第35章


  情竇初開,向來有主意的林三爺也有做不得自個主的時候。

  就比如那橫流的鼻血,用帕子堵了許久才見消停。

  石頭打來熱水,小心翼翼幫他擦拭,末了左右端詳著說:「三爺,是不是換的藥方太過燥熱了,明日開始,我給你做些去火的湯羹吧。」

  林以安對著燈燭,兩指輕輕按了按太陽穴,末了笑出聲,嘴裡迸出傻子二字。

  也不知是在打趣石頭,還是在打趣自己毛頭小子似的衝動。

  於是,來到淨明寺的第一夜,林以安和蘇眉都難得睡得踏實香甜,再睜眼,已是山雀早起覓食的清晨。

  山里早晨霧氣散得慢,破雲的日光照下來,四周還是朦朧的景象。

  林以安起了個大早,不似往常那般安靜坐在床上看書,而是讓石頭背著,叫開隔壁的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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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眉坐在窗邊梳妝,烏黑的頭髮還披散在腦後,玉梳被她握在手心裡,每抬一下手,腕間一對碧翠的鐲子便發出清靈悅耳的碰撞聲。

  那聲音一下一下,直撞入林以安心頭,隔著迷濛的霧,想像著她皎然地面容。

  等到走近了,小姑娘的鮮活俏麗又讓他生出一股子的情怯。

  昨晚的椅子還在,石頭自覺地將他就背到窗下,蘇眉目光盈盈看向他,靦腆一笑。

  林以安正躊躇著要怎麼來句開場白,見她一笑,腹稿也來不及打,脫口一句:「三姑娘……」

  還笑著的小姑娘愣一愣,忽地扭回頭,手裡的玉梳也重重砸妝檯上。

  「哪來的登徒子,喊著一聲姑娘,就敢清早上門來?打出去!」

  林以安被她說變就變的臉鬧得腦子嗡一聲,喊姑娘不是她說的嗎,下刻琢磨出味兒來,抵拳低低地笑。

  她聽見笑聲,撩著眼皮子拿眼角餘光瞄他,正好被他捕捉個正。

  「眉眉昨夜睡得還算習慣?」他改了口,偷瞄他的小姑娘嘴角盪出一抹笑,很快又被壓下去,矜持地道:「謝三爺關切,一切都好。」

  林以安為她故意端著的樣子逗樂,順著她的小心思道:「林某臉皮厚,早早趕來,就是想蹭眉眉屋裡的一頓飯食,不知眉眉能否賞林某人一個臉。」

  他伏低做小的,本就裝模作樣的小姑娘反倒裝不下去了,撲哧一笑,轉身趴到窗邊瞅著他笑道:「夫君俊俏,秀色可餐,求之不得。」

  「又胡說八道。」林以安被她那句秀色可餐說得赧然,抬手去颳了刮她秀挺的鼻樑。

  溫潤的肌膚在指下滑動,他心頭莫名發慌,連忙把手收回來,耳根微微地發燙。那樣親近的動作,於他們來說,才真是冒昧了。

  蘇眉亦一怔,卻是捧了臉吃吃地笑,像得了糖的小孩子,心裡甜得緊。

  可兩人想單獨用早飯是不能夠的,吳子森像橫殺出來的程咬金,用早飯時大刀闊斧坐在兩人中間,把兩人隔了個千山萬水似的。

  蘇眉哪裡看不出來他是故意搗亂,偷偷翻了個白眼。

  一個薄皮的小肉包就橫跨過吳子森那道楚河漢界,放進她碗裡。

  她抬頭看過去,林以安正擱下幫她夾過小肉包子的筷子,換上另外一雙筷子再用飯,她就挑挑眉道:「昨兒不也沒嫌棄你麼。」

  說罷,很不滿將那肉包子咬掉一半,還磨了磨牙。

  倏地提起昨夜,林以安尷尬得一陣咳嗽,直咳得吳子森一頭霧水望著兩人。

  他們兩人是在打什麼啞謎嗎?

  待用過早飯,蘇眉就吩咐著丫鬟婆子收拾東西,真要往水潭那邊去。

  吳子森有意表現,偏不讓石頭受累被林以安,堂堂一個世子,馬步一紮就把林以安給捋上背。

  末了還掂了掂他,話裡有話地道:「林三爺這體重,還沒我先前練的銅錘重呢,太瘦弱了。」

  林以安在他背上服氣。先前覺得自己毛頭小子,如今看來,有比他更孩子氣和爭強好勝的。

  蘇眉在邊上聽著,在表哥有意表現的笑容中憂愁:「夫君受了不少苦,這幾日我都讓她們燉雞湯吧,好歹滋補滋補。」

  和吳子森想像的反應差了個十萬八千里,讓他直接就愣在當場。

  表妹不應該要誇他強壯才對嗎?!

  林以安平白得了便宜,沒忍住笑出聲。

  感慨吳子森果然是武將家的孩子,心思跟那直腸子似的,一門直到底。

  到了譚邊,吳子森氣得差點要把林以安給丟水裡去,累得坐倒直喘氣。

  蘇眉聽著他牛喘,很貼心地說:「表哥受累了,一會別勉強,和石頭換著背吧,雞湯我留你一份。」

  吳子森:「……」

  他究竟都幹了些什麼?!

  吳子森暗惱得不行,扭頭去瞪讓自己丟了形象的林以安,卻見他吩咐石頭去砍竹子。

  很快,石頭拖著兩根翠竹回來,他一手拿了砍柴的刀,開始修理起竹枝。

  蘇眉多在深閨,沒見識過這是要做什麼,好奇蹲在他跟前,盯著他看得認真。

  吳子森也被吸引了,主要是林以安手上有條不紊的,十分熟練,一看就是把一件事做得再熟悉不過才有的動作。

  看著看著,蘇眉先悟了:「夫君是要給我做釣竿嗎?」

  竹枝被削得圓融,連一點毛刺都沒有。他又讓石頭升起火,烤了烤,確定柔韌不易斷裂才笑著找出早帶來的絲線回道:「是,不是說來垂釣的嗎?」

  蘇眉就得了新玩具,迫不及待往譚邊跑去,要試一試身手。

  吳子森還蹲他跟前,有些佩服道:「你居然還懂烤火這法子,我也是從一些工匠老師傅那兒聽說過,給我也做一個,我和表妹釣魚,午飯就有了。」

  他倒不記仇,林以安笑著說好,如法炮製,給他也做了個釣竿。

  蘇眉已經在譚邊大呼起來:「上勾了上勾了!大魚,我要拽不動!」

  她身邊的紫葵連忙幫著她扯線收杆,吳子森急急忙忙跑過去,兩個姑娘家使出吃奶的力氣還真把魚給拽了上來。

  那魚一蹦三尺高,正好朝著吳子森身上拍去,來幫忙的少年公子就被水和魚尾拍得狼狽,胸膛都濕透的愣了站在那兒。

  蘇眉哈哈哈地笑,可笑著笑著,那種似曾有過的感覺又席捲上來。

  她眼前一花,吳子森變成了坐在輪椅上的林以安,他正低頭無奈看著在腿上蹦躂的魚,然後搖搖頭伸手要把那尾魚給丟開。

  一個人急匆匆的跑來,她並不認得,只聽那人說:「三爺,國公府的人正四處找您和三姑娘,您嫡母說,若不把三姑娘送回去,便要逐您出林家。」

  蘇眉臉上的笑就凝固了,心裡沒來由地升起一股恐慌。

  林以安此時用兩指捏著魚尾,隨意將它丟地上,淡淡地說:「由得她鬧,此事她做不得主。」

  他語氣不屑,卻讓她感到安心,將她心裡那份恐懼驅趕。但她還怔怔站在那裡,雙腳灌鉛一樣沉重,直至那人離去,她也沒能挪動一步。

  他倒是抬頭看著她笑,玩笑道:「三姑娘別擔心,林某說能護你,就一定會保你安然。莫不是,你是怕林某兩袖清風的,養活不了三姑娘?」

  他開著玩笑,她眼眶卻濕潤了,喃喃地回了他一句:「三叔又取笑我,明明手裡握著商行,富貴著呢。你在家裡時騙我那麼些體己,現在我真兩手空空了,你不養,我也要賴著你!」

  他笑意更深了,語氣卻極為無辜:「當時三姑娘一心接濟,林某哪裡能不知好歹,拂了你的心意,叫你傷心。」

  「——三爺,國公爺找過來了!」①泡②沫③獨④家⑤管⑥理⑦阿⑧蓉⑨整⑩理

  蘇眉還在恍惚中,被石頭咋咋呼呼的聲音給喚得回神,有些茫茫然地眨了眨眼,就被戳在眼前的大臉嚇得往後退一步。

  如若不是紫葵扶一把,她非得摔倒。

  她心有餘悸地道:「表哥你靠那麼近幹嘛?」徹底清醒了。

  吳子森也被她嚇一跳,撫著心口說:「是你忽然就不動了,喊你也不應!」

  蘇眉被他一說,表情有變得有些呆滯,回想著剛才看到的東西。難道又是什麼以後發生的事嗎?

  她緊張地去尋找林以安的身影,卻見衛國公已經大步走來,而他神色輕鬆地朝石頭說:「無妨,是我留的消息,告知我在此處養傷。」

  石頭這才鎮定了些,緊緊挨著他。

  「夫君……」蘇眉想要過去,不想胳膊被人拉了一下。

  吳子森將她帶到一邊,低聲道:「可能是國公爺與他有要事,我們就在這兒看著,林家的事,我們過多插嘴,才是給他添亂。」

  蘇眉就心裡七上八下地緊緊盯著父子倆所在方位,腦海里又把剛才的畫面重新再細細回想一遍,心裡冒起大大的疑團。

  即便那是以後會發生的事,為何她會喊夫君為三叔,這是跟了誰的稱呼?

  這已經不是第一回聽到自己喊這個稱呼,她疑慮著,已經想到一個人,那便是林恆禮。

  林家人里,她接觸過的就是林恆禮,那她喊林以安三叔……蘇眉梳理著各種可能,心裡越發不安,杏眸內的光漸漸暗了下去。

  衛國公見到小兒子,還見到水潭邊站著的蘇眉表兄妹,倒沒過多去問,而是朝他長嘆一聲道:「以安,回家來吧,我給你找的郎中已經到京城了,如今就在府里。」

  「父親過來,只是說這事嗎?我以為,是公主那邊有信了。」林以安手裡還握著鐮刀,垂著頭依舊在削竹子。

  他準備編個簍子,等一會小姑娘釣更多的魚,也好有個兜著的東西。

  衛國公神色一頓,顯出愧疚來:「以安,你兄長已經保出來了。是……你母親她,喊人臨摹你的筆跡,往宮裡送去陳情書。為父勸不住,但為父能保證,你回府來,沒人再敢為難你。」

  林以安聞言,勾著唇忽地笑了。

  他仰了頭去看父親,一雙酷似生母的鳳眸內卻不見笑意,衛國公被他看得心裡莫名發毛。

  他笑著,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說道:「公主叫人臨摹我的筆跡?在我書房內找的筆跡嗎?這可糟糕了……我昨夜想著,到底是兄長,雖然有罅隙但也不能因為他真害了林家,便連夜寫了份陳情書。」

  他緩緩地說著,衛國公的臉色一點一點變得難看,隨後顯出一種帶著惶恐的猙獰來。

  而林以安還是那般悠然的笑著,喊了聲石頭,問他:「那封信可是讓人送下山了?送往鎮撫司指揮使手上?」

  石頭點點頭:「三爺交代今早一定要送出去,正好有師傅下山,就勞煩他們跑一趟,確實天不亮就送出去了。」說著還抬頭看了眼天色,「可能這會已經到鎮撫司了。」

  衛國公面上的惶恐就深深埋到了心頭,連聲調都帶了惶惶:「以安!兩封信筆跡不一樣?!」

  「或許是吧,我書房裡的字跡,多是對著大家字帖練的。公主若是找人臨摹的那些,那肯定是不一樣的,鎮撫司指揮使收到之後,怕會覺得奇怪,送到聖上跟前。聖上一對比兩封陳情書,公主找人替筆的欺君之罪怕是沒法隱瞞。」

  林以安說著,手裡的鐮刀歪了一下,差最後一點就能劈勻稱的竹條就那麼被切斷了。

  他可惜地盯著手裡的東西看,把它丟棄在腳邊。

  「父親,你瞧……不是我不顧念親情,如若她少一些算計,何來的橫生枝節。林家……兒子應該不會回去了。」

  他丟下東西,唇邊的笑意已經散去,平素溫和的人,面容輪廓都因強勢而冷硬。

  衛國公心狠狠地顫了一下,在欺君後果的恐懼中抬手一巴掌扇了過去。

  「——夫君!」蘇眉驚叫著跑了上前,伸手去推了一把衛國公,把林以安護在身後。

  衛國公有些怔懵地盯著自己手掌,掌心上傳來的麻意提醒他究竟都幹了什麼。

  他打了個激靈,連忙去看小兒子,只見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抬了袖子,輕輕把嘴角的一絲血跡拭去。

  「以安……」衛國公喊了他一聲,在他面無表情中說不出是恨還是悔,「你知道她不會輕易交出惠嬤嬤,你知道她會找人代筆一封陳情書,是不是。」

  「對,我知道,而且我也想知道,父親會怎麼做。如今也都知道了。」林以安閉了眼,靠著樹杆,已經不想再多說。

  對林家人,他其實也沒有抱多少希冀,唯獨是父親,他以為父親起碼會站在他身邊一次。

  如今看,是他高估了自己。

  不過就是一介庶子,有什麼資格去奢望更多,家裡餵一口飯,讓他安然活到現在,已經是父子情深了。

  衛國公抖著手,明白自己剛才衝動之下的遷怒已經無法挽回,家裡如今也不知是什麼情況。他是一家之主,淫|浸官場多年,即便被情緒左右,也還是有一絲清明先去權衡大局。

  他轉身,沒有猶豫地離開,走了兩步,卻還是留下一句:「沒有老子允許,你一輩子都得綁在林家!」

  蘇眉氣得不行,蹲下身拾起石頭狠狠朝他丟了過去。

  正好砸中衛國公的肩膀,砸得他踉蹌一下,卻依舊沒有回頭,匆忙離開。

  而此時的國公府,嘉禧公主正在長子院子裡,心疼著親手給他包紮胳膊上的傷。

  「那些個煞神,怎麼真敢朝你動手!」她怒罵著,林以宗倒不見生氣,安慰道,「並不是他們傷的,是押兒子下獄時,兒子不慎撞傷。牢里不讓請郎中,就那麼放著,才惡化腫了起來。」

  嘉禧公主聞言冷哼:「都是那個賤種拿喬,還真以為能拿捏我不成,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這邊正罵著,管事急急忙忙跑來,說是有聖旨。

  林以宗焦急得就站起來,嘉禧公主鎮定地把他按著坐下:「急什麼,多半是聖上下的安撫聖旨,畢竟你是被人污衊才有的牢獄之災,聖上哪裡能真叫我們林家受委屈,不然就得寒了宗親們的心。」

  嘉禧公主自得,長子回來心情自然是好的,笑著吩咐人設香案,自己回去穿戴好誥命服,從容地領著一家人去接旨。

  手裡握著旨意的公公見她姍姍來遲,眉頭皺了皺,高喊一聲接旨,在眾人烏泱泱跪倒一片時扯著嗓子宣旨。

  誰知旨意開頭便是一句帶著斥責的林家妄為,嘉禧公主心頭重重一跳,不敢置信抬起頭,以為自己聽錯了。

  然而宣旨的太監一句一句把皇帝斥責的話道來,責令她禁足三月,林以宗更是被冠予一個莫須有的罪名,被停職三月,奪了手上辦差的實權。

  每一字,每一句,都刺入嘉禧公主耳中,讓她失態地爬起來就要去搶聖旨,想看看清楚。

  宣旨的太監被她氣得喝道:「大膽!公主即便為聖上姑母,亦不能如此藐視聖上龍威,咱家回去定當稟明聖上!」然後越過她,居高臨下盯著止不住發抖的林以宗,在他匍匐著磕下頭高舉雙手時,才把聖旨穩穩噹噹放到他手中。

  「世子,好自為之。」太監丟下陰陽怪調的一句,冷哼著拂袖離去。

  長房的人皆一臉惶恐,林恆禮看著母親軟軟倒地,這才清醒過來,忙喊丫鬟婆子扶起祖母和母親。

  林家二房夫妻相視一眼,把已經嚇哭的幾個晚輩遣回房,著人打聽衛國公此時在哪處。

  家裡這是出大事了啊!

  衛國公那頭匆忙離開,也還是晚了一步趕回家,蘇眉在人走後,心疼地去潭邊掏了帕子給林以安捂著紅腫的臉。

  她按著帕子,氣得雙眼通紅:「他這算什麼人父,怎麼可以對你動手!我就該多砸他幾下!」

  林以安一直閉著眼,也不知道是在想什麼,聽著她在耳邊帶著哭腔的碎碎念,眼皮終於動了動。

  吳子森在邊上看著,心裡很認同表妹的話。

  那真是個混帳父親,庶子就是不兒子了嗎,居然還有臉遷怒。認同中,又同情林以安,知道他被當眾扇一巴掌心裡肯定也覺得難堪,默默走得遠遠的。

  紫葵看了看離開的吳子森,又看了看自己姑娘,也拉著石頭挪到遠處站著,給兩人一個獨處的空間。

  蘇眉手中的帕子都捂熱了,她見他臉頰越來越浮腫,準備去涼水裡再淘淘帕子。哪知剛站起來,就被他伸手又拽了回去。

  她沒蹲住,跌坐在他腿邊,緊張地又要挪開:「壓沒壓著你的腿!」

  他拽著她胳膊,彎下腰,埋頭在她肩膀上:「眉眉讓我靠一下。」

  在蘇眉的認知里,他從來都是溫潤從容,像不可被摧毀的一座大山,在他身邊就總感到安心。此時他微弱和輕顫的聲音,掀翻了她對他固有的印象。

  那個堅定自信說能護她的男子,也會流露出脆弱的一面,無助著想找一個依靠。

  她心揪著疼,伸手去圈過他的背,啞聲道:「他不值當你難過,那個破林家,不回去就不回去了。我不是和你說了,他最後還是要趕你走的,倒不如早早斷了乾淨!」

  她其實是找不到話安慰他了,不管她記起的那些東西是真是假,是如何古怪,她都不管了。

  因為林家就是要害他傷心,長痛倒不如短痛!

  她通透得很,林以安靠著她單薄的肩,亦覺得她小小的身軀有奇怪的力量。單單是這麼挨著她靠一靠,聽她說一番不算安慰的話,居然真沒有那麼難過了。

  是啊,他早就打算好要離開,早晚的事兒,倒真沒必要這般矯情。

  不過就是挨了一巴掌,父親教訓兒子,天經地義罷了。

  他就低低笑出聲,蘇眉卻在他笑聲中輕顫了一下。

  她感到脖子有不同於肌膚相貼的那種溫熱,砸了她一下,落成小小一片,然後又逐漸發涼。

  「夫君……」她難過地喊他,林以安卻已經抬頭,重新靠著樹杆坐,嘴角勾著一抹溫柔地笑道:「噯……」

  他居然回應了一聲。

  從來不曾聽過他回應的蘇眉都愣了,他笑著慢慢去牽了她的手,捏著她指尖說:「離開林家,我就不是什麼老爺了,你還喊我夫君,悔不悔啊。」

  她在震驚中還沒能回神,下意識地回道:「不是老爺沒關係,我有嫁妝養你。」

  林以安似乎是詫異,鳳眸微微睜大了些,旋即笑出聲:「那不就成吃軟飯的了。」

  蘇眉眨了眨眼,總算回神了,毫無預兆地一把就去擰他胳膊:「你又要騙我體己呢,說!你手裡的商行是怎麼回事!」

  不管她先前看的畫面是真是假,該拷問還是得拷問,都說男人有錢就變壞,她要防範於未然!

  被擰得抽氣的林以安就愣了。

  她……怎麼知道他暗中搗鼓了個商行?!

  作者有話要說:眉眉:交出私房錢!

  林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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