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在更大的混亂即將發酵開來之前,讓我們暫時把目光從阿木星外的戰場上移開。
把時間倒轉至10分鐘前，去看看到神槍飛來的源頭——
人族的帝級星,方舟星。
這裡是全星際最具科技感的星球。
繁華的星球上，縱橫的光子軌道錯落有致地分布在空中，一輛輛懸浮車從軌道上走過，遠遠看上去就像一個巨大的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立體的流水加工線。
各個軌道之間，建造著一幢幢高樓，巨幅的投影被裝點在樓房的外壁上，娛樂、新聞、GG、銷售產品……內容多得叫人眼花繚亂。
而在眾多建築群的最中央，有一座設計別致的大廈。這棟大廈通體雪白,寬闊巨大的外壁上纖塵不染，只用金色的塗漆紋出一個巨大的方舟logo。
從外部透過玻璃便能夠看見，裡面有數不清的人正飛快地穿梭在大廈的樓道之間。他們要麼踩著高跟鞋、抱著文件夾,要麼穿著一身白大褂，要麼捧著一堆實驗器材從廊道飛奔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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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棟大廈就像一個巨大的蟻穴，所有人分工明確,腳步踩點,節奏快到叫人難以置信。
而這，便是帝國最高研究院。
它不僅僅是方舟星、是人族的科研機構，更是整個北星域的核心。幾乎所有的發明，包括但不限於武器、飛船、星艦、家用電器……百分之七十以上都來自這裡。
更重要的是,掌控整個北星域的中樞AI——被人們稱為「方舟」的AI的主機,也被保管在這裡。
「怎麼樣，研究有新的進展了嗎？」
「沒有,目前除了模仿那縷精神力製造出的機甲軍團外，還沒有開發出任何其他的作用。」
「我懷疑那團能量根本就是死的，不如說，作為一團能量沒有生命沒有意識才是最正常的吧？為什麼特修斯殿下會堅持認為那團能量有思想？！他甚至還異想天開地讓我們嘗試去跟它交流，瘋了嗎？？？」
「也許真的有呢，不然你怎麼解釋那團能量在我們呼叫AI的時候，會有一點點波動？」
「可能因為我們的AI叫『方舟』？這個名字好，是我我也喜歡。」
「……別開玩笑了。無論如何特修斯殿下作為研究院最大的資助人，在他離開方舟星的這段時間裡，我們必須要做出點業績來，不然飯碗都要沒了。」
兩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走在大廈的樓道里，他們的衣角隨著邁開的大步子虎虎生風，嘴裡飛快地說著話。
交談間，兩人便走到了一扇緊閉的金屬大門前，正通過指紋解鎖時，卻忽然聽見一陣巨大的動靜從門內傳來，隱隱夾雜著很多人驚聲的尖叫。
兩人對視一眼，皆是一臉不明所以的驚詫。
隨即，他們急忙把大拇指按在了門鎖上，可還不等大門認證打開，突然——
「轟！」
從門內掀開氣浪，直接把這由堅固金屬元素組成的大門衝破，眨眼震得稀碎。
整棟大廈瞬間響起最高級的警報聲，天花板上警報器的紅光一圈圈轉起來，凌亂的腳步聲從其他各部門傳來。
一時間，所有的聲色光影，像山呼海嘯一樣傾軋而來！
兩人哀叫著捂住被迸開的石塊砸傷的臉，狼狽地跌坐在地上，正揉著屁股痛呼時，餘光猝不及防地瞥見了一道從門裡竄出璀璨的銀光。
那道銀光飛出的速度極快，並且一路無視任何障礙，直接把大廈的外壁捅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這由星際內最堅硬金屬打造的堡壘，就像是一層紙糊。
隨即，銀光飛快地竄出了天際，三兩下徹底不見了蹤跡。
整個過程持續的時間不過三秒，跌倒在地的兩人面面相覷，連疼痛都顧不得了：「我剛剛好像看見什麼東西飛出去了……？」
「攔住它！！！」此時門內一位同事急吼吼地追出來，灰頭土臉地衝著兩人吼道，「快，把神槍攔住！」
兩人沒搞清楚狀況，一臉茫然：「什麼神槍？你說那道銀光嗎，已經飛走了……」
「……！」艹！同事聞言臉色驟變，瞬間扭曲的表情既悔又痛，「該死的，這下子出大事了！」
誰能夠想到，那縷所有人都以為已經「死掉」的精神力居然會突然暴動，還凝聚出了那柄傳說中的武器！
史詩上記錄的居然是真的，特修斯沒有騙他們，方舟、神槍、人王、亞什之子……全部都存在過。
——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真的！！！
這撕心裂肺的吶喊迴蕩在胸腔，讓研究員忍不住瘋狂地揪了揪頭髮，幾乎快要崩潰。
而還不等他從這讓人瀕臨失控的事實的衝擊中回過神來，一聲驚悚的嚎叫就從身後的門裡傳過來。
只見，一片狼藉的房間裡，被層層保管著的中樞AI「方舟」——那就是一個懸浮著的圓球。但別看只有腦袋大小，它掌控著整個北星域的網絡世界，號令所有機甲軍團！
即便如今人們已經研究出可以賦予機械情感和思維的技術，但AI「方舟」卻是半點沒有的。它就只是一個程序，一直以來由人族完全掌控。
然而，如今，這理論上不可能脫離人的AI卻第一次自主運作了起來。
周圍因為剛才事故而倒地的眾多研究員，這會兒全部一臉見鬼地望著與AI相連的操控界面。
界面上的滑鼠自己動著，亂七八糟地漂移了一會兒後，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拖出來一個文件，而那個文件居然是——
「……菜譜！？」
眾人活見鬼了的樣子，瞪大眼睛看著滑鼠繼續點開了網絡，磕磕絆絆地登錄了星網購物平台，然後在搜索欄輸入——
[新鮮的番茄]
[蛋]
點擊搜索。
眾人：「……」
「『方舟』它究竟怎麼了？？！」
「那不是『方舟』在操作。」回答的人望向緊挨著圓球的一個透明器皿——那裡面原本應該有一縷由精神力凝聚的金線，可如今，器皿被不久前飛出的神槍捅出了一個窟窿，裡面的金線更是不見了蹤影。
幾個同樣明白了什麼的研究員，倒吸了一口冷氣，回頭死死望向破碎的器皿。
「明明只剩下一縷精神力，居然還能夠入侵甚至支配AI？！……哎哎，錯了錯了，一切都錯了，我們因為自己的愚蠢和自以為是，犯下了一個無可挽回的錯誤！如今只能祈禱……」
——祈禱那位正藉由精神力操控AI的傳說中的大英雄，是個好人。
然而過一會兒，「……不，等等，那是機甲大軍的指揮系統，不可以登錄！！！」
同一時刻，能夠深深理解方舟星眾人此刻的操蛋心情，與之混亂程度不相上下的，便是遠隔遙遠光年外的葉滄這邊——
漆黑的宇宙中，無數的星艦懸停，燈光此起彼伏地閃耀著，正如同星艦內眾人動搖的心。
「那真的是傳說中的神槍和方舟嗎，不是誰的惡作劇，不是在開玩笑！？」
由熟悉的配置聯想到了那段從古至今的傳說，眾人齊齊地望著那艘看不清內里情況的方舟，一時間有些恍惚，只覺得腦袋好像都不清醒了。
不如說，真正無法讓他們繼續順著思路思考下去的，是——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麼如今在那方舟之上，操縱著一切的人……是誰？
這是一個所有人都完全不敢去細想的答案。
葉滄並不在意眾人的反應，他以指尖一點點擦拭過手中的槍，甚至沒有落下那削鐵如泥的槍尖。
冷冷的光澤在槍尖幾經流轉，這本是世間最鋒利的神兵，卻在葉滄指尖觸碰上的剎那，瞬息斂去了鋒芒，不曾傷及對方一絲一毫。
葉滄見此挑起唇角，輕嘆：「反應很迅速，這麼看來，赫爾殘留下來的精神力狀態很好啊。我是不是可以期待一下，那縷精神力完美保留下了……他的情感和思想？」
說玄乎點直白點，就是肉身已滅，魂魄還在不在。
神槍無聲地嗡動了一下。
葉滄也不勉強，方舟星太遠了，誰知道那裡具體是個什麼情況，還是先把眼前的事情處理好吧。
如今葉滄開的方舟位於戰場的最中央，以他為界限，左邊是人族的星艦群，右邊是最不清楚發生了什麼的龍族——畢竟龍族對人類的神話傳說沒興趣，基本什麼都不知道。
兩大種族界限分明，猶如楚漢相隔。
而散落在眾人之中，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四處攻擊的便是一架架機甲。
唯獨它們還在忠實地執（制）行（造）命（混）令（亂）。
被機甲搔得煩了，原本稍微冷靜下來的龍族們，一個個再度眯起眼睛，神情暴躁起來。
葉滄見狀，微微抬起手中的武器，正想阻止一場新的戰鬥。
然而，下一瞬，所有的機甲忽然集體卡殼了一樣，通通停下了動作。
……嗯？
葉滄的動作微微一頓，有些奇怪地望著定格下來的機器人大軍。它們是哪裡出故障了嗎，這樣也好，省了一大波麻煩。
然而下一瞬，忽然，所有的機器人調轉方向，朝著方舟沖了過來——以比之前集火方舟快上數倍的速度。所有的機甲動作整齊劃一，目標明確，仿佛千軍萬馬出征，一往無前。
甚至於一些已經破破爛爛，缺胳膊少腿的機甲，也掙扎著往這邊靠近。
這在外人眼中看來，就好像是一群悍不畏死的死士，決意同歸於盡一樣。
葉滄看了看逐漸圍攏過來的機甲大軍，又看了看手中嗡鳴不止的神槍，冥冥之中似乎預感到了什麼。
他忽然放下了出手的起勢，安靜著立於方舟之上，像在等待著誰。
然後，終於，當第一台跑在最前方的機甲顫巍巍地飄到跟方舟甲板一樣高的高度後，機甲停住了——
它幾乎不怎麼使用的發聲系統，在某個遙遠星球的AI操控下，發出了模糊不清、混雜著電流的聲音：「你……還……餓不餓……」
那一縷從漫長沉睡中，被剛剛喚醒的微弱精神力，就像一台棄置了好久才重新啟動的電腦，緩慢，滯澀。
如果說幾分鐘前給葉滄送來神槍是本能，那麼現在，連記憶都還沒整合好、整個還處於「我是誰我在哪兒我要幹什麼」狀態的這縷精神力，驅使著它入侵中樞AI，不惜一切把聲音傳達到這裡的根本動力——
大約就是那份一生僅此一次、一次持續一生的執著。
而這份執著，不過是出於一份小小的心情，訴說著——我想照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