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盼望


  陳警官手中的燭火,伴隨著他的身影一起消失在聖堂的側廊門後,這寬大空間中的光亮,就只剩下了郁盼望身邊的一座五聯燭台上的一根蠟燭。

  郁盼望擺弄著陳警官給她的電警棍。

  啪啦!

  藍色的弧光帶著撕裂空氣的脆響,一瞬間照亮了郁盼望的臉龐,然後一切又重歸黑暗。

  「不要玩那個東西,很危險的。」范熙不安地說。

  「沒事,我就是隨便試一下,陳警官不信任你,但是我信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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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盼望大大方方地把電警棍頭朝下穩穩地立在了桌子上,用眼神嚇退了躍躍欲試的小男孩,然後拿起身旁的燭台。

  郁盼望拔下其中的一支,湊在另一支的燭火上點燃,然後把這上面剩下的所有蠟燭全部點亮。

  五倍的光亮,讓聖堂里亮堂了不少。

  「我們還是……現在需要我做什麼?」范熙有些不確定地開口了。

  「我們把何神父先挪到比較……旁邊的地方,把這裡收拾一下。陶……陶……」

  「陶坤。」小男孩提醒道。

  「陶坤你去二樓的臨時餐廳,把能吃的東西收集一下,拿到下面來,被老鼠偷吃了的話就不好了。」

  「知道了。」小男孩有些沒精打采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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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過暗門後,是長長的走廊。

  周嵩和老毒物拿著手電在前,杜鵬飛和陳警官舉著燭火在後,一路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忽然,陳警官發現前面的人不走了。

  「怎麼了?」

  「路分叉了。」老毒物吆喝道。

  人群遂聚集到了岔路口。

  「我覺得應該走這邊的木門。」周嵩指著L型走廊的角落處說。

  「這門也打不開啊,而且咱們一直也沒往下走,這不是地下室的門吧?」老毒物推了推門,那門紋絲不動。

  「我也覺得,這道門的可能性大一些。」唐小潔又試著拉了拉門把手,自然也是徒勞。

  「先走另外一邊試試吧,在這裡光琢磨也是沒用。」

  杜鵬飛望向另外一邊的走廊。

  「是的是的。」何思蓉終於從何神父之死帶來的打擊中緩過一些勁來,開口附和。

  「那個郁盼望也不來,她應該知道路的,要不咱們先走那邊吧。」

  陳警官舉起蠟燭,向著L型走廊的另一端照了照,目及之處都是和腳下一樣的磚石走廊,並沒有任何不同。

  沒有人提出反對意見,大家繼續保持剛才的隊形,向著走廊的另一端前進。

  又走了一段路,下了一些台階,走廊盡頭又是一扇關閉的門。

  「怎麼還是門。」老毒物不耐煩地拉了拉門上的鐵環,古舊的大門依然紋絲不動。

  周嵩上手用力去推,老毒物見了也一起幫忙。

  吱呀聲響,沉重的大門被推開了。

  手電光小心地往門後的空間裡巡視了一圈,然後老毒物的身影才閃進門裡。

  何思蓉也探頭進去,周嵩和杜鵬飛合力把門整個推開,也和唐小潔一起走了進去。

  杜鵬飛則和陳警官一起呆在了門口。

  「這就是用來刑訊的房間吧?」何思蓉巡視了一圈周圍牆上掛著的可怖刑具,然後想要在房間中央的鐵椅子上坐一下。

  「別亂坐!」老毒物一把將何思蓉架住:「萬一有機關怎麼辦?」

  何思蓉嚇了一跳,連忙遠離了椅子。

  「哪有什麼機關?」唐小潔隨手拍了拍那椅子,似乎的確只是非常普通的鐵椅子。

  「那就是這個門了。」老毒物拿手電照著一扇上面裝有舵盤樣轉把的金屬大門說道。

  「這最早是不是用來藏錢的?弄得跟金庫大門似的。」何思蓉摸了摸那轉把,又搓了搓手指,並沒有想像中的厚厚塵土。

  「最好別有錢,不然這門咱准打不開。」老毒物試著上手去旋轉舵盤,感覺一個人仍然是很吃力,就招呼杜鵬飛。

  「杜公?不過來看看?裡面也許有金子呢。」

  「有什麼都歸你。」杜鵬飛靠在入口大門邊,一動沒動。

  「萬一裡面都是死人怎麼辦?他們不會把死在這裡的人都塞進去了吧?」何思蓉忽然打了個冷戰。

  「別自己嚇唬自己了,我打賭裡面屁都沒有。」唐小潔給老毒物幫了一把手,舵輪開始轉動,金屬大門緩緩打開。

  「還真是屁都沒有,幸好沒跟你打賭。」過了一會,老毒物悻悻地從門裡出來,對著唐小潔說道。

  「不過還是有點收穫的。」老毒物拿出一張小紙片:「上頭字看不清了,你們誰眼神好,看看上面寫的什麼?」

  「小潔你來看看。」何思蓉接過來看了看,又喊唐小潔。

  「我哪看得清啊?這麼黑。」唐小潔接過來,也是一籌莫展。

  「你不2.0的眼嗎?」何思蓉打趣她。

  「2.0也不是夜視儀啊。」

  「拿給我看看。」陳警官發話了。

  他接過紙條,拿手電筒照著,眯起眼睛仔細端詳了半天:「紅什麼奶冰?」

  「紅豆牛奶冰?警察大哥,你咋知道我愛喝這個?」何思蓉開心了起來,仿佛真的已經喝到喜歡的飲品了。

  「嗨,就一個購物憑條。」老毒物聽完垂頭喪氣,拿過紙條胡亂塞進褲袋。

  「看來咱們走錯了,還是去剛才那個打不開的門那裡看看。」杜鵬飛招呼大家道。

  一行人再次回到那個L型的拐角,回到剛才那扇小木門前。

  雖然來回的路程並不遙遠,但大家還是覺得有些疲憊。

  「這個地方通風成問題啊。」老毒物再次上前推門,門還是紋絲不動。

  「這門也沒有鎖眼啊,就是這麼一個門。」他雙手在門上摸索,仍是一無所獲。

  「你們覺不覺得,這木門潮氣很重?」唐小潔也摸了摸門,摘下口罩嗅了嗅。

  「會不會是因為受潮膨脹,所以才打不開的?」周嵩也試著推了推,感覺好像有一點點動。

  「都讓開,我來試試。」說話的人是杜鵬飛。

  然後他飛起一腳蹬在門上,一下,兩下,三下……

  終於,那門有一點開始活動,一厘米一厘米地往裡退,金屬合頁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最終在杜鵬飛的猛力攻勢下轟然敞開。

  門被踹開時,杜鵬飛力道未盡,差點栽進去,幸好旁邊的周嵩一把抱住了他。

  那黑洞洞的門裡,一股陰晦潮濕的森然之氣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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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上面餐廳里能吃的都搬下來了。」范熙跟郁盼望請示下一步的工作。

  「也沒什麼事了,休息一會吧。」郁盼望一邊溫柔地回應范熙,一邊伸手把小男孩打算偷拿切片火腿的手打開。

  「哎,你讓他吃點唄,這麼多呢,半大小子吃死老子,我跟他這麼大的時候,整天都餓。」范熙看小男孩可憐巴巴地啃著麵包,有些於心不忍。

  「請問你跟他那麼大的時候是幾歲?又請問你覺得我今年幾歲?」郁盼望語氣中的溫柔再一次化作凝冰。

  范熙竟一時無言以對。

  「現在不是慣著孩子嘴的時候,你這個人啊,就是心太軟。你可能從來也沒有了解過,飢餓會把一個好人變成什麼樣的怪物。」

  郁盼望說完,嘆了一口氣,靠在范熙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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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過那扇潮濕的木門,向前走幾步,就是向下的樓梯。

  樓梯斜度不大,但很窄,一邊是牆,另一邊則是一片漆黑。

  杜鵬飛找了一個小石塊丟了下去,聽到的仿佛是落水聲。

  這次換了陳警官在前面領路,眾人一個搭著一個前面的肩膀,小心地一步步走下樓梯。

  樓梯還沒下到底,走在最前面的陳警官腳下就泛起了水花聲。

  「有積水,大家注意腳下,按照我走的位置走。」陳警官向後晃了晃手電。

  很快,冰涼的積水就沒過了周嵩的腳面,然後到了膝蓋。

  走在最前面的陳警官則大半截身子都在水裡了。

  周嵩能聽到身後的老毒物上下牙齒碰撞的聲音,他知道,在這樣的氣溫下,即使是室內,被冰水浸透衣服,也是極易導致失溫的。

  「陳警官,你等一下!」忽然,走在最後的杜鵬飛衝著前面喊道。

  「怎麼了?」陳警官高舉手電,小心地轉身,從水裡蹚了上來。

  「這水太深太涼,咱們這還有倆女生,下不去的。」杜鵬飛說道。

  「就是啊,這下去人都凍死了,我媽媽說女孩子的下身不能泡冷水的,一輩子的事。」何思蓉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的皮鞋襪子全都濕了,這身衣服很貴的。」唐小潔也附和道。

  「你唐大小姐還差這一身衣服錢嗎?咱們現在困在這裡,進退維谷,咱們要是困死在這,那可真是永遠健康了,有啥用啊?」老毒物的聲音打著顫,但是態度很堅決。

  「這樣,誰水性好,去前面探探路,看看能不能過。」陳警官的聲音帶著歉意:「按說該我去,但是我這個這個……確實不太會水。」

  「我來。」杜鵬飛從後面擠到了水邊。

  「還是我來吧。」周嵩突然攔住了杜鵬飛。

  「你水性行嗎?我怎麼記得你不會水啊,以前去海邊叫你,你都不去。」杜鵬飛感到有些意外。

  「就是,周嵩,這可不是逞能的地方。」唐小潔也跟著搭腔。

  「沒問題。」周嵩沒等其他人表態,撂下話就把上衣脫了,然後是鞋,褲子。

  何思蓉連忙舉起手擋住了眼睛,卻忍不住透過指縫向外看。

  而唐小潔則抱起肩膀,光明正大地死死盯著周嵩。

  周嵩接過陳警官遞給自己的,套了一個塑膠袋的手電,鼓足一口氣,沿著樓梯,踏進了刺骨的水中。

  周嵩的水性並不好,事實上,杜鵬飛沒說錯,他丫的壓根不會游泳。

  做出這個選擇,並非是一時衝動逞能,也不是要自殺。

  他這麼做是因為,就在剛才,他感覺到,有些熟悉的東西,回到他身體裡了。

  就是那種,應該感覺不到的東西感覺到了,就是共生的感覺,回來了。

  這讓周嵩感到興奮。

  他急切地想要驗證。

  只要能夠驗證,就意味著,袁月苓一定還活著,而且不會離自己太遠。

  冰寒刺骨的渾水包裹著周嵩,但是那種因為失溫而迅速流失體力的感覺並不十分強烈。

  周嵩遊了起來。

  他感到興奮。

  他還能游泳,意味著共生果然回來了,而且袁月苓果然還活著!

  周嵩舉起手電向前照去,只有遠處一片黑暗和水面映成粼粼波光。

  他決定努力向前游,至少找到這片水域的盡頭。

  然而,很快,周嵩就發現自己進入了一個三面都是牆的死路。

  周嵩沒有浪費時間沮喪,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一個猛子紮下水底。

  所幸,警用手電能防水,本應漆黑無光的水下有了一米左右的能見度。

  很快,周嵩就找到了自己希望找到的東西。

  門。

  還是門。

  一扇圓形的門。

  是防水門,這種外開的門被外面幾米高的水壓壓住以後,除非門的另一面也注滿水,不然神仙來了也打不開。

  不過,既然是門,就一定有被打開的打算。

  雖然在水下無法呼吸,全身寒冷刺骨,但周嵩的大腦卻格外清醒。

  他在門的周圍仔細地搜索著。

  天主保佑,再給我一點運氣吧,一點就好。

  周嵩在心中認真地祈禱。

  一分鐘過去了,周嵩想要浮上去換口氣,卻發現自己居然還能憋。

  這是……雙倍的肺活量?還是,因為月苓在呼吸,所以我可以一直潛水?

  終於,一個鏽跡班班的齒輪連杆出現在手電光的盡頭。

  周嵩下水以後,留在樓梯上的人都很焦慮。

  老毒物在陳警官和杜鵬飛之間轉來轉去,欲言又止。

  潮濕的寒氣更是讓唐小潔凍得直不起腰,她只得蹲在牆角縮成一團,大口地呼著氣。

  杜鵬飛把自己的外套給她披上了,但是好像並沒有什麼改善。

  何思蓉蹲在水邊,一邊盯著漆黑的水面,一邊倒著運動鞋裡的水。

  然後,把她的白色短襪脫下來擰乾。

  何思蓉第一個發現,水位在下降。

  她驚喜地叫了起來。

  追著下降的水位和遠處的微光,留在岸上的人和下水的周嵩終於匯合了。

  「是你把水搞走的嗎?前面有出路嗎?你的水性怎麼這麼好?」何思蓉一邊掏出一大把紙巾擦周嵩身上的水,一邊嘰嘰喳喳的,自己一個人就表現出了七嘴八舌的氣勢。

  「是有一個門,但是有鎖。」周嵩一時不知道該回答哪個問題,只能幹脆哪個問題都不回答。

  把手電還給陳警官,勉強地弄乾了身體,重新穿上衣服,周嵩感覺暖和了不少。

  突然,有人從他背後重重打了一拳,他疼得直咧嘴,還以為是杜鵬飛,回頭一看,原來是唐小潔。

  「我還以為,你死在水底了呢。」唐小潔嘴裡發出「嘶——」的聲音,扭頭又走了。

  「她很關心你呢,剛才一直在念叨你。」杜鵬飛拍了拍周嵩的肩膀,示意他往前走。

  陳警官和老毒物站在那個防水門面前,感覺莫名其妙。

  「這種門加個掛鎖算幹嘛的?」老毒物問陳警官,後者只有搖搖頭。

  「陳警官,你不是有槍嗎?給它一槍,我看電影裡,這種鎖一槍就廢了。」老毒物再一次向陳警官諫言。

  「誰告訴你我有槍的?」陳警官退後了一步,又警惕起來。

  「剛才蹚水,我看見你從腰裡拿出個東西揣懷裡了,不是槍嗎?」老毒物似乎並沒有察覺對方的反應。

  「你是電影看多了,」陳警官從懷裡掏出一隻小手槍:「這種槍很難打斷鎖扣,而且在這種狹窄的空間裡,一旦跳彈,搞不好會傷到人的。」說完,他又把槍揣回了懷裡。

  「沒辦法了。」老毒物站起身,回頭正看見何思蓉周嵩等人走來。

  「小蓉,你頭上那卡子給我來幾個。」他吆喝道。

  鎖開了,沒花多少力氣。

  「這種鎖,本來就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

  老毒物對自己的開鎖技巧做出了如上的解釋,但還是收穫了大家,尤其是何思蓉的衷心讚賞。

  陳警官還熱情地邀請他,出去以後一定要去他們局裡報備。

  這讓本來就臉皮薄的老毒物很是不好意思。

  門被幾人合力拉開,裡面是一間乾燥整潔的石室。

  石室的中心,是一具體面的石制棺槨。

  棺醇上,刻著一個巨大的十字架。

  四周牆壁上,還有點燃著的長明燈。

  「看來,這就是郁家小妹所說的,供奉聖髑的密室了。」

  杜鵬飛湊近,仔細看了棺槨外壁的文字,得出了上述結論。

  「沒有盼望的地方,怎麼會是地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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