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痛苦呼叫轉移
「李姨？」
張繁弱將目光從電視屏幕上移開。
因為莫、林兩家離得近，所以平常李姨很少會打電話過來，想來基本就直接上門了，打電話直接找他這還是頭一遭。
肯定是如意如願那兩個蠢小孩……
他按捺著思緒，接起電話甜甜的問候了一聲：「李姨，早上好啊，你和如意如願妹妹吃飯了嗎？」
「吃了啊，繁弱聲音很好聽啊。」
「李姨你的聲音也好好聽。」
二人溫情互吹了一波，李姨的笑聲從電話裡面傳過來：「你今天有事嗎？要不要出門？」
雖然她看不到，
但張繁弱還是搖了搖頭：「應該不會出去，李姨你有什麼事兒嗎？」
「有的，阿姨需要你來幫忙。」
李姨輕嘆口氣，聲音中透著一絲頭疼：「如意如願成天不好好吃飯，阿姨昨天給她們買了藥，但是她們兩個不肯好好吃藥，你能不能替阿姨過來哄哄她們啊？」
「……」
怎麼說呢，張繁弱挺無語的。
小孩子不願意打針尚且情有可原，但連藥都不肯吃那屬實太皮了，這種情況完全可以打一頓啊，只能說男孩和女孩確實不一樣。
「我知道了李姨。」
張繁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我現在就讓秦姨送我過去。」
「好，阿姨到門口等你們。」
「……」
掛斷電話，旁邊的莫忘歸好奇的拱到他身邊：「有什麼事啊？要出去玩嗎？我今天不用上班！」
「莫姐姐你別激動。」
張繁弱伸手推開她的臉：「如意如願不願意吃藥，李姨讓我過去哄哄，你要一起去嗎？」
「啊？那我不去。」
莫忘歸失望的趴了回去。
她對如意如願的感官一般般吧，也沒有看繁弱哄女孩子的興趣，還是在家看喜羊羊吧，小灰灰還挺可愛的。
「秦姨，你送我過去吧。」
「行，走吧。」
二人手牽著手出了門，路上秦晚台不忘跟他囑咐：「等會送你過去阿姨就要回來，趁有空收拾收拾院子，你想回來就給我打個電話。」
「知道啦。」
看到前方獨棟門口李姨的身影，張繁弱直接鬆開她的手：「我先過去啦，我要是回去的早可以和你一起收拾院子。」
「……」
秦晚台笑吟吟的看著他。
媽蛋，果然把上次的承諾忘得一乾二淨了，說好的親親呢？這小孩果真壞的很。
張繁弱還不知道有人在心裡扎他草人呢，李姨和秦晚台寒暄幾句就拉著他進了院，和莫家一樣，林家的院子也被收拾的很好，不僅有花圃還有涼亭和鞦韆，草坪上面還堆著一個充氣泳池。
「想不想去裡面玩？」
經過的時候李姨指著充氣泳池道：「裡面還有小黃鴨和玩具球呢，等如意如願喝完藥阿姨帶你們來玩。」
「……」
張繁弱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
但他心裡居然莫名覺得這種充氣泳池比正兒八經的大泳池還要好玩，也許是因為裡面有小黃鴨？
噠咩！
張繁弱啊張繁弱，你這次來可是有正事的，你怎麼越來越玩世不恭了呢？要警醒！就從這一刻開始吧。
咯吱——
大門推開，張繁弱眼放紅芒。
改悔吧！如意如願你們這兩個……呃？
剛進門張繁弱就聞到了一股濃重的中藥味兒，這讓他人都傻眼了：「李姨，如意如願喝的是中藥？」
「是啊。」
李姨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她們兩個脾胃虛，中藥可以慢慢養好她們的脾胃。」
「……」
張繁弱小臉一垮。
媽蛋，上當了，早知道是中藥他就不來了，別說一般小孩子，就是他這個年紀喝中藥都得苦的面目扭曲，這讓他怎麼哄？
然而，
縱有百般不願，
此刻他也已入瓮中。
李姨牽著他直接來到二樓的某間房間，敲響房門：「如意如願，快點給媽媽開門。」
「啊——」
裡面傳來一聲小女孩驚慌的聲音：「媽媽來了，快躲起來。」
「別怕，我已經把門鎖上了。」
「……」
李姨聽的是咬牙切齒，但還是按捺著笑道：「快開門，繁弱哥哥來了，你們不想見見他嗎？」
「你騙人！」
「就是，昨天的昨天你就是這樣騙我們的，我們不會上當了。」
張繁弱下意識抬起頭。
當著正主面李姨感覺有些羞愧，但還是雙手合十可憐巴巴的看向他：「幫幫阿姨好不好？我也不想騙她們，是她們不願意乖乖喝藥。」
怎麼一個個都學會這套了呢……
張繁弱無奈的深吸口氣，對著裡面喊道：「我真的來了，你們快開門好不好？」
房間裡面安靜了片刻。
過了會，二人聽到裡面傳來的細微交談聲。
「好像真是繁弱哥哥的聲音。」
「那我們要不要開門？」
「開門媽媽就會拿著藥進來，你想喝藥嗎？」
「不想…但是我想見繁弱哥哥。」
「……」
兩個小孩明顯陷入了糾結。
張繁弱卻挺欣慰的，這證明他在孩子心裡已經差不多能抵過喝中藥的痛苦了，那還要啥自行車？
「如意如願，你們開開門。」
李姨的聲音像誘導小白兔的狼外婆：「媽媽保證不進去，你們抵住門就讓繁弱進去就好了。」
「真的？」
「真的。」
她前腳剛保證完，後腳就低頭看向張繁弱：「等會你進去之後先哄她們，阿姨下去端藥，你要記得給阿姨開門。」
「……」
張繁弱嘴角抽動。
這是拿他當什麼人了，帶路的黑褂中分？他可不願意辜負別人對他的信任。
「李姨。」
張繁弱拽著她的裙角小聲道：「我會幫你勸她們的，但是你也不要用這種方式騙她們好不好？」
「……」
他的目光是那麼真誠純粹。
在她的注視下，李姨感到自慚形穢，內心的小小陰暗都化作烈陽下的薄雪，迅速消融流淌一地。
「阿姨知道錯了。」
她低下頭悔改的很快：「那你記得幫阿姨好好勸她們啊。」
這時候門開了一條縫。
張繁弱探頭進去，門後的兩個小孩見狀立馬將他放了進去，然後重新關上門反鎖住，動作行雲流水一看就是慣犯了。
「繁弱哥哥啊！」
一個小小的身影撲到他懷裡，開心的仰起頭：「你今天怎麼來了鴨？」
張繁弱低頭看了她一眼：「你是如意對吧？」
「對啊！」
懷裡這個摟著他興奮的跳了跳：「繁弱哥哥你已經能認出我們了，我好開心啊！」
旁邊的如願羨慕的看了姐姐一眼。
每次她心裡剛冒出一個念頭或者衝動的時候姐姐就已經先她一步了，繁弱哥哥肯定更喜歡姐姐吧。
「繁弱哥哥。」
如願按捺住心中情緒也甜甜的朝他打了個招呼。
張繁弱扭頭看了她一眼。
其實這姐妹倆只要不是面無表情的時候還是挺好分辨的，妹妹如願永遠顯得乖乖巧巧的，姐姐如意更活潑點，有時候就像個小猴子。
也不知道長大了會不會還這樣。
「你們兩個……」
張繁弱將如意從自己身上抱下去，然後看著房間內心忽然有些不適，這也太特麼粉嫩了吧。
牆紙就不用說了。
連小書桌也是漆成了粉色，房間正中的地毯同樣如此，上面堆放著很多玩偶和積木，再旁邊是張雙層兒童床，床靠著的牆上還釘著很多相框，張繁弱和她們的『結婚照』就掛在正中心……
太羞恥了。
好想趁這次機會銷毀掉啊！
他發呆的時候，如意又過來牽住他的手將他牽到地毯旁邊，然後她自己鴨子坐下，光潔細嫩的小腿曲在地毯上，手裡將一塊積木拿起來。
「繁弱哥哥，一起玩積木吧？」
妹妹如願也走過來坐她旁邊，姿勢如出一轍，連臉上期待的表情都一模一樣。
張繁弱突然有種錯亂感。
剛才……如意是坐左邊還是右邊來著？
他連忙晃晃腦袋將雜念甩出去，隨後向二人試探性的問道：「等會我陪你們玩，但你們兩個先把藥喝了行不行？」
「……」
兩個人的表情僵住了。
原本的期待就仿佛一塊玻璃，摔在地上啪嘰一聲就碎了，姐姐如願緩緩低下頭，泫然欲泣的道：「繁弱哥哥你也要像壞媽媽一樣逼我們吃藥嗎？」
旁邊的妹妹如願也難過的絞起手指：「那個藥太苦了，喝完感覺舌頭都沒了。」
張繁弱有點頭疼。
回去以後一定得跟秦晚台說，以後李姨打電話過來就說他不在，天天哄孩子這誰頂得住啊。
「喝藥是為了治病。」
不管心裡怎麼想，張繁弱臉上都溫柔的一塌糊塗，坐在地上目光和二人平視：「不喝藥的話病就會嚴重，以後你們就會肚子痛。」
「……」
姐妹二人對視一眼。
隨後姐姐如意使了個眼色，妹妹如願試探性的看向他：「那我們能不能不喝藥，肚子痛就肚子痛。」
「……」
張繁弱捏緊了自己的小拳頭。
兩小隻立馬慫慫的縮起腦袋，姐姐如意嘴巴撅的老高，用腳尖輕輕蹭他：「繁弱哥哥，藥真的好苦，能不能不喝嘛——」
她撒嬌的樣子十分可愛。
以往姐妹倆用這招的時候，只要不涉及原則性問題爸爸立馬就舉手投降了，如果涉及了原則……
那也不是不能商量。
然而張繁弱終歸不是她們爸爸，他的原則也向來堅定。
「不行的！」
他語氣決然：「這樣好不好，我喝你們也喝！」
「……」
如意如願緩緩瞪大雙眼。
這是一種怎樣的精神啊？雖然她們還沒學過同甘共苦這個詞語，但現在已經領會了其中的精神。
「姐姐……」
妹妹如願率先敗下陣來：「要不我們還是喝吧。」
如意的嘴唇抿緊了。
她臉上神色既糾結，又痛苦，過了會……
「喝！」
地毯上她狠狠一砸小拳頭。
這時候李姨恰好敲門，張繁弱走過去，剛開門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中藥味，他的臉頓時皺起來，沖門口端著托盤的少婦說道：「李姨，能給我也盛一碗嗎？」
李姨傻眼了。
這種要求她聽都沒聽過。
其中緣由她很快想通了，頓時用看壯士一般的眼神看他：「好，你真勇敢，阿姨這就去給你盛！」
說完她怕張繁弱反悔，轉過身一溜煙小跑著走了。
「……」
過了會。
看著托盤上的三小碗中藥汁，張繁弱忍不住咽了口水。
他回過頭。
「……」
兩小隻瑟瑟發抖的抱在一起躲在床上，為了不聞刺耳的中藥味兒甚至將半張臉埋在了枕頭裡。
「……」
張繁弱深吸口氣。
「啊——」妹妹如願不忍的閉上了雙眼。
捏住鼻子將藥汁灌進嘴裡的那一刻，張繁弱回憶起了自己的一生，從小時候的不如意到青年時自立，再到那天下班路口一輛失控撞過來的半掛都歷歷在目。
當時那輛半掛的燈光非常刺眼。
透過玻璃照過來，他的眼裡只剩下光，隨後砰的一聲響……
再睜開眼，他發現自己正坐在孤兒院門口的台階上，彼時也是夏天，台階前的地面陽光醒亮，他摸著自己的臉龐恍然如夢，忍不住抬頭一望，灼目的陽光卻提醒他這是現實。
再之後。
白幼狸、莫忘歸、秦晚台……
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從腦海中划過，他忍不住狠狠一掐大腿，媽蛋不就喝個藥嗎？！怎麼就跟生離死別一樣。
「我喝完啦！」
張繁弱一碗湯下肚，可謂是耳清目明連舌頭都沒了知覺。
但不要緊，痛苦是可以轉移的。
他微笑著拿起托盤走向小床，床上的姐妹倆害怕極了，你推我我推你臉上充滿了求生欲。
「如願。」
張繁弱坐在床邊笑容和藹：「在我心裡你是最聽話的，來，你先喝吧，給如意做個榜樣。」
「……好。」
妹妹如願本來還有些害怕的，但聽到他這麼說心裡頓時鼓起了一些勇氣，閉著眼睛將腦袋湊上來，張繁弱將碗端到她的嘴邊。
過了一分來鍾。
「咳咳……」
好不容易喝完，如願臉都憋紅了，碗剛拿開就一陣咳嗽，張繁弱連忙給她輕拍背部。
如此一來就只剩一個了。
張繁弱將目光遞過去，僅存的姐姐如意看到他的目光往牆上退了退，眼眶也在幾秒之內紅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