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世間功德饋贈分為兩種。

  一種是直接把自身功德轉移,這種能力淮明君曾在古籍上看到真仙用過,但他活了三百來年都未曾親眼見過;

  

  另一種饋贈則時有發生,那就是引導百姓信仰某位神仙。若是百姓心誠,那麼這位神仙是能分到一絲絲功德的。

  第二種別看聽起來簡單,但實際操作還是很難的。

  畢竟,不是誰都能引導百姓的信仰。

  更何況,這信仰還得瞞過天道,才能轉移到目標之人身上。

  淮明君想,那位仙長能不動聲色、如此迅速的做到這種地步,當真是道法精湛。

  但同時他也知道,仙長都做到這一地步卻還未曾現身。

  那就是真的不打算跟他見面了。

  淮明君只能嘆了口氣,然後游回河伯廟。

  只是這次他的身體疼痛被功德緩解,動作便輕巧了許多,水面上的波動也不怎麼明顯了。

  畫舫這邊,夜間**苦短,原本正是大家行樂的大好時間。

  但因為劉大善人這邊病好的太快,而且他服用了帶有火靈之氣的槐花,走到哪兒都帶著一股槐花香氣,沁人心脾。

  ——這簡直就是光明正大的告知別人,神仙顯靈給他治病了!

  船上的客人們紛紛走到甲板這邊想與他交流。來沾染一點仙氣。

  當然,他們並沒有稱其為『劉大善人』,這名諱不過是水上討飯吃的船家們叫的。

  「劉先生這船只有每月一日才從上河渡發嗎?下次我來還坐您的船。」

  「我也是!怪不得渡口百姓們都說坐先生的船安穩呢。」

  「而且船上的餐食、魚肉都頂美味,價格還跟岸上相差無幾,先生當真高風亮節!」

  蘇苒之聽了幾句便沒聽了。

  不過她也了解到,原來船上吃食的價格一般會比岸上高一點。

  那送她和秦無去淮明府的船家也可以說得上很良心了。不收伙食費的。

  第一回坐船的蘇苒之真的感覺自己見識日益增長。

  劉大善人的畫舫後不一會兒又跟上來一艘小船。

  蘇苒之這邊的船家跟那邊的打招呼:「你這速度怎麼這麼快嘞。」

  那邊喊道:「別說了,我這船倉門沒關好,運的果子在剛剛顛簸時撒了許多。船輕了,這才飄得快。」

  兩人嘮了幾句,便把目光投向那燈影綽約的畫舫。

  「奇怪,今天畫舫怎麼那麼熱鬧,難道裡面有新的美人了?」

  隔壁船家還沒討到媳婦,說這些話時肆無忌憚的。

  但蘇苒之這邊的船家就訕訕的看了眼自己的妻子,沒敢搭話。

  船家媳婦說:「你來的晚,沒聽到,我們剛聽到那邊說什麼仙人的,絕對是好事。」

  天色愈發濃黑,船家們聊天聲逐漸小了下來,隨即歸於沉寂。

  畫舫開的又平又穩,還能給後面的小船擋一部分風,船家便放下心來,打算回艙里睡一覺。

  反正他睡眠淺,一有不對就能驚醒去撐船。

  不然幾天不睡覺也不是個事兒。

  船家完全沒想到,在被窩裡捂著睡一覺,第二日一大早又站在船頭淋著毛毛雨,吹了大半晌冷風。

  冷熱交替之下,他一個身子骨康健的漢子居然病倒了。

  風寒流涕不過是小事,關鍵是他還頭疼。

  船頭的冷風更像是無孔不入的朝他腦袋裡灌,整個人頭重腳輕,撐杆兒都慢了下來。

  昨晚遇到的那位年輕漢子已經飄去前面了。

  他果子撒了不少,自然得加快速度趕去淮明府,早點去說不定還能賣個好價錢。挽回些損失。

  不然,沒錢的話誰家願意把姑娘嫁給他受苦。

  夫人給船家煮了熱湯,姜味沖的讓在屋裡睡懶覺的蘇苒之都聞到了。

  蘇苒之睜眼後發現面前一派虛無,便知道雨還沒停。

  她習慣性摸向身邊的床鋪,以其溫涼程度來判斷此刻究竟幾時。

  畢竟,床鋪涼了的話,那就代表秦無起來很久,大概率辰時之後了。

  哪想到,摸過去後直接搭在了某人的小腹上。

  硬邦邦的,根據手感判斷,好像是有腹肌的樣子。

  蘇苒之一個激靈坐起來,飛快收回自己的魔爪,閉目從秦無面前翻身下床。

  「船家好像病了,我給他送點火槐花去。」

  蘇苒之昨兒個給劉大善人兩顆,是因為她不確定槐花的藥效。

  此前她得到槐花的時候,跟秦無分著每人吃了一兩枚。

  這槐花入口即化,吃完後身體暖融融的,還帶著清香。

  就跟話本子中吃完仙丹的人一個反應。

  到現在,蘇苒之還記得秦無頂著一張面無表情的臉,渾身散發槐花香氣趕路的樣子。

  她當時沒忍住笑了場。

  她想,要不是兩人當時走在荒野中,沒法凝水,秦無必定要洗澡換衣服。

  聽到她的笑聲後,秦無面上的表情崩的更緊了。

  他們當時都沒預料到,這放在包袱里,清香味道只若香囊的火槐花。居然在吃到嘴裡後,所食之人渾身散發的香氣堪比女子用十幾瓶味道濃郁的胭脂水粉。

  兩人走了兩天味道散去後,秦無看都不看這火槐花一眼,把它當蛇蠍一般避開。

  蘇苒之對香氣沒感覺,她只是覺得這火槐花入口沒嚼頭,而自己身體素質好,也不需暖身子。便也不怎麼青睞這花。

  直到,她看到劉大善人帶病開船。

  蘇苒之才起了惻隱之心。

  蘇苒之也是憑藉自己當時吃時的那股暖流,才推斷,充滿了火靈之氣的槐花,對驅趕風寒大抵是有作用的。

  但具體多少能藥到病除,她自己也不知道劑量。

  可『看』到劉大善人只吃了一顆便立馬好起來,另外一顆被他當傳家寶一般的用帕子包起來藏在懷裡。

  蘇苒之還是頗有些無奈的。

  這槐花雖然珍奇,但也是有時效的。

  木文的本體畢竟是草木。

  這槐花便得遵循天道法則,就算能比普通槐花能多保存一段時間,但日子久了,終究還是會流失水分的。

  況且,火槐除了可以治癒風寒,好像就香甜可口,讓人精神十足這兩個效果了。

  著實算不得什麼靈丹妙藥。

  故此,蘇苒之這次只給了船家一顆火槐花。

  船家看到後以為是江湖傳聞中的丹藥,說什麼都不肯吃。

  「太珍貴了,夫人,我沒事……」

  他們倒是沒想著蘇苒之會來害他們。

  畢竟他們夫婦窮的只剩下這艘船,若秦無夫妻真的有歹念,官府、河神都不會饒了他們。

  蘇苒之很擔心睜眼後再望到什麼不該望的氣,她全程都閉著眼睛。

  「不算珍貴,能治病才是關鍵。現在距離淮明府少說還得兩日,您拖得久了,病症恐怕會嚴重起來。到時候,就不是一兩幅藥劑能治好的了。」

  船家這才接過那枚火槐花。

  他嘗試著將其放入口中,妻子說:「我給你倒水沖服。」

  然而這火槐花一入口,直接就化為一股暖流消失在船家唇齒間。

  與此同時,他感覺鼻子咽喉一陣通暢,腦袋也不一直抽痛了。

  等到船家夫人端水過來,他整個人已經恢復了生龍活虎。

  用最大力氣撐杆兒都沒問題。

  有了這一層救治的關係在,船家夫人專門多撈了好些魚,換著法兒的給蘇苒之做飯。

  她看出來這位夫人挺喜歡吃的。

  便用心給她做,蒸的、煮的,甚至就連工藝複雜的魚肉丸子船家夫人都做出來了。

  這可當真是蘇苒之和秦無離開天問長以來吃得不錯的幾頓飯了。

  接下來,一路順遂,船隻在兩日後抵達淮明府碼頭。

  恰逢當時,雨晴了。

  蘇苒之終於可以放心大膽的睜眼了。

  臨上岸前,船家夫婦為了感謝蘇苒之和秦無,給了他們一兜熟透了的清甜果子。

  蘇苒之拿到後有些不好意思。

  她原本打算多給兩人兩顆火槐花,萬一惹了傷寒吃是真的有用。

  不過,以凡人之軀,身體康健著吃大概率會上火。

  哪想到船家夫妻根本不敢要:「此物定無比珍貴,此前在下能得一枚,已經是在下福氣了……」

  蘇苒之也沒強著給,道謝後便跟秦無走了上岸。

  此前她覺得上河渡已經算很繁華了,哪想到淮明府的渡口更加熱鬧,人聲鼎沸。

  碼頭距離真正的淮明府內城還有一段距離,上去走幾步儘是拉客的馬車。

  旁邊還有不少小販推著車賣飴糖、風箏、笠帽等小玩意兒。

  劉大善人那邊的畫舫停在靠前的位子,不少客人根本沒下船,依然圍著他想沾沾仙氣。

  「劉先生,在下家就在城中,不若與在下回家小住一兩日,感受一下淮明的風土人情。」

  「還有我,在下本欲來淮明府談生意,多虧先生夜間行船。不若去酒樓,在下設宴答謝先生……」

  碼頭那些接人的馬車見他們要接的人一個都沒下來,忍不住好奇的探頭望去。

  不消片刻,劉先生夜間行船遇神仙的事情已經傳遍了淮明府碼頭。

  就連在這裡剛支起攤子,打算賣果子的船家夫婦也聽說了。

  旁邊賣笠帽和蓑衣的小販講的那叫一個眉飛色舞。

  「劉大善人帶病行船,偶遇仙人,仙人賜其靈藥,入口即化,身上槐香四溢……」

  蓑衣小販給別人講這些,對方都一臉羨慕。

  到了船家夫婦這裡卻是一臉驚恐。

  「那槐花……那靈藥可是槐花?」

  小販原本還想賣關子,陡然聽到這話,瞪大了眼睛:「你怎麼知道?我堂弟在船上跑腿,就是他給劉老爺端的茶,這才看到了那靈藥的樣子,可不就是槐花嘛。」

  他見船家夫婦震驚的嘴唇直顫。

  又小聲賣關子:「那槐花可不是普通的槐花,那槐花顏色,可是——」

  船家夫人下意識的接話:「火紅色,像火一樣的。」

  小販:「……」

  小販生氣的瞪著他們:「你們明知道發生了什麼,還騙我說啥也不曉得。沒你們這樣逗人玩的!」

  而此刻,蘇苒之和秦無已經徒步走了一二里路。

  他們打算在城外的客棧住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入內城去城隍廟。作者有話要說:苒苒:秦無身上香香的時候……就……

  秦無:……

  苒苒:……不說不說。

  明天開始我訂了一個雙更目標(我盡力每天雙更~希望大家多多留言,順便求白白的液體澆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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