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Exorcismus
老毒物與何思蓉離開後,郁盼望輕輕咳嗽了一聲,起身去關好了房門。
病房的另一個床位空著,這很好,可以大大方方地討論接下來的事情。
在來的路上,郁盼望的心情都有些興奮。
是那種獵手終於捕捉到獵物氣息時的興奮。
畢竟,她自小鑽研驅魔之道,已經快十年了。
其他同齡人或吃喝玩樂,或埋頭苦讀的童年,被郁盼望加入了無數驅魔書籍和紀錄片,並為了啃得動教會文獻而自學拉丁文。
可到頭來都是屠龍之技——迄今為止,她從未遇見過一個真實案例。
之前追查的案例,最後查出來都不過是戲精、妄想症或精神疾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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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現實世界不是異世界,哪兒那麼容易撞鬼?
但這次可不一樣了。
郁盼望悄悄潛行到周嵩身邊,提起腳跟「不小心」重重地踩在了他的大腳趾上。
周嵩和袁月苓同時「啊」了一聲,郁盼望斷定她不是在演。
「幹什麼啊!」周嵩叫道。
「抱歉啊。」郁盼望拉過一張椅子坐下,翹起了腿:「醫生說腦電圖看不出異樣?」
「是這麼說的。」
從一進門起,郁盼望看著袁月苓憔悴的臉,興奮感就被純然的惻隱之心取代了。
連她一貫戴在臉上,宣示與世界為敵的冷漠面具都鬆動了下來。
袁月苓感受到了,於是她坐起身來致謝:「小盼望,來就來吧,還買東西幹嘛呀。」
「只是一些水果。」
然後,周嵩就這樣,成為一塊看她倆姐妹淘的背景板。
「那,現在腫麼辦?」終於,周嵩打斷了這倆人嘰嘰喳喳的閒聊。
「嗯?」兩位少女一塊兒抬起頭來,看向他。
「夫人的病,還請大師明示。」周嵩站起來作揖:「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以及……我們該怎麼做。」
郁盼望沒有說話,只是探身掀開了袁月苓的褲腿,再次檢視著那個腳環。
與剛剛一樣,她沒有發現這個腳環有什麼特別之處。
「應該只是普通的祈福辟邪之物吧。」郁盼望想著,又四面吸了吸鼻子:「你們聞到沒有?」
「聞到什麼?」
「……是,硫磺的味道。」郁盼望想了想說:「我在化學實驗室聞到過。」
「啊,原來是硫磺!我就說呢,一股怪味。」周嵩一拍大腿。
「我……還以為是醫院病房特有的味道呢。」袁月苓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有硫磺的味道說明什麼?」周嵩緊張地問。
「你們昨天自己也聞到燒焦的味道,不是嗎?」郁盼望拉開了書包的拉鏈,又將它合上:「不知道剛剛那兩個人能不能聞到,總之,這種臭味是受到惡魔影響的典型特徵之一。」
袁月苓打了個哆嗦,周嵩伸手握住她的手:「盼望,月苓已經被……附身了嗎?」
「這個我無法準確判斷,」郁盼望審慎地回答道:「但是我個人認為,昨天夜裡,月苓姐很可能受到了攻擊。
「至於那東西現在還在不在,就看月苓姐有沒有成功抵抗這次攻擊。
「就你們描述的情況來看,我會認為抵抗失敗了的可能性更大。」
「那就是……被附身了?」周嵩焦急地問。
「很大程度上,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性。」郁盼望接著分析道:「你們兩個人,昨夜出現狀況的時候,時間都停在了3點整,對嗎?」
「是的,我以為是鐘停了……」袁月苓把周嵩的手捏得更緊了,以至於她自己都能感覺到一陣被緊握的疼痛。
「我,我手機的時間也停了,而且也沒死機,因為還可以打電話……」周嵩補充道。
「盼望妹妹,這件事情和共生有關係嗎……?」
「停停停,你倆先別急,一個一個說。」郁盼望比了一個「停」的手勢:「這個事情是不是和共生有關係,我同樣不能下判斷。
「但我猜測是有的。
「如果我的判斷正確,昨天夜裡也並不是月苓姐第一次受到攻擊,你好好回憶回憶。」
袁月苓想了老半天,迷茫地搖了搖頭:「沒有,我從小到大,這是第一次……不對,第二次碰到超自然的事情。第一次就是和狗子共生……」
「有一個非常著名的真實案例,發生在德國巴伐利亞,那姑娘名叫安娜麗絲。」郁盼望站起身來,背著手走來走去:「1968年,安娜莉絲在夜間遭受異常的侵襲,身體變得剛硬,很大的重量壓在她的胸口,使她麻痹,不能講話。」
「聽起來,和我的症狀挺接近。」袁月苓苦笑著說。
郁盼望繼續說道:「很快她在 Wurzburg 精神病學的診所被診斷為癲癇症,但最後的屍檢報告,包括對她大腦的的微觀研究,卻都指出,沒有顯示有關癲癇症的任何變動或損壞。」
「屍檢報告……」周嵩聽到這四個字,有點鬱悶。
他看向病床上的姑娘,她姣好的面容此刻因為恐懼,已經略微有些變形。
「根據我讀過的一些文獻宣稱,安娜麗絲每次遭受惡靈侵襲的時間,都是夜裡3點。」郁盼望再次坐了下來:「但是,我從來沒有讀到過時間停止這方面的報告。」
「為什麼是3點?」周嵩發現了華點。
「基利斯督在十字架上,死於下午三點,因此下午三點被稱為慈悲時刻。」郁盼望解釋道:「而惡魔最喜歡的就是反其道而行之,比如倒放錄音帶。有一種觀點認為,選擇夜裡三點,同時也是對神聖三位一體的嘲諷……」
郁盼望說著,在胸前劃了一個十字。
「盼望,你一定有辦法的,對吧?」周嵩已經開始語無倫次了:「要驅魔嗎?需要我做什麼?
郁盼望搖了搖頭:「我說過,我不是驅魔人,只是一個業餘愛好者。」
「這種時候就別說這種話了啊!」周嵩的聲音有些激動:「難道就見死不救嗎?」
「周嵩!」袁月苓喝止了周嵩的無禮:「盼望妹妹,還要請你……想想辦法。」
「趙神父聖誕夜會在鎮上的教堂做彌撒,你倆早點來,我想想……7點吧。」郁盼望拿出手機劃拉著屏幕:「在那之前,周嵩你不要放袁月苓獨處,24小時看著她,有問題給我打電話。」
「可是,如果確定不是癲癇的話,我想今天就出院。」袁月苓猶疑道:「我和狗子都沒什麼錢了。」
郁盼望想了想說:「最好還是再住幾天,教會就算批准驅魔,也要先看就診記錄的,何況你回宿舍的話,我怕你的室友不能像狗……像周嵩一樣照顧好你。
「住院費用的話,我來出就好了。」
「這怎麼行!」周嵩和袁月苓異口同聲道。
「沒什麼的,郁家本來就有運營慈善的艾斯德爾基金會,只是為這點小錢走程序太麻煩了而已。」郁盼望道。
「你說的那個趙神父,他厲害嗎?」周嵩好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落水者。
「他受過國際驅魔人協會的專業培訓。」郁盼望說著,站起身來:「我得趕緊回學校去了,如果逃學被告發的話,我就無了。」
「盼望……有沒有什麼道具、法器、咒語可以先借給我們,至少有備無患。」周嵩也跟著站了起來。
「Faith,除了信仰,再沒有能對抗邪惡的武器了。」郁盼望嘆道:「我是可以給你們一些東西,教你們一些經文,可如果你們不信的話,這些東西都沒有用的。」
「周嵩,盼望妹妹著急要走,你就不要纏著人家了。」月苓柔聲道:「但是,盼望妹妹,我……我們信的,我們相信……你。」
郁盼望的手機響了一下,她看到一條新消息:「郁盼望,你4點鐘之前再不回來,我就要給你家裡打電話了。」
啊……李老師,他果然發現了。
郁盼望腦闊疼。
唉,去他的吧,郁盼望想。
她重新在袁月苓身邊坐下,再次拉開了書包的拉鏈,從裡向外掏起了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