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蘇苒之微微垂著眼睫。
她還在思考白御的話。
不管是白御,還是落神嶺的神女桑落,都稱呼她為『大人』。
當初她疑惑過,問過桑落為什麼要稱呼自己為『大人』,難道她在天庭就沒有什麼職位嗎?
但桑落記起來的東西太少,只是十分篤定的說:「您就是大人。」
那會兒的蘇苒之覺得自己可能是天庭某個犄角旮旯叫不上號的小仙,沒有神職,周圍養了一群以月份命名的小姑娘。
偏居一隅,怡然自樂。
偶爾找個機會溜出去,偷偷摸摸見那滿身魔氣,雙眸卻充盈著人性的少年。
前往,不再錯過更新
但白虎的話完全打破了她最初建立起來的對天庭的觀念。
——上輩子她其實是在公然與『魔氣少年』來往。
既然有真仙知道她與秦無交好,那麼天庭的高層,比如白御口中的玉帝和王母,定然也能知道秦無的存在。
以天庭之仙對魔氣的恐懼與憎惡程度來看,他們能容秦無在眼皮子底下來來回回,少不了上輩子的她從中周旋。
蘇苒之斷然沒想到曾經的自己在天庭上有那麼大的話語權。
『力保魔物』這種踩著仙人們底線的行為,一般情況下會讓人頗有微詞。
但從白御講述的數萬年前的情況來看,當時並沒有人敢說一個『不好』。
只有在六千年前,天庭重建,才有真仙敢隱晦的發發牢騷。
可依然不敢將『鍋』全甩到秦無和蘇苒之身上。
所以她到底是個什麼身份?
這個問題蘇苒之同樣問了白御,白御一臉誠摯、認真,說出了跟桑落一樣的話。
「您是大人啊。」
蘇苒之無奈,決定不再糾結這個話題。
她甚至都不需要再問『你可知道我爹娘的存在』——白虎沒提,那就是他不知道。
曾經那個輝煌繁榮的時代正緩緩揭開她神秘的面紗。
其雖然對蘇苒之有很多啟發,但接下來的路還得她自己走。
白虎、敖慶覺得她無所不能,可蘇苒之自己知道,她的實力還有待提升。
就連三昧真火,她都隱隱約約覺得還有進階希望。
——她的路還長。
當然,未知的敵人也十分強大。
當初在落神嶺,黑影將自己獻祭入鼎後,當空落下的那一擊,實力強橫到蘇苒之和秦無都得避其鋒芒。
蘇苒之想,即便交過一次手,她還是不知道對方姓甚名誰,做這一切到底為了什麼。
不過並不打緊,有了十二根功德金線的她,下次再對上這人,就不會毫無還手之力了。
武力值這方面,蘇苒之還沒怕過誰。
蘇苒之感覺自己前面凝成的十根功德金線就像是打基礎,疏通經絡,讓身體更加輕盈。
後面的每一根功德金線的凝成,才會伴隨著實力有突破性的進展。
對手再怎麼強大也從來不會讓蘇苒之多皺哪怕一下眉頭。
從始至終,蘇苒之最掛念的就是秦無身上的魔氣。
起初她將那本莫名出現在腦海中的原著《大道仙途》奉為圭臬,以為原著劇情便是天道意志,不可違背。
她一心一意想的都是怎麼掩藏魔氣,避免秦無飛升之後被仙人們鎮壓的命運。
後來她又想,與其一輩子躲躲藏藏,還不如實力強大到讓人不敢當著自己的面大放厥詞。
於是便勤勤懇懇的修煉起來。
但白御話中描述的場景,不正是蘇苒之設想的『美滿』未來嗎?
蘇苒之胸口驀然生出一股悶氣。
如果白御沒有說假話——有敖慶那條傻龍在,就更加印證了白御描述的數萬年前天庭勝景全都是真的。
那麼豈不是意味著絕對的實力也改變不了什麼?
就算日後她實力提升到『上輩子』那地步,讓天庭眾仙對她跟『魔』交好的事情不敢置喙。
就連玉帝王母也沒有前來『敲打』、『教導』她做事。
但最後呢?
三界毀於一旦,多少強大的種族、多少文明在那次劇烈的變遷中毀於一旦、消失殆盡。
蘇苒之當然不是在把責任大包大攬,她更不會覺得三界毀滅是自己造成的。
她僅僅只是想,如果不從根源上解決魔氣的問題,等到她實力強大到上輩子被眾仙尊稱『大人』那樣的地步……一切好像又繞回原點。
這成了一個輪迴。
這個念頭一出,蘇苒之感覺自己聽到了一聲無奈的嘆息。
好像當初她誤會天道不給她看那本無字天書時,也聽到過類似的嘆息。
緊接著,蘇苒之腦海中出現一些繁雜的聲音:「這是個死局。」
「周而復始,這是輪迴。」
「說得輕巧,你怎麼知道死了還會回來?這又不是往生!」
蘇苒之閉著眼睛,沒去『看』周圍,只是讓自己沉浸在黑暗中。
她聽到紛亂的腳步聲,大家在吵鬧的環境中各執己見。
「各族已經知道這件事,他們開始想辦法努力保全幼崽。只要有血脈留下去,遲早會重建現在的輝煌。」
「大人,您、您什麼想法?您千萬別硬抗,您要是沒……其他人都活不下來。」
蘇苒之沒聽到上輩子的『自己』表態,有人那麼勸說了一句後,繼續跟其他人爭辯起來。
她想,在那樣的環境下,按照自己的性子,不做點什麼是不可能的。
一個陌生的女聲說:「這是世道。」
她一出口,其他人都安靜下來,蘇苒之雖然看不到什麼,但她居然罕見的根據呼吸聲,判斷大概有八個人在場。
「世道如弈棋,變化不容覆。苒苒,你不必將大家拘在這裡想辦法。我們都束手無策,沒有辦法。只求保全一絲血脈,日後東山再起。」
「據我所知,白虎一族、龍族、朱雀一族等,全都是保全幼崽。實力最強的留在外面,以求尋找一線生機。怎麼到天庭就得反著來?」
這是蘇苒之自己的聲音,語調和氣,卻像巴掌一樣扇在大家臉上。
「還有,王母,您說錯了,我不是將你們困在這裡想辦法。我是要你們一個態度。」
戰,還是逃?
場上鴉雀無聲。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說:「您這不是要我們一個態度,你是讓我們去送死啊!天道崩塌,魔氣肆虐,我們擋不住啊大人……」
「大人,您跟我們一起吧。」
「大人,王母說得對,世道傾覆,是改變不了的。我等仙人修為微末……」
後面的話蘇苒之就聽不太真切了。在場眾人嘰嘰喳喳吵得更凶了。
總之,最後結果就是王母等仙全活了下來,在六千年前繼續當自己高高在上的仙人。
白御這隻大貓見蘇苒之微微出神,他就一動也不動,仿若自己是根木樁。
但若仔細看去,就能發現他渾身上下每一根毛髮都緊繃著。
白御從來沒有跟大人距離如此近、呆得時間如此久過!
突如其來的幸福感讓大貓暈暈乎乎,那股本來該『如期而至』的寒毒居然陰差陽錯的被他的精神力給壓制住了。
洞口外,石頭人心驚膽戰的等待著下一次虎嘯。
但隨著時間推移,洞穴內依然無比沉靜,本該爆發的嘯聲居然被靜謐所替代。
石頭人照料白御有一千多年,對他身體情況已經無比知悉,他知道這次虎嘯靠白御自己是無論如何都壓不下去的。
現在既然沒有咆哮,那就代表裡面的兩位仙長當真是大能!
石頭人要是有眼睛的話,雙眸一定亮得驚人。
要論世間最不想讓白御受苦,或者說代白御受苦的就是石頭人了。
可惜他修為太低,根本不足以抗衡那孤寒的力量。
石頭人嘟囔:「如果仙長們能救下白仙君,我就算是當牛做馬都行!」
敖慶一邊發呆,還能一邊聽石頭人說話。
並且毫不留情的給唯唯諾諾的石頭人潑冷水:「白仙君一輩子最渴望的就是就大人當坐騎,你這當牛做馬的,不是搶你家白仙君的活計嗎?」
石頭人僵成一座石像:「啊?」
蘇苒之剛回過神來就發現白御腦中那團力量突然安分起來,沒有順著他的經絡四處流竄。
她微微一怔後,抓緊時機,用萃了功德的三昧真火去燎白虎頭部的寒毒。
火焰過處,寒毒盡數蒸騰著,化為白煙從腦袋頂上消散。
等山洞再次打開的時候,已經是七日之後。
白御身上的寒毒蕩然不存,雖然他依然蒼老,但終於不再是那種終日陰鷙的氣息了。
石頭人激動的熱淚盈眶——他當真沁出水來了。
他盼望著一天太久了。
不用檢查,他也知道白仙君身上的寒毒盡消。
其實石頭人曾為白御分擔過一絲絲寒毒。
在白御身上寒毒消散的時候,他身上的寒毒也沒了,這便是『同感』。
石頭人『前山神』的本體分為柳樹和石塊。
最開始他見白御對抗氣這股孤寒力量來日益難受,就自作主張的在白御神志模糊的時候,導出了一絲絲寒毒。
石頭人修為太過於淺薄,那一絲寒毒差點要了他的命。
最後迫於無奈,他將寒毒全部壓制在柳樹的藤條上,自己心神躲回石頭中。只有在偶爾藤條不狂躁的時候,才會分神過去。
這就是最開始蘇苒之和秦無見到的兩位鬼女說「那藤條偶爾很照顧她們,偶爾又要殺/人」的原因。
蘇苒之和秦無不便在山上逗留,他們救治了白御,便打算回家繼續修煉。
哦,還有敖慶脖子上的傷口和鳳鳥身上的魔氣。
白御見蘇苒之和秦無要走,亦步亦趨的跟在兩人後面,『大貓』爪子踩在地上就像無聲一樣。
因此一點點哼哼唧唧聽得格外明顯:「大人,秦仙長,我能不能也跟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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