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祭好五臟廟,鋪子裡的事結束,蘇眉就覺得再呆在酒樓也沒有什麼意思。
她偏頭去看了眼街上的車水馬龍,食指沾了茶水,百無聊賴地在桌面胡亂寫字。
林以安漱過口,抬頭就見她一手支著下巴,一手在桌子上寫寫畫畫,眼尾還帶著方才羞臊過後的一抹紅暈,恬靜又嬌媚。
剛才他認真考慮過如何搞定岳父這個事,多半還是得等到明年,他有功名在身,才有臉去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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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近一年時光,想想都是撓心撓肺的難熬。
而且一年裡又會遇到什麼變故,無法預估。前兒柳四還跑他跟前說前方戰事一觸即發,這次對方決計不是小打小鬧,忠義侯多半一兩年都不能回京城,所以他連接觸人的機會都沒有。
也不知蘇臨回到軍營,對父親究竟怎麼說的他。
想要把小姑娘順順利利娶回家,真是比扶持太子順利登基還難。
林以安暗暗嘆一聲,見她還在無聊的寫字,先把那些煩心事袍在腦後,當下還是多珍惜和她在一塊的機會吧。
「眉眉還記得我答應帶你上街買話本的事嗎?擇日不如撞日,這會書畫鋪子也營業了,你要去嗎?」
他抬著眸,帶著期望地看她。
蘇眉手指上正無意識地在桌面上寫了兩橫和一撇,被他一喊,盯著那個快成形的字心跳得厲害,立刻一陣亂塗,把字跡徹底給抹掉了。
「好、好啊!」她緊張地應道。
要不是他出聲,她估計已經把夫君兩字給寫出來了。
她剛才究竟在想什麼?!
蘇眉的動作沒有瞞過林以安,只是他再看桌面的字,已經看不出樣兒,暗暗猜測她寫了什麼,怎麼一副心虛的模樣。
兩人都站起身,蘇眉這才想起來問他:「你怎麼沒坐步輦了,腿不疼了嗎?」
林以安鬆開扶著桌子的手說:「疼啊,用那個不方便,還容易叫人認出我。到時傳出去,於你不好。」
蘇眉嘴裡說了句逞強,手已經搭過去,扶著他胳膊:「你慢些。」
林以安心間溫暖,嘴角的笑越發溫柔。
紫葵還是把她的帷帽給戴上,看著兩人相互攙扶著慢慢下樓。
林以安看了眼熱鬧的街道,在她耳邊說:「你那馬車太顯眼了,到我那兒去吧,將就著擠一擠。」
她心裡就想,究竟是馬車顯眼呢,還是他想和她擠一擠?
不過,她倒挺樂意跟他擠的。
「那你不許再翻舊帳。」蘇眉低低地說,耳垂又開始發燙了。
林以安低笑,滿嘴應下。
他出門用的馬車就在側邊的巷子裡,石頭一直在那兒守著,剛吃完兩個大包子,見到他們過來忙拿帕子擦乾淨手。
「姑娘好!我們是要上哪兒?」
他跳下車轅,朝蘇眉彎腰見禮,見到她十分高興的模樣。
其實不過那麼兩三日不見,蘇眉也莫名覺得親切,帷帽下遮擋的面容上是滿滿的笑意。
「去書齋。」她自然地就接上話。
林以安在邊上笑意越發的深,就喜歡她這樣大大方方的,不分你我,比膩在一塊兒都親近。
兩人前後上了車,蘇眉讓紫葵和護衛先趕到附近找地方歇腳,準備就單獨和林以安相處。
其實她還是有些不死心,想跟他說說自己前世聽聞的一些事,朝堂的,邊陲的,各州府的……她正琢磨著怎麼開口,馬車忽然顛了一下,上回馬車側翻的恐懼浮上心頭,下意識就要去先抓住東西。
林以安比她動作更快,胳膊一伸,將人撈到身前,低頭便見她花容失色,一張臉慘白慘白的。
石頭的聲音此時傳進來:「姑娘沒事吧,竄出來一條狗,還有……」
他話還沒說完,蘇眉似聽見有鴨子的叫聲,然後是狗嗷嗚嗷嗚的慘叫,街上的路人笑聲四起。
她聽得好奇,緩緩神,林以安用摺扇去撩開一角,她順著縫隙往外看,正好見到一個雪白飛撲起來的身影。
那不是鴨子,居然是只大白鵝!
在追著狗拼命的啄,啄得那隻大黃狗上竄下跳,幾回都要跳到石頭身上去,馬車是這樣被逼停的。
大黃狗被追得漸漸跑遠了,後頭還有人氣喘吁吁跟著跑,也不知是大黃狗的主人,還是那隻大白鵝的主人。
她看得目瞪口呆,林以安見她那模樣就知道她在想什麼,跟她說道:「鄉下里很多人都會養鵝,既能看家,還能賣個好價錢。」
「它居然比狗還凶啊!」
等到動靜徹底聽不見了,蘇眉才驚嘆一聲。
她眼睛瞪得溜圓,那驚奇的表情太可愛了,林以安沒忍住將人又往懷裡擁了擁:「可不是,改天我讓人找個快孵出來的鵝蛋,你從小養著,就只認你。」
他身上的溫度包裹著她,蘇眉臉頰升溫,垂眸一看,發現他繞著自己肩的手握成拳。一會兒想往前伸,一會兒想搭她肩頭上,似乎無處安放。她再細細看兩人現在的姿勢,說是擁著她,其實不過就是他胳膊彎著搭著她往前傾,她整個人的重心是靠著他臂膀的,兩人身前還能放下半臂的距離!
林三叔真是……明明恨不得跟她親近,又還時刻保持著距離,再曖昧也不敢越禮法。
這樣的公子,任何姑娘家都會動心吧。
她想得赧然,石頭再驅車,車輪發出沉悶的轉動聲,傳來微微的顛簸。她順勢哎喲地喊一聲,往他身上再靠過去,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林以安猛地吸了一口氣,無處安放的手更是僵在半空不敢動了。
而他懷裡的蘇眉紅著臉,卻在無聲地,吃吃地笑,眼裡有小小的得意。
不用嘴上討個勝負,她知道了讓林三叔兵敗如山倒的訣竅。
林以安就那麼艱難的維持了一路,半個身子都麻,聽到書齋到了,他莫名鬆一口氣。
果然,最難消受的就是美人恩。
蘇眉在他懷裡靠了這許久,反倒把自己弄得更不好意思,馬車一停穩,抓過帷帽戴上自己就先跳下車去。
林以安緊跟隨後,聽到有人驚喜地喊了聲:「三……妹妹。」
陌生的,少年人的聲音。
他正要露面,想看看是誰,結果被一雙白淨的手快速往車裡一推。
林以安措手不及,被推得直接坐倒,吸了口涼氣。
外邊的蘇眉緊張地看著陳家兄妹,笑得乾巴巴道:「淼姐姐,陳哥哥,好巧啊——」
林以安一聽對方的名姓,心裡冷笑。
方才還靠著他,跟自己你儂我儂呢,這會就跟別人哥哥長妹妹短了,還把他推了回來!
陳淼淼剛才分明還看見車裡好像有人要出來,穿著男兒的衣裳,可這會走近卻不見人,見禮後奇道:「是吳世子也在嗎?」
林以安就那麼坐在馬車的地毯上,也不動,端看她怎麼回答。
蘇眉頭皮發麻,直咽唾沫,可不能叫他們見到林三叔,不然肯定得聯想到先前那些傳言,要敗壞林三叔的名聲!
還好急智還在,想起那日她在陳家喝得半醉不醉,喊夫君時被吳子森遮掩過去的事。
她就指著馬車說:「那是我家夫子,帶我來買書本筆墨!」
兄妹倆都哦了聲,點點頭。
陳淼淼就有些可惜地道:「那我就不擾你與先生了,等哪日你再上家裡來玩。」
陳大公子聞言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朝她一禮,遺憾地先跟著妹妹離開。早在聽聞她在去端午宴的路上出了事,他就想探望問問,結果對妹妹旁敲側擊的打聽時,知道她去外祖家養傷,竟不知她又何時回來的。
太子妃已定,她肯定不用入宮了,還是能經常再見的!
陳大公子最後壓下心裡想跟她多說話的急迫,瞞過妹妹自己的心思,頭也沒回地走了。
蘇眉見兩人走遠,然後又上了馬車,才靠著車壁長舒出一口氣,下刻又緊張地去看馬車內。
「三叔……」她沒事吧三字還沒說出口,就對上他似笑非笑的鳳眼,最重要的是,林三叔坐在地上!
她推的!
「我可真是能者多勞,又是眉眉的三叔,還是眉眉的夫子……」
他一句話說得頗咬牙切齒,有股森然的冷。
蘇眉忍不住腳顫顫往後退一步,把帘子甩了回去,扭頭就往書齋鑽,跑得飛快。
林以安本還想藉機索性讓她說個明白,怎麼他就不能見人了嗎,結果小姑娘比他想得還沒出息地逃了!!
他愣在那兒,片刻後搖頭失笑。
他是飛醋吃上頭了,一聽她喊別人哥哥,居然還想露面,那不是得壞了她名聲。自己什麼時候也變成個毛頭小子,衝動得差點不顧後果。
到最後,林以安也沒有再下車,派石頭去陪著她買了幾本話本,再見到她鵪鶉一樣垂頭鑽見進來,什麼醋意啊氣啊都飛了。
可真是沒出息,見不得她有一丁點兒的不高興和拘束。
此時已經臨近中午,蘇眉還想用過午飯再回去,林以安想了想,拒絕了:「京城指不定就遇到熟人了,別人瞧見,得讓別人對你說三道四。還有幾天就十五了……」
到時遠離京城,便少了很多顧忌。
蘇眉有些失落,不過也是這麼想。只是恰好想法與他相反,想的是怕害他名聲,害他被人在後頭指指點點。
他一路將人送到侯府才轉道回去。
蘇眉到垂花門下車,開始期待十五那天了。她剛要往後院去,管事聽聞她回來,找過來,急急稟報導:「大姑娘偷偷摸摸出府去了,弄成個丫頭裝扮,外頭有馬車接應。」
她聞言挑眉:「嗯,急了,跳牆了。」
那她就更不用操心蘇沁能不能早點出閣的事了。蘇沁出府能去哪裡,偷偷摸摸的,怕是要和豫王私會,這一私會孤男寡女的要有什麼事,不言而喻。
她這會兒倒希望蘇沁能說動豫王,早點滾蛋!
蘇家有暗涌,正在宴客的國公府亦同樣是暗流涌動。
李氏和徐氏,長媳和二房媳婦暗中較勁,都想在婆母跟前得臉,好提高自己在家裡的地位。
而林恆禮那頭亦在作怪,不知怎麼就湊到祖母跟前,提起來林以安的婚事。
「您總覺得他不好拿捏,倒不如就直接給他找個知根知底的放他屋裡。他如今生母是貴妾,您再給他找個世家裡的媳婦,庶出也不打緊的,正好配他身份,起碼先是折了他一翼,不怕他將來還攀別的親家威脅到我們。」
嘉禧公主不是沒考慮這個,前不久不就是想把蘇沁送他跟前去的。
「可眼下,你祖父未必能讓我在他婚事上做手腳了……」嘉禧公主不無惆悵地說,視線掃向遠處幾個嬌俏的姑娘身上。
來的那些個世交今兒帶的也有庶出的姑娘,心思肯定也有的,就差撮合。
林恆禮嘴角翹了翹,道:「暗地裡肯定有點麻煩,可若是明面上呢?您也知道,這些都是世交,讓對方明著提了,祖父恐怕也難能拒絕。」
嘉禧公主雙眼一亮,可不就是這個理,一切明面上的,再讓對方先提,那偏心的能為一個庶子跟世交關係給弄疏離了嗎?!
她心裡當即就有章程了,只是今日還不成,太急了,難免要出意外,還得再謀劃謀劃。
「我瞧著傅家的不錯,那姑娘柔順,就是膽子有小,卻正合適。」嘉禧公主微微一笑,「我就約傅家後日再來一趟。」
膽小的姑娘沒主見,正好拿捏。
林恆禮見祖母答應下來,便又告退,假意說在場姑娘家多,還是要避嫌。他剛離開園子,就把心腹喊到身邊來,吩咐道:「偷偷給蘇家三姑娘送封信過去,就說家裡要給三老爺說親了。」
既然不能見著她,那就找個辦法逼她現身。
她還瘋瘋癲癲的,放不下他三叔父,收到這個消息,肯定得衝到府上來。
他只要守株待兔即可。
至於林以安會不會知道祖母的打算不要緊,他祖父不完全糊塗,傅家真應下後日來,那祖父就得為國公府深思熟慮。
這是一石二鳥之計。
傍晚時分,蘇眉果真收到一封自稱是林以安跟前的人送來的信,但字跡亦陌生,信里赫然寫著說林家要與後日給他議親。
她盯著那些字,心跳都漏了一拍,連忙就站起來。
可就在她焦急站起來後,卻靜止站在那兒。
林三叔要議親,送信給她,卻只說了那麼一句,沒頭沒尾的,是要她做什麼?
如果是有事想讓她幫忙,應該說明白吧。
她扶著桌沿又慢慢坐回去,再三思索後,認為這信根本就不是林以安送的!
既然這信不是林三叔的人送的,分明醉翁之意不在酒,另有所圖。
圖的是……她?!
蘇眉出神地想,琢磨著,可能議親也是真。
那就走著瞧,看看到底是誰謀誰了!
她抿唇哼了聲,朝外頭的小丫鬟交待道:「去幫我把管事喊來,我要讓他給我找點東西……」
林家那老虔婆真敢強迫她的林三叔,她就當回大鬧天空的孫猴子,給攪個天翻地覆!
作者有話要說:一更,二更在晚上的9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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