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女兒闖下大禍?

  忠義侯為這句話挑眉,去看站在邊上恬靜的女兒。

  她笑意盈盈,扮做男兒,正悠悠地搖著手裡的泥金摺扇,一派從容。

  「我且去看看,你就呆這兒別露面。」忠義侯收回目光,抬手敲了她腦袋一下。

  動作很輕,明顯是溺愛的那種玩鬧。

  蘇眉脆生生應是,目送父親離開,然後坐在桌邊在想京城裡的事。

  蘇沁可真能作妖啊,直接作到太子頭上。滑胎一事不用問,都能曉得是蘇沁和豫王早商量好的,可豫王跟大皇子英王搞一塊兒了?

  前世英王可沒少見豫王吃虧,特別是在太子被褫奪儲君之位後,就連她這個不常打探朝堂上事情的女子都知道,兩王鬧了幾場腥風血雨。

  所以……她到底要怎麼跟林三叔說之前的事呢。

  她實在是怕說過之後,就和眼前一樣,許多事情不知不覺就改變軌跡,讓林以安少了扶持太子的從龍之功。那都是他的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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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眉糾結得愁眉不展,宋知縣那邊已經唉聲嘆氣地給忠義侯說起流民興亂的事。

  「那日三姑娘見是中元節,有善心,給他們米粥和鴨蛋,而且不限數量,這是好事。可下官先前就勸過姑娘,那些流民無所事事,都指望著縣衙和城裡富商救助,不能養叼他們的胃口。結果三姑娘這才一日,他們就得隴望蜀,對縣衙三日一施粥開始不滿,對米粥也開始挑三揀四,如今已經開始聚眾鬧事,要求縣衙還他們地!」

  「可是那些地不是縣衙買的啊,那都是他們自願賣給商人的,下官在這中間好話說盡,結果還被他們砸石頭。侯爺您瞧……這還鼓著個大包呢,如今他們堵了城門不讓進出,您瞧這事,這事……」

  忠義侯抬眼去看宋知縣探過來的腦袋,果然見到鼓起一個大包。

  他沉吟道:「那你的意思是,我女兒施粥還錯了?!」

  宋知縣忙擺手說不是:「是那些人貪得無厭。下官是怕他們再跟幾年前一樣,要鬧出又放火燒城的事,到時上頭問下來怎麼回事,您說下官怎麼說才好?畢竟施粥兩年了,沒有出過事的,這對三姑娘來說,就是天降橫後,好心沒好報啊!」

  「所以你到底是什麼意思?既然不是本侯女兒的錯,他們亂了,你平了就是,還巴巴說什麼?!」

  忠義侯冷哼一聲,挑著眼斜斜看知縣。

  他是武將,平時不動聲色都是讓人打怵,更別提如今板臉,氣勢壓得人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侯爺說的本官如何不知,可您知道的……縣衙里才多少人啊,守城的多還是您手裡的人。」

  「哦,知縣大人的意思是,本侯女兒施粥,流民貪心不足要亂,然後本侯再去鎮壓?!那叫什麼事,是我們父女逼他們反不成?!」

  忠義侯冷笑連連,宋知縣汗都下來了,再三解釋沒有這個意思:「下官只是怕連累姑娘的名聲,到時府城來人調查,到時三姑娘恐怕還得過堂被詢問,是怕驚擾到姑娘。倒不如,我們縣城的事,就先解決了。」

  「來人!送客!」忠義侯懶得再聽他嘮叨。

  說來說去,就是要他把那些流民給清了,那到時就是他知縣的功勞了!

  宋知縣見他徹底不願意商談,只能苦笑著朝忠義侯行禮告退,等出了軍營,上馬上後他那唯唯諾諾的樣子霎時就變了。

  「果然武將都沒有腦子,本官能坑害他們不成,這父女倆是自己坑自己!那就別怪我直接讓府城出兵鎮壓了,倒是方便我辦事……」宋知縣嗤笑一聲,語氣里儘是對父女倆的鄙夷。

  左右府城調兵來了,事因也是蘇眉而起,上頭早想把這幫刁民徹底打散,只是他不敢冒進失去民心。如今他的心事總算可以了一樁了。

  宋知縣心裡已經規劃出自己平亂之後的美好,讓人抓緊趕回去。

  忠義侯重新回到營帳,問正捧著臉不知在想什麼的女兒:「他們亂了,你倒還坐得住。」

  蘇眉這才從糾結回神,抬頭看高大的父親:「知縣走了?!」

  忠義侯點點頭。

  她立馬就站起來說:「那我也得趕回去了,不然要錯過熱鬧。」

  她就等著亂呢,倒看看究竟是誰坑害誰!

  「走慢些,我讓人去送你過去。」忠義侯扶了她一下,小姑娘笑容燦爛朝他揮手,「爹爹等我凱旋!」

  他下意識跟著抬手也揮了一下,目送她纖細的背影遠去。

  原來被他捧在手心裡的小糰子,現在已經能獨當一面,都開始為他謀劃了。

  忠義侯感慨又感動,還有為女兒的聰慧自豪,可那驕傲才剛起,他腦海里就浮現林以安那張臉。他一張臉當即就黑了。

  ——他那麼好的女兒,就那麼被人要哄騙走了!

  蘇眉急匆匆讓趕回城,幾乎是知縣一前一後達到。

  她回宅子換回女裝,挑了件樸素的襦裙,頭髮只用緞帶一束,就準備出門去。

  此時又送來一封信,居然是林以安的。

  早前才一封,此時又一封。

  她邊往外走,邊拆開看。

  才看第一行就笑了。

  林三叔太過了解她,這是後補的一封信,信里說不管她知道些什麼,都不許跟任何人提後事。

  卿安吾安。

  末尾的四字是他待她最真摯的心。

  蘇眉拿著信,方才糾結的事霎時煙消雲散。

  其實何必糾結,她相信林三叔有這個本事處理好一切,前世他能,今生亦然。而她最好幫助他的辦法,也並不是只有說出後事一種,她還可以通過自己的努力,站到他身邊,成為他的助力。

  前世林恆禮的軟禁和後來的病體拖垮了她,讓她一直覺得遺憾。

  蘇眉把信貼身收好,戴上小苑遞來的帷帽,登上馬車。

  城外亦易青和溫田為首的流民還堵在城門處高喊,要知縣徹查幾年前被無良商人騙地一事,並要求縣衙還回他們的戶籍。

  他們已經鬧了三天,今兒其實有些疲累了。

  溫田望著身後逐漸沒有力氣的同伴,有些焦急,拉了易青到一邊說:「你說三姑娘這方法真管用嗎?我怎麼覺得有些玄,三姑娘自那日派人告訴我們如何行事之後,就一直沒有再見我們。」

  易青抬手擦掉額頭上的汗,回頭看一眼跟著自己一塊鬧不平的夥伴,說沒有過動搖是假的。

  但他還是一咬牙說:「三姑娘說,快則三日,慢著五日,我們繼續堵門!信三姑娘!」

  溫田聽他這麼說,也安了安心,繼續走到城門處把木頭樹枝石頭繼續往門口堆。

  正是這個時候,他忽然聽到裡頭有人高喊:「流民放火燒城了!」

  溫田拉著樹枝的手一頓,還沒有反應怎麼回事,居然就看到城門口不知何時出來一人,往他們架起的樹枝堆里丟了一把火!

  就這樣一把火,慢慢燃起一片熱浪,可溫田心裡卻拔涼拔涼的!

  「易青!我們肯定是上當了!他們有人放火,說是我們燒城!再晚些估計就要出兵征伐我們!」

  把他們當成叛亂者,能就地格殺!

  易青看著熊熊燃起的大火,心裡咯噔一下。

  難道三姑娘真的騙他們?!

  此時登上城門的宋知縣俯視那片火光,讓人在城中奔波著高喊:「大家快往城裡撤,我們救火。流民作亂,大家都在家裡呆著,不要上街!」

  那些聲音隱約傳來,宛如天雷在耳畔,易青往後倒退了幾步,連忙回身招呼傻眼了的眾人:「我們快走!快!!」

  這裡不能呆了,連縣城郊外都不能呆了!

  心裡的恨亦滔天的涌動,讓他紅了眼!

  果然官官相護!

  忠義侯和知縣勾結,這是徹底要清理他們,要他們的命!

  他怎麼能夠就那麼相信一個小姑娘的話,即便三姑娘可能是心善,但現在他們就是被這份心善害了!

  易青高喊,溫田亦嘶聲力竭讓大家快跑。

  宋知縣看著狼狽要逃竄的流民,讓開了城門:「滅火,逮多少是多少!已經給臨縣都送過信,他們跑不出本官的手掌心!」

  他正說著,城門下忽然喧鬧,有人高喊:「你們是誰!做什麼!」

  宋知縣覺得不對,連忙跑到另一邊朝城裡看,就看到一對人馬搶了他帶的人手裡的水桶,快速滅火。

  他還看到一輛馬車就停在後邊,而一個窈窕的身影正被人扶著下車來。

  他心頭一緊,猜到那可能是蘇眉。

  可她來做什麼?

  就當他沒有想明白的時候,蘇眉已經抬頭看到城牆上那個滿肚子壞水的縣官大人。

  她帷帽下的眼一彎,示意身邊的護衛,那護衛當即高聲喊:「稟大人,我家姑娘收到消息說城內有細作想要趁亂放火,姑娘特來稟報。」

  宋知縣一愣,就在這片刻,蘇眉的人已經將火勢壓了下去,有人騎著馬沖向那群逃竄的流民高喊:「不用跑,是細作放火,你們都是證人!快停下協助我們將軍抓拿細作歸案,這是為朝堂立功!」

  以此同時,蘇眉分出去的另一隊人馬,和知縣派著滿城報危的人作對,揚聲把細作放火一事已經稟報知縣大聲喊出來,把知縣派的人都給喊懵了。

  宋知縣看著轉眼就扭轉的局面,站在城牆上半天都沒有回神。

  忠義侯這個女兒在幹什麼?!

  一句話就把他的算盤砸了個粉碎?!

  哪裡來的細作!

  那明明是他的人放的火。

  他的人……知縣腳一軟,已經有人快步跑來說:「大人不好了!我們的人被提到那個三姑娘跟前!」

  知縣眼前一黑,他……上當了!

  蘇眉在下邊,望著被押來的瑟瑟發抖縱火犯,笑道:「你別怕,說不說實話都得挨板子,不過說了肯定能活命。」

  縱火犯抖得更厲害了。

  而被派出去找易青溫田的護衛已經把人帶在馬背上,直接帶進城。

  易青見到那個只有過一面之緣的小姑娘。

  她信守承諾,來了,可他們剛才居然懷疑她的用心……他眼眶一熱,羞愧地朝她深深鞠一躬。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的更新,晚安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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