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蘇眉因為謀殺親夫一句玩笑臊得躲屋子裡沒再露臉,連吳子森要過來陪她用晚飯都拒絕了,更別提林以安過來敲門,直接就給他個閉門羹吃。
林以安盯著那道敲不開的門,知道自己過了。
那時她記不清事,把自己錯當夫君,是她唯一的依靠,他拿來玩笑,換做是他自個也得要羞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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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任自己的後果就是……孤零零一個人對著美味佳肴沒胃口,林以安想,要不和吳子森那小可憐湊一桌算了。
想法才起,驛站的雜役卻帶著秦叔遣來的人找過來。
來人是秦叔的小徒弟。他經常在外頭跑,曬得一張臉黝黑,見到他先笑著問安,齊整的牙齒就顯得特別的白。
「三爺,給到姑娘那邊的鋪子出了些問題。秦叔找不著姑娘,只能派我來找您先,畢竟您吩咐這鋪子就讓姑娘做主,他也不好徑直拿主意。」
有句話叫瞌睡遇枕頭,林以安望著遞到手裡的信,心念一動。
把這個送過去,小丫頭總不能不見他。
可這念頭剛閃過,他就壓下去了,哪兒能事事都算計,那真是太過了。他就扭頭交代石頭:「你把信給姑娘送去,給姑娘說秦叔送信來的緣由。」
石頭接過信,快步離開,繞過天井到對面廂房。
林以安聽著動靜,隱約聽見石頭在門口解釋什麼,廂房那邊開了門,很快就把門再關上了。
門板摩擦門框的吱呀聲穿過天井時似乎被拉長,有種空洞的感覺。
林以安見石頭回來,只說信三姑娘收了,他心裡空落落,搖頭一嘆。
蘇眉收下信很快便拆開來,一目十行,明白鋪子遇到什麼麻煩。
這才剛開業幾日,就因為和別的商家有利益衝突,用最下作的手法,說是鋪子裡的胭脂水粉把次充好,騙銀子。
而且那個鋪子裡不單單只賣胭脂水粉,還有林以安的商行從西洋帶回來的小玩意兒,和女子相關的小物件都一同在那個鋪子裡。妝鏡,精緻的西洋妝盒,薰香等都有,一句以次充好,那些比胭脂水粉更貴的小玩意兒更要受牽累。
外人不都得認為鋪子裡賣的都是騙錢的次品!
她看得心裡來氣,不過前世今生她都極少打理鋪子上的事,清楚對方的招數,但回擊的度就有些拿捏不好。
她盯著手裡的信,最直接的解決辦法就是報官,她知道林三叔的東西都是過了明路的,報官不會有問題。
可對方已經都敢鬧上門,說明掉包東西後肯定被毀屍滅跡,不會讓官府查到貓膩。到時公堂對薄,他們也沒有實際的證據,搞不好還要再被反過來誣告。
她尋思著,忽地一挑柳眉,心裡已經有了打算。
她當即和紫葵說:「去把三爺請……」話說一半猛然又打住。
這個時候請他來,他不得更得意!
蘇眉咬了唇,糾結得很,可關乎鋪子生意,那都是三爺辛苦積攢的銀子,不能真叫她就那麼霍霍了!
紫葵聽了一半,見她臉色不太好,便問道:「姑娘是要請三爺過來嗎?」
她站了起來,裙擺掃過地面。
「還是我過去吧,三叔腿腳不便。」
他得意就讓他得意吧,是她先下的手,不管他怎麼打趣逗她,她都該受著。
蘇眉鼓起勇氣要出門,哪知門再被敲響,嚇得她連連後退,還是紫葵去開的門。
石頭在門口規矩地站著,見到她站在不遠處,露出大大的笑朝她道:「三姑娘,我們三爺說同行搗亂不要緊的,常有的事,讓您別著急。他說您可以直接交給秦叔,秦叔就可以解決。」
蘇眉撫著胸口,把被嚇得憋在胸腔的那口氣慢慢呼出來,心情更加複雜了。
他明明可以借商議事情過來的,可他送信派了石頭,解決事情還是派了石頭。
剛才不還逗她呢,怎麼這會倒躲著她了。
蘇眉想到一個躲字,心頭一抽,是不是剛才自己砸的那塊銀子,真砸到他身上了。砸疼了嗎,他是不是傷心了。
喊他夫君的是她,如今拋棄他的也是她,三叔明明什麼都沒有做錯。不過是一句玩笑,她卻做出最傷人的舉止,朝他砸東西,會被他以為自己厭惡極了吧。
這麼一想,她一陣緊張,幾乎是奪門而出。
她竄到林以安跟前時,還把他嚇一跳:「眉、眉眉怎麼過來了。」
他抬著眼,就見小姑娘因為短短的距離跑得氣喘吁吁。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越發的溫柔:「不是讓石頭跟你說別著急嗎,不是大事,快坐下,喝水嗎?」他一面說著,一面就要站起來想給她倒水。
她看著他吃力撐起身子,一把去拽住他胳膊,把他重新往椅子裡拽:「你動什麼動,我喝水不知道自己倒嗎?」
她兇巴巴的,林以安被那聲音斥得微愣,只當她還在鬧脾氣呢,便又柔聲道歉:「眉眉別生氣,是我不該太過……」
「明明是我太過了……」她把他扶好坐下,垂著頭站在他跟前,「我始亂終棄,完全沒有顧及你的感受。」
她手不安地捲起了衣角,在他跟前像個犯錯的孩子,林以安怔怔看了她片刻,旋即失笑。
他還是撐著站起身,將一副愧疚得都快哭了的小姑娘輕輕擁到懷裡。
「傻姑娘,你那個時候生病呢,我呢……明知道你生病,還動心,不堪的是我,和你有什麼相關。」
蘇眉額頭抵著他胸膛,鼻頭髮酸:「你怎麼不知道生氣,還轉過來安慰我,你才傻……」他再對她這麼溫柔,她真要扛不住了。
什麼嫁過人,會為他招惹是非,恐怕都要被她拋到腦後。
她被外祖母提醒,她對他恐怕也有著另一番不明的心思,只是她克制著,不敢去想。
矛盾的情緒在此刻徹底被激化,她在理智與動情的撕扯中咽嗚了兩聲,記起事後的壓力如同山洪爆發,她哇一聲哭了。
抱著他的腰,哭得驚天動地。
林以安被她忽然大哭又再一跳,整顆心都在抖,見石頭回來,忙讓他關門關窗。
他低頭看一眼懷裡她毛茸茸的腦袋,眸光閃動,對她的情緒爆發能理解。
小姑娘醒來後記起所有的事,包括她之前的經歷,那些於她來說大多是痛苦的吧。還發現自己『恩將仇報』,撩撥了他,又覺得自己嫁過人,配不起他……
她自責,羞愧,為難,他都看在眼裡。
她一直強撐著,在花園被他堵著的時候就哭過一場,可那一場純粹是臊哭了。這次才是真正的發泄,其實她對自己也不是真的毫無所動,不然哪裡來的為難呢。
倔強又愛顧忌太多的小姑娘,讓人心疼,卻也讓他更捨不得放手了。
林以安沒有說話,任她抱著,手輕輕拍她的背。
這種時候什麼都不必要說,也是他逼得太緊,才讓她為難壓抑,其實她想開了也就想開了。
到底是急不得。
林以安同樣自責。自己的患得患失變成一種執拗,只能從她身上找到安全感,才那麼一而再地激進。
或許他現在的情況也是一種病態。
兩人不約而同的自我檢討起來,只是一個眼淚決了堤,一個面上看著淡定,心裡愧疚得不行。
誰也沒有說話,蘇眉哭聲漸漸低了,他還在輕輕拍著她的背,幫她順氣。
他這種無聲的溫柔,讓她終於止了哭,她把拱在他懷裡的腦袋微微抬開一些,看見被自己哭得濕噠噠一片的衣襟。
她盯著那片小水塘似的深色,本該不好意思的,卻莫名撲哧笑了出聲。
「林三爺,姑娘家哭得那麼傷心,您不知道開口哄哄的嗎?」
她哭過後居然都學會自我打趣了,林以安低頭,見她還垂著腦袋,只能看見她的劉海,沉吟著道:「若我說,這會我腿站麻了,腦子也麻了,不會哄人了,你信不信。」
「這麼呆,那你這輩子恐怕是討不到媳婦了……」她伸了一根指頭,戳了他一下,然後鬆開自己不知何時圈上他腰的手,往後退了三步。
他為她的話心頭一跳,略緊張地抬眼看她。
她站在燭火的光影里,笑得明媚,眼角還殘留著一抹紅。眸光流轉間,那艷色也化為勾人的風情。
勾得他忍不住伸手,將她再拉回來,一點一點用力攥緊她的手問:「現在哄,來得及嗎?」
被他溫暖的手心握著,還是害羞的,可她已經沒有了先前那種忸怩,歪了歪頭,笑得越發燦爛:「應該來不及了,而且褻瀆恩人這事也太刺激了點,我總得緩緩……」
林以安在她敞開心扉的一番話中慢慢也笑了,看向她的目光越發繾綣寵溺,說道:「嗯,大事,是該好好認真地想想。」
她看著他的笑,心裡溫暖,更覺得無比輕鬆,仿佛回到了前世兩人相依為命的時候。
她可以在他跟前肆無忌憚,他依舊是那個寵愛自己的林三爺,即便他不知前世,也依舊寵著自己!
她掙開他的手,一把就去撈了他的袖子,然後在臉上胡亂地抹一通,氣呼呼地說:「那些個人動到我頭上了,我非得給他們教訓吃才能解氣!」
她恢復精氣神,倒還真有點兒先前在他身邊那種囂張跋扈的樣子了,整個人仿佛都會發光。
林以安附和道:「是,該給他們教訓吃。」
蘇眉便拉著他再坐下,湊到他跟前嘀嘀咕咕一通,燈影搖曳,兩人幾乎額貼額的身影被拉長照映在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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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三人按照約定的時間分別出門來,準備出發。
蘇眉哼著小曲兒,走到林以安跟前時朝他嫣然一笑:「三叔早呀。」說著,還順手把他束髮上有些歪的簪子扶了一下,然後又走到吳子森跟前與他打招呼。
她動作自然又親近,林以安抬手去碰了碰被她摸過的簪子,嘴角忍不住上揚。
昨日之後,兩人關係似乎沒有改變,可明明還是藏了細微改變的……
三人快速用過早飯後啟程,預估著晌午就能到京城。
她這頭不急不緩地趕路,卻自有人焦急。
杜氏回到侯府就發現,如今府里的人面上是聽自己的話,可很多吩咐卻都只是聽聽,並不見行動。自己在侯府呼風喚雨的權勢不見了,可不是得著急。
她一早就來到女兒跟前抱怨:「那些個逢高踩低的,我非得好好整頓他們!他們不就是等著那個傻子回來主事嗎,我倒要看看,那個傻子能主什麼樣的事來!」
蘇沁在莊子關了一段時間,比先前更消瘦了,那股子楚楚可人的姿態越發明顯。她聞言,卻沒有像以前那樣和母親同仇敵愾,而是很冷靜地說:「您不用管這些,只等我順利出閣,到了王府以後,我自然能給你賺回你該有的體面!」
蘇家本就不是她們母女的地盤,何必爭。
以前的她太狹隘了,她和蘇眉就是不一樣的,那是真正的貴女。她改變不了出身,但不妨礙她用自己的本事,來做到高人一頭!
豫王年輕力旺,他們有了好幾回,也許她肚子裡就已經有了豫王的血脈了。到時,那才是她的出頭之日。
蘇沁遭了一場變故,早拋棄了什么小女兒家爭風吃醋那套,對林恆禮更是不屑。等以後讓他也得喊自己一聲表嫂時,恐怕他臉上表情會更精彩。
林恆禮挑唆她去勾引豫王,她做了,但她也不會去給林恆禮做證人,出賣林以安。
林恆禮根本就抖不過他那個三叔,她不會再自尋死路!她什麼都不說,不礙著蘇眉,相信林以安也不會無緣無故再整治自己。
蘇沁想,她的好日子,這就真正要來了!
蘇沁心中有詳盡的打算,可杜氏不是啊,聽女兒這麼說,只當是安慰,心裡越發焦急了。
正是她焦急又沒有好辦法的時候,拿了她不少銀子的一僕婦還算忠心,真的守在城門,守到蘇眉進城,連忙給她稟報。
杜氏聽到蘇眉二字,下意識的頭皮發麻,咽了咽唾沫說:「快快準備迎三姑娘回府!」
不管怎麼樣,先把面上功夫做足。
蘇眉不知道杜氏正等著自己呢,進城後已經是用午飯的時間,便想著在外頭吃了再回去。
將軍上戰場,也得先把肚子填飽不是。
林以安知道後自然還是帶她到上次的去處,眾人剛落座,今日正巧在店裡的秦叔笑吟吟就朝蘇眉道:「老奴還吩咐廚房給三姑娘做那個圓瓜白玉湯。」
剛抿了一口茶的蘇眉差點被嗆死在當場。
林以安是唯一知道她之前掛在嘴邊的大圓瓜指的什麼,同樣忍不住耳根發燙。
作者有話要說:蘇眉:當場去世!
林三:當場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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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長章~~晚上更新應該在9點~~儘量寫長一點兒,一塊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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