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贅婿啊贅婿
郁盼望趕回學校的時候,已是夕陽無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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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教會了周嵩和袁月苓念誦Rosarium(玫瑰經)和驅魔咒,又給他們布置了一些「法器」,花去了不少時間。
郁盼望從計程車上一躍而下,穿過學校大門向教學樓狂奔而去。
接著,她感受到面前擋住了去路的黑影,一個踉蹌剎住了腳步,差點撞在那人身上。
「干什——」她抬起頭,見到一個憔悴而憂鬱的中年男子站在那裡,手裡吃著一杯……麥旋風?
這人身上穿著純黑的教堂執事長袍,皮鞋擦得鋥亮,皺著眉頭,看起來很生氣的亞子。
該來的還是來了,郁盼望已經感到手心隱隱作痛了。
郁盼望,小可愛模式,啟動!
「哎呀,老許,這麼巧!你怎麼來了?」
郁盼望笑盈盈地迎了上去,伸手抱住這位大叔:「人家想你了。」
接著,她把頭塞進了大叔的懷裡。
「想什麼想,早上不才見過,你別跟我來這一套。」
對少女的溫暖懷抱熟視無睹,被稱為「老許」的大叔按住少女的頭頂,一把推開了她:「還老許,沒大沒小,好好叫!」
「呃……爸爸。」郁盼望只得老老實實叫道。
「解釋吧,小祖宗?」老許板著臉,用塑料小勺往嘴裡塞了一口奧利奧。
「老許……呃爸爸,你今天是代表教區去探望病人了吧?」郁盼望把食指頂在了腮幫子上:「……我也要吃。」
「吃什麼吃!」
可惡,賣萌這招,親生父親似乎自帶免疫光環啊!
「你別明知故問,我今天忙得要命,結果李老師打電話告訴我,你逃學大半天?」
幸好不是打到我媽那裡,郁盼望暗想。
「爸,你是去探望病人,我也是探望病人呀。」郁盼望把現有的情況原原本本和父親講了一通。
「你沒有給人家搞什麼書上看來的儀式吧?」老許一聽就著急了:「人家那裡要是庸人自擾也就算了,萬一真有什麼事,你個半桶水適得其反怎麼辦?太危險了,這種事情讓趙騰飛那小子來處理就好。」
「安啦,我怎麼可能隨便給人家做驅魔儀式。」郁盼望笑道:「趙神父太忙啦,神龍不見首尾的,我就是替他先去看看,看看。」
老許鬆了一口氣。
「你有什麼好看的啊?以後這種事你別沒事充內行!」嘴上數落著,語氣卻是和緩了不少:「罷了,也算是行哀矜的善功……」
父女倆說話間,已經走出了校門,一輛黑色加長的奔馳V級已經等在了那裡。
二人上了車,郁盼望噘著嘴坐下:「啥專業人士啊,趙叔叔他不就是到梵國去參加了國際驅魔人協會辦的速成培訓班嗎?前後才兩個月,我研究這些都快十年了。」
「他是神父,有神權,你有什麼?靠賣萌還是跟魔鬼宣講未成年人保護法?」
「我有智慧、耐心、知識還有機敏。」郁盼望抱住父親的胳膊搖了搖,把頭靠在他的肩上:「我下次不敢了,這件事別和我媽說,行麼?」
「你早晚把鬼召到家裡來!」老許用手點著郁盼望的額頭。
「不會的啦。」
「這種事情……一定要審慎,不要亂來,不能逞強……」老許還在叨逼叨。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郁盼望湊上去,在老許的臉頰上親了一口:「說好了啊,別跟我媽說。」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老許宣布了他的裁決:「家法就是家法。」
他拿出了一枚刻著拉丁銘文的戒尺。
郁盼望委屈巴巴地伸出白淨的雙手,手心向上攤在老許面前:「怎麼現在都隨身攜帶了呀?」
司機「堅叔」小心翼翼地握住方向盤,轉過了前方的大彎。
接著就聽到了身後傳來三下清脆的戒尺聲響,伴隨著少女的慘呼聲。
可憐的小姐,堅叔心疼地想著,在胸前劃了個十字。
不多時,車子停在了一棟三層小別墅的前面,穿過別墅前的小花園,就有一個穿著管家服飾的老太太打開了門。
「梅姨。」郁盼望叫道。
「盼望,小許,你們一起回來了啊。」梅姨說。
「梅姨,我媽在家不?」郁盼望一邊換鞋,一邊問道。
「夫人已經回來了,正在客廳等你。」梅姨道。
郁盼望向老許投去一個憂慮的眼神,難道李老師的電話是兩開花?
父親向她作了一個「別慌」的手勢。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郁盼望和老許快步走到了會客廳,一個相貌與郁盼望九分相似的女子坐在沙發上,手裡捏動著一串玫瑰經念珠,兩眼出神。
若不是腦後一絲不亂的髮髻和一身莊重的黑色長裙長襪暴露了年齡,很容易被誤認為是郁盼望的姐姐。
見這對父女一起進來,這女子便起身相迎。
「一起回來了,快吃飯吧。」
「媽,梅姨說你有事兒跟我說?」郁盼望確認道。
「也沒什麼太重要的事兒。」郁母笑盈盈的:「你說的那個范熙,初試成績不錯,我準備找機會見見。」
郁盼望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哎真是有毒,我今年才15歲,這麼著急給人當童養媳去嗎?早知道我上次就不找唐小潔玩去了。」
「胡說,什麼童養媳,是我郁家招胥。」郁母糾正道。
「爸,你說話呀!」郁盼望向老許投去求救的目光。
「小羊……」老許溫柔地呼喚著妻子的小名,卻被妻子不怒自威的一瞥打斷。
老許輕輕哆嗦了一下,轉向了寶貝女兒:「你媽身體不好,結婚又晚,就你一個心肝寶貝,為人子女,你要聽話。」
???你這個叛徒,猶大!
「我當初拖到三十幾歲才結婚,實在不想讓你重蹈覆轍啊。」郁母輕輕嘆道。
「不是,30歲結婚怎麼了,」郁盼望捏緊小拳頭:「你就這麼天天活在中世紀,再逼我,我可出家當修女去了啊。」
郁母笑得越發燦爛,盼望覺得毛骨悚然起來。
「ちょっと待って……」郁盼望說。
「太好了,女兒,你終於感受到聖召了嗎?」郁母轉向了老許:「老公,現在就去給吳主教打電話,不,把我那本海外通訊錄拿過來。你想去SSPX還是FSSP?ICRSS的話有點難度,但還是可以托關係打聽一下。對了,我記得你喜歡多明我會吧,還是加爾默羅會……?」
「不不不不不。」郁盼望搖晃著自己的兩隻小手:「我覺得聖召這種東西還是要慎重分辨啊,我們家就我一個女兒,還需要傳宗接代,接管家裡的生意呢是不是……」
「沒關係。」郁母搖搖頭,故作一本正經:「我也就四十多,努努力,和你爸還能再要一個。就算要不了,這家業也未必需要人來繼承,百年過後,都捐給教會也就是了。」
「沒事兒,媽,你就去見那個胖子吧。」郁盼望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吃飯了吃飯了吃飯了,餓死了,梅姨……」
一家三口與管家、菲傭一起用了晚餐,老許出門到小花園抽支煙,女兒卻又鬼鬼祟祟地跟了上來。
小花園素雅幽靜,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梅花香。
「冬梅傲雪,香韻苦寒。」老許輕嗅起一束花枝:「可是,花葉永不相見,也是臘梅的宿命。爸爸媽媽希望你能和家人一起過得快快樂樂,不要去做這凌霜斗雪的梅花。」
「那,爸爸。」郁盼望雙手抓著父親腰上的衣服:「你跟我說實話,你幹嘛來郁家當贅婿?你快樂嗎?」
「胡說八道,什麼贅婿!」老許嗔道:「你爸這叫上門女婿!」
「叫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開心嗎?」
「開心啊,我很開心。」老許愣了一下,隨後淡淡地笑了起來:「我高中的時候就喜歡你媽了,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有什麼好不開心的?」
「Emmmmmmmmmmm……也是啦。」郁盼望托著下巴:「可我總覺得,招胥不太好,男人是要做頭的。」
「我就是你媽的頭。」老許伸手輕撫女兒的額頭:「這話怎麼說起來怪怪的。」
「你就吹吧,這話你敢當著她的面說?腳指頭吧。」郁盼望揶揄道。
「有何不敢。家裡的事,大事我做主,小事她做主。」老許拍著胸脯道。
「噗,老梗就別講了吧。」郁盼望笑道:「你當年,也是我媽的舔狗吧?」
「一派胡言!」老許眯起眼睛:「忽然覺得,孩子逃學這種事情,瞞著做母親的,有點不對呢……」
「爸,我錯了。」郁盼望立正敬禮:「我要去寫作業了。」
「哼,逃學都逃了,誰給你留的作業。」老許看著女兒小鹿般消失在花枝之間,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