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耳垂傳來不屬於她的溫度,一陣酥麻未過,又因他俯身在耳畔說話時掃過的呼吸而顫慄。
蘇眉在心虛害怕中本就腳發軟,被他靠得那麼近,還說什麼吃味這樣直白**的話,到底沒撐住,膝頭一軟,咚一聲身子矮了下去。
居然跪坐在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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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以安可沒想過她那麼不經撩撥,一個能對他要使出霸王硬上弓的小姑娘,此時此刻居然被嚇得骨頭都軟,連給他扶住她的反應時間都沒有。
他錯愕片刻,低頭瞧見她敷著珍珠粉都遮蓋不住紅暈的小臉,想到什麼,微微地笑,亦半跪下來,神色認真道:「眉眉這就要老天為證,先跟我把拜天地這禮全了嗎?」
他的打趣一句接一句,促狹得宛如變了一個人。
蘇眉哪裡還有不明白的。
他知道了,林三叔察覺她記起事情來了!
她臊得用手去捂臉,哀哀地求饒:「您饒了我吧,我罪大惡極,罪不可恕,您別說了……我、我錯了。」
她雙手把臉捂得不漏一絲縫隙,露在外頭的一雙耳朵紅得欲滴血。
這種場景,林以安莫名覺得熟悉,這不就是她時常把自己鬧得羞愧難當的模樣。
興許是真被她無聲無息就要開溜氣瘋了,他瞧著她這幅模樣,居然覺得好笑。
果真是風水輪流轉,世間事不可預測啊。
「眉眉何錯之有?」林以安逼問,今日是鐵了心要先好好收拾她。
瞧她還敢不敢鬧始亂終棄那一套!
蘇眉被逼問得直想哭,她嘴裡是說知錯了,可錯哪兒,她一時竟然理不清,說不出個通順的句子。
她捂著臉,嚶嚶兩聲:「我是怕您傷心,昨兒才瞞著您的。」
既然不知從何說起,倒不如先老老實實認錯,或許還能得個從寬的處理。
蘇眉真覺得自己是罪人,林以安一聽她這話,氣笑了:「你不提還罷,這一提更是把我當傻子哄不成?你說怕我傷心,既然怕我傷心,還做什麼要私逃的事?你這是準備下狠一把手,跑得我找不著人影,直接叫我心死吧……」
什麼心死不死的,她被說得更覺得難堪,把腦袋晃得跟個撥浪鼓似地澄清:「沒有逃,是想去請救兵!」說著,悲從心中來,越發覺得自己沒臉見他,「我知道我可恨吶,連承認錯誤都要找人在中間調和,可我不敢見您,您是救我命的恩人啊,我怎麼可以做出褻瀆恩人那樣天打雷劈的事!」
她邊說邊晃腦袋,眼淚也跟著被晃出來,在掌心內熱滾滾的淌下。
林以安就愣了。
搬救兵?①泡②沫③獨④家⑤管⑥理⑦阿⑧蓉⑨整⑩理
保定有什麼救兵,只能是她外祖了。
「你想讓你外祖怎麼在中間調和,難道是向我施壓?好真當個負心女,不為我的清白負責任?!」
林以安大概明白她的意思了。她估計想讓長輩來緩解兩人之間的尷尬,可這事經過長輩,若她先和長輩說了不喜歡他的意思,那吳家兩老可不就是要對他施壓,叫他死心!
蘇眉真要在他句句指責中羞得暈過去,連腦袋都開始暈乎乎地,哽咽著再解釋:「沒有您說的那樣,是我配不上您……」
她話落,讓林以安再次愣神。
配不上他這三字從何說起?
若要用這三個字,也該是他。也是這樣一句話,打開了林以安一直藏在心裡未解的那個結。
她是帶著前世記憶回來的,所以她的配不上,是指前世她嫁了林恆禮吧。
他一直不太願意去想她真嫁了林恆禮的事,眼下她提起來,用這種卑微的語氣,讓他對她的心疼要翻上百倍。
話說透了,說到這份上,他再大的氣都消了,何況還是他誤會在前。
她是真怕傷了他的心,謀劃著名怎麼樣才能讓他好受呢。
他的小姑娘,待他不管是怎麼樣的情分,都是將他放到心尖上的。也不知道自己做了幾輩子的善事,才換來這世遇到她。
「你腿這麼跪著不疼?還真是準備救命之恩以身相許,先和我把天地拜了?」
他見她還捂著臉,眼淚都淌到下巴,手掌底下那張臉都發洪水了!
她聞聲沒挪開手,在他以身相許四字中心驚又赧然。
果然,林三叔是真喜歡她,她……她要不就真把自己許他了吧,不要名分也成。起碼他不會傷心,等他往後再有了喜歡的女子,她也不會成為他的負擔。
蘇眉在愧疚中開始胡思亂想地犯糊塗,林以安見她一時不回話,視線掃過去,還見到昨日還在她手腕上的那串南珠不見了。
他眸光微微一暗,長時間的跪著,腿腳早承受不住地隱隱作疼。見到她空蕩蕩的手腕,剛調整好的心態又泄氣了似的,他往她跟前一歪,席地而坐,揉按著膝蓋抬頭望天。
今日天氣十分晴爽,頭頂的天一片湛藍,開闊的視野總能有撫平人心的力量,他漸漸又冷靜下來。
身邊的小姑娘還在跟自己打官司,一聲不吭的。
他幽幽嘆一聲:「眉眉,我不需要你以身相許……」
他聲音惆悵,低低的,讓人聽著莫名的覺得傷心。
蘇眉心頭一抽,心裡想,她真叫他失望傷心了,捂著臉的手終於無力地放下,目光怔愣。
正是她不知該說什麼才能贖罪的時候,他側過頭,涌動著失落的鳳眸里緩緩盪出一抹笑意。微光從他眼底升起,如同兩人頭頂的朝陽,開始散發灼人的溫度。
他眼眸明亮,燦若晨星。
「眉眉,我比你想的更貪心,我想要你以心相許。」
他的話夾在晨風中,清晰的被送她耳邊,她呆呆的,露出越來越多的茫然。
仿佛沒有聽明白他話里的意思。
林以安笑著,忽然抬手去摘了她耳朵上的鎏金耳墜,「你也不必緊張和有負擔,現在的你不喜歡我也沒有關係,我會努力,讓你願意與我交心。所以,你現在不用急著給我任何回復。」
她伸手去摸空蕩蕩的耳垂,餘光朝他瞄過去,發現他居然就那麼大大方方把她的耳墜子放腰間的荷包里!
比他剛才說的那句什麼要以心相許更直白大膽。
她顫顫地伸手過去:「那……您拿我耳墜做什麼?」
林以安已經快她一步,把荷包系回腰間,朝她笑得燦然:「有來不往非禮也,你都收了我的定情信物了,自然我也得有你一樣,這樣才叫公平。」
不、不是!
這是什麼無賴的話!
林三叔變了,怎麼會耍起無賴來了!
她有些焦急,「您這不對,哪裡有就這樣拿姑娘家的貼身之物。」說罷,在他霎時落下的笑容中心頭一驚。
她記不清事時,做的比這些事更過的都有,他這又算得上什麼?
為往事尷尬的羞臊又湧上臉來,帶起一陣陣熱浪。
她抿緊唇,忽然想起什麼,強忍著羞意去翻袖子,在裡頭尋出一根用五彩線編織的手繩。
這是端午人人都會佩戴的五彩繩,有辟邪納福之意。
她雙手遞了過去,小聲地說:「這是我編織的,願三爺往後事事順意,百毒不侵,健康長壽。」
其實這本該昨兒就給他的,是那個記不清事的自己先前就編好的。但是昨日她忽然想起來事,把他先忽悠走了,這五彩繩便就還擱在身邊。
她原本想要拆了再重新編一條,畢竟這一條還帶著另一種心意,可晚上糾結許久,神差鬼使地還是留下它。
她把東西奉上,視線也不敢停留在他身上,撇著頭伸著手的模樣有些滑稽。
林以安望著她手心裡精巧的手繩,說不感動是假的。
這是他首回收到親近的人親手編織的五彩繩。
往年在林家,那些五彩繩,都是他父親打發下人編一條。用料精緻,可也僅僅是只有那一份象徵性的精緻。
他鄭重地從她手裡接過,自己就先戴上了。
「眉眉手巧,我會好好珍藏的。」他感慨似地一嘆。
在這個時候,多想去抱抱她,讓她知道自己此刻激動的心情。
可他怕嚇著她了。
蘇眉手心被不屬於自己的溫度輕輕碰了一下,她縮回手,不自在清清嗓子道:「那……您能把我的耳墜還我了嗎?」
她耳邊就響起他一聲低笑。
「所以,手繩才是眉眉送我的定情信物?」
蘇眉被他這種熟悉的聲調鬧得再度捂住臉,餘光瞥到側邊的假山,一點一點往邊上挪。
她記不清事時也是這麼跟他耍賴的,她簡直是給自己挖了個坑,無法招架!
林以安見到她螃蟹似地橫著挪動,忍不住笑出聲,打趣道:「你這要幹嘛去,那兒沒池塘,沒法溜走。」
蘇眉捂著臉,無地自容地想:沒有地洞可鑽,可旁邊假山有山洞,好歹能讓她鑽一鑽!
然而,她想鑽山洞也是不可能的,林以安手一伸,就將她拽了回來。
「好了,不鬧你了。你不是要去外祖家的,一身都蹭著灰,趕緊回屋去換一身衣裳,到保定晚了,長輩還得擔心你。」
他居然就那麼放她離開,蘇眉驚詫地看過去,只看到他唇角與眼角的溫柔,心頭怦地一跳。
林三叔……怎麼可以這麼好。
她眼眶都酸了,這才想起來他的腿,連忙從地上爬起來,要去把他也拉起來:「您的腿是好了嗎?!」
前世多少年過去了,他都是坐在輪椅里。
林以安看著她伸來的手,一隻手掌按在膝頭上,另一隻穩穩去握住她,很艱難地起身,下刻就踉蹌著朝她傾身:「不見得是全好了,這會鑽心地疼。」
蘇眉很自然就一手去圈住他的腰:「您快靠著我,我扶您到步輦那兒去。」
林以安側目去看了眼搭在自己腰間上的手。姑娘家,哪哪都是柔軟,一顆心是,雙手亦是。那份柔軟讓他心裡充滿了暖意。
可……他這種引|誘的行為,是不是太過不折手段,失去君子之風。
正當他感到羞愧時,蘇眉關切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三叔您腳下慢些,有顆石子。」
說著還一腳去踢開那石子,等它滾遠了,才帶著他邁開步子。
林以安在這陣溫柔中猛然閉眼。
什麼君子之風,見鬼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也是在十點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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