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葉滄先去瞧了瞧菜田。

  他種下它們時感受到的蓬勃生機果然不是錯覺,那些芽居然真的很好地適應了這裡嚴苛的環境。雖然看起來被大風吹得悽慘,但根莖一直牢牢地扒著地,努力奮鬥的樣子既嚴肅又可愛。

  更叫人驚喜的是,明明才種下了一天不到的時間,但幼芽們已經長高了一段,多出了好幾片小葉子。

  葉滄撿了些石塊,把簡陋的籬笆圍得更嚴實些,又把被大風颳到附近的廢棄物全部清理了一遍。接著,他才不緊不慢地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飛船墜落的地方走去。

  在這一段忙活的功夫里,那艘飛船已經成功「著陸」了,就是落地的動靜有點大。

  「轟——!!!」

  隨著地面猛然震動,遠處高高升起了一朵巨大的蘑菇雲,下一秒被暴風攪得七零八落,場面十分壯觀。

  等葉滄慢悠悠地走到蘑菇雲時,正好迎面撞上了一個從裡面奔逃出來的人。

  背景是滾滾的煙塵和炸裂的火光,那人借著爆炸的氣浪猛地朝外一撲,跌出來後又被洶湧的狂風卷著在地上滾了幾圈。

  衣角冒出的火星子在翻滾中滅去,那人「砰」得倒下,仰面朝天躺在地上,胸膛劇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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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躺在地上的少年一下又一下重重地喘息著,他的皮膚還在發燙,被狂風拍打的傷口疼得人齜牙咧嘴,但他哼唧了幾下後卻反而笑了起來。

  「呵……我活下來了……」他胸膛震動,「我居然,活下來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

  狂笑聲戛然而止。

  他的視野內突然冒出了一個黑髮青年。對方不知什麼時候來到的他身邊,正微微俯身,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

  差點被口水嗆死的少年一咕嚕爬了起來,踉踉蹌蹌地往後跌。他顫抖地用手指著葉滄,整個人炸了毛:「你你你你是誰!?什麼時候來的?!」

  「什麼時候?我一直都在這裡啊。」葉滄望著面前灰頭土臉的人,對方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炸毛跳腳的模樣跟普通孩子似乎沒什麼兩樣。

  不過,一個能夠隻身一人駕著裝載危險武器的飛船來到這裡的少年,怎麼想也不會是個普通人。

  葉滄粗粗地打量了一眼,敏銳地注意到了少年脖子上的紋身。那個紋身的圖案很特別,像某種組織的圖標或者徽章。即便現在少年被煙霧燻黑了,紋身部分的皮膚卻依舊白皙。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視線,少年暗叫一聲不好捂住了脖子。在今天之前,這個紋身能保護他甚至讓他肆無忌憚,但今天之後,曾經的護身符已然變成了催命符。

  他不知道葉滄有沒有認出這個紋身,雖然就知名度來說全星際應該無人不知,但是……不,不可能存在「但是」的,對方肯定已經認出來了!

  葉滄在一旁觀察著少年調色盤般變化糾結的神情,覺得有趣:「我是葉滄,你叫什麼名字?」

  然而,已經腦補出一連串危險的少年顯然沒心思回答這個問題,他咬了咬牙,兩側的手緩緩握成拳,「先把對方打暈再想辦法吧……」,他想到。

  在動手前,他習慣性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畢竟他的戰鬥方式更偏向於刺客,偵查和利用環境是他的本能。

  結果,這一看就看出了大問題。

  「……」

  為什麼這男人周圍不颳風的???

  少年醞釀到一半的殘酷神色猛地滯住,他呆呆地望了望葉滄風平浪靜的周身,又望了望葉滄數十米範圍外咆哮哭嚎的風暴,終於意識到了哪裡不對。

  他說怎麼感覺自己的傷口沒那麼疼了,原來是因為葉滄站到了他旁邊,讓他跟著沾光,不用遭受狂風的摧殘。

  但有那麼一瞬間,他寧願自己不沾這個光。

  少年忽然木木地往後退去,一直退到了距離葉滄的十米外。而就在他跨出那道界限的瞬間,原本安靜貼在臉頰上的髮絲,頓時猶如狂蛇般舞動起來,噼噼啪啪打了他一臉。

  暴走的風毫不客氣地刮過他的傷口,細細密密的刺痛轉瞬變為尖銳的鈍痛。

  少年白著臉向回踏了一步,重新進入了葉滄所在的範圍。風暴立即消散,髮絲衣角逐一溫柔地垂下,端的是乖乖巧巧,歲月靜好。

  他終於確認了真實,再去看葉滄:……是惹不起的大佬沒跑了。心如死灰jpg.

  於是,葉滄就看見走了一個來回的少年不知為何放下了敵意,特別認真地朝他彎了彎腰,回答道:「您好,我叫羅桑。」

  乖巧得像是上升旗儀式領獎的學生。

  葉滄:……嗯???剛剛不是還想攻擊我來著嗎,我本來還挺期待的?

  羅桑:我TM干不過!

  該慫就慫,要什麼自行車!

  慫得理直氣壯的羅桑已經徹底放棄了抵抗,他又不是那些擁有天賦技能的種族,他只是個地地道道的人類,現在他的手邊甚至沒有一件武器。

  要他打葉滄?沒看見快把他吹死的風卻連人家的毛都不敢碰一下嗎,根本不在同一個等級,他怕不是上去就送菜。

  沒能試試身手的葉滄有些遺憾地望了少年一眼,直把對方瞧得渾身發毛、笑容越來越僵硬,方才慢悠悠地挪開視線:「你是從別的星球來的?」

  羅桑鬆了口氣,暗地裡擦了擦汗回道,「是的,我的飛船出現了很嚴重的故障,不得不在這裡迫降。」他說完又試探性地問,「給您添麻煩了嗎?」

  葉滄搖了搖頭:「那倒沒有,你別對我用什麼敬稱,普通稱呼就好了。」

  「……哦,哦。」羅桑咽了咽口水,乖乖點頭。

  葉滄又看了看四周,不論出於哪種立場考慮,他都不可能放任這樣一個少年獨自在外,於是便說道:「外面不方便,你如果暫時沒有地方去,不如跟我一起回去吧。」

  羅桑自然不會拒絕,他亦步亦趨地跟在葉滄身後。

  等到葉滄帶著羅桑回到009的家時,少年委實被眼前寒磣的小屋震驚到了:「……你住在這裡?」

  葉滄打開了門:「對,有什麼問題嗎?」

  「沒,沒有……」

  羅桑一直信奉弱肉強食,可是眼前所見的居所顯然跟葉滄的實力不成正比。隨即他又意識到這裡是一顆荒星,在飛船墜毀時,他曾反覆在星際導航上確認過,卻始終沒找到這顆星球的標記。

  不為人知的星球上破破爛爛的小房子……這處境也太慘了吧。

  明明有那樣強大的實力?

  少年專注地凝視著青年的身影,眉宇間染上了越來越多的困惑。

  另一邊,推開門的葉滄得到了來自009的熱切迎接,機器人拖著不方便的腿笨拙地走過來,不善言辭的他只默默掃描了一下青年的身體,確認對方沒有受傷後,瞬間安下了心。

  「你回來了,菜田的芽還好……」嗎。

  009問詢的話並沒有說完,便在瞧見後面揉著脖子走進來的少年時,戛然而止。

  機器人的眼睛裡面飛快地閃過道道幽藍的光,少年脖子上的紋身在他的瞳孔裡面無限放大,經過資料庫的反覆對比後,立即激發了體內裝載的警報系統。

  「危險!」009一把把葉滄擋在後面,「入侵者身份確認,星際海盜……正在連接星際警備局……信號不通,無法連接,重複,信號不通,無法連接……」

  在反覆嘗試了幾回後,009眼中的幽藍光輝熄滅了下去。阿木星太偏僻,跟外界完全連接不上信號。

  這樣的話,只能……

  「等一等,」就在009打算採取更加簡單粗暴的方式前,葉滄按住了他的手,隨後瞧了瞧遠處緊繃著身體的少年,「你說他是星盜?」

  009停下了動作,他疑惑於葉滄的阻攔,卻還是認真地回答道:「是的,他脖子上有屬於第二大星際海盜組織的印記。」

  宇宙中有很多星盜組織,每個組織都有自己的像徽,它們的成員大多會把像徽紋在身體顯眼的位置,表明自己的身份。

  葉滄聞言挑了挑眉:「這麼囂張?這樣明晃晃地昭告天下自己的身份,就不怕被抓嗎。」

  「以前是不怕的。」羅桑深呼了一口氣,他徹底放鬆下了身體,似有破罐破摔的意味,自嘲道,「我所在的星盜組織從南星域發家,做大後,我們便只在其他三個星域尋找獵物。」

  他說到這裡,葉滄便懂了。

  之前也提到過四大星域表面和平,背地裡暗潮洶湧的狀況。那麼羅桑他們給其他星域找麻煩的舉動,南星域估計樂見其成,沒準背地裡還特別支持。

  「看來你也猜到了嘛,」羅桑聳了聳肩,「一般惹上了什麼不得了的麻煩,只要回南星域避一避就好。不止我們這樣,凡是星際里排的上號的星盜組織,背後都差不多站了人。」

  四大帝級星對此心照不宣,暗地裡可沒少交鋒。它們把星盜視為工具,星盜又何嘗不是,彼此利用罷了。

  葉滄對此沒什麼看法,他早見慣了。比起這個,他更在意少年話語中透露出的另一層意思:「看來現在你們的組織出現了變故,方便跟我說說嗎。」

  「沒什麼方便不方便的,」少年似乎累了,直接席地坐下,語氣沒什麼起伏地說道,「估計現在外面早就人盡皆知了——星際第二海盜組織被圍剿後全軍覆沒的消息。至於我嘛,算是『全軍』里的一個意外,好運地跑出來了。」

  老實說,羅桑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從那樣恐怖的圍剿中逃出來的,畢竟當時他們面對的是全星際最可怕的怪物。如今回憶起來,便只記得渾渾噩噩的躲藏、逃跑、尖叫。

  最終,他駕著應急飛船從那個可怕的戰場逃了出來,但也只有他逃了出來。

  溺於那場噩夢的少年微微恍神,忽然感到肩膀一重,卻是009拍了拍他的肩。

  羅桑一下子跳起來,瘋狂抖了抖,「喂喂喂,你該不是在安慰我吧……可別!」他像是受不了似的強調,「星盜可都不是什麼好貨色,憐憫和同情不適合他們,不適合!」

  這話他講得可是真心實意,他自認為還算是星盜里難得有良心的,但也做過不少沒良心的事,他的那些所謂的「同伴」更不用說。

  所以對於組織的覆滅,他倒沒什麼傷心難過的,主要還是那場圍剿給他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陰影。

  009眨了眨眼,輕「哦」了一聲放下手,找了個遠一點的角落蹲下去抱住了自己。

  009:難受,自閉一會兒。

  羅桑:「……」

  葉滄笑看著兩人,等到他們鬧騰夠了,方才摩挲了一下下巴,慢悠悠地開口道:「我能問一下你們為什麼會被圍剿嗎?」

  按照少年說的,南星域不說庇護,也會幫一把才對。除非……

  「我們招惹了東星域。」羅桑嘆了口氣,「東星域的帝星鐵了心要弄死我們,根本沒活路。」

  他們終究只是一個組織,以前沒事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那些帝級星沒認真,對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結果這次踩了雷,把東星域的帝星惹毛了。帝星一發話,星域內的附屬星球們誰敢說不,自然都幫著把他們往死里打。

  葉滄微微坐直了身體:「所以你們究竟幹了什麼?」

  羅桑:「我們挖了帝星上代王的陵墓。」

  葉滄:「……」

  羅桑被葉滄目送烈士般的眼神望得炸了毛:「我們一開始也不知道那是王陵,只不過聽說那裡有很多財寶才去的。而且明明是王陵卻設在荒郊野外,還沒有一個人看守,跟孤墳一樣誰認得出?」

  羅桑想到了當時荒涼的場景,打了個顫兒:「我後來特意去查了資料,好像那裡葬的上代王跟帝星現任王是死對頭,難怪待遇這麼差……不過真這樣的話,那為什麼對方還要那麼生氣,舉全星域之力圍剿我們?」

  「王族的臉面跟個人恩怨是兩碼事。」葉滄一副過來人的滄桑口吻,隨後,他又好奇地湊過去,「然後呢,你有在王陵裡面挖到什麼東西嗎?」

  羅桑沉默了一下,隨後小心翼翼地掀開衣袖,露出手腕上綁著的一個物件。

  這東西本來是放在他們首領那裡的,不過首領在圍剿里死了,於是就被還只是個小兵的他撿了漏。

  物件只有一個指甲蓋大小,卻流轉著勝於黃金的璀璨光輝,從外表看,就像某種動物的鱗。

  「它可不是普通動物的鱗,」羅桑的眼睛似乎也被鱗片的光輝點亮了,聲音隱隱壓抑著激動的顫抖,「它是……」

  「龍王的鱗!」

  葉滄:「……」

  葉滄看著那無比熟悉的鱗片,嘴角的笑容漸漸消失——

  ……這TM不是我的鱗嗎!?

  作者有話要說:葉滄: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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