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抓住救命稻草的野獸們(1)


  郁盼望找來了一口鐵鍋,當作火盆,胖哥點燃了一些書籍和碎木料,勉強算是可以取暖的篝火。

  篝火驅散了這裡盤踞已久的黑暗,照亮了一群狼狽不堪、眼神空洞、形同走肉的人們。

  是啊,誰能想到,本以為身陷邪惡牢籠,千辛萬苦不惜代價,想要逃出生天。

  逃到最後才發現,這黑暗的牢籠卻已經是最後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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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二樓臨時餐廳的湯湯水水和剩菜收集到一個鐵盆里,加一些水,架在篝火上煮開。

  美其名曰奶油雜燴濃湯,配上一塊乾麵包,就是今晚的配給。

  天堂的食品和燃料也都十分有限,節約顯然是必須的。

  「是祂發怒了。」

  剛聽到老毒物一行人的遭遇後,郁盼望淡淡地說了這麼一句話。

  沒有人再去問「祂」是誰。

  也沒有人如之前那般,不以為然,陰陽怪氣。

  相信這是神明的懲戒,總比相信這是魔鬼的詛咒,來得更有希望一些。

  周嵩卻想到了他與袁月苓一起做的那個夢。

  雪國,列車……

  他們兩人第一次試圖在夢中進行正面溝通的地方。

  那天醒來後,周嵩立刻忘記了這個夢,後來卻又莫名其妙很不科學地想了起來。

  即使在這種時候,郁盼望也不允許大家在聖堂內進食。

  眾人在前廳吃東西的時候,郁盼望一直跪在聖堂內祈禱。

  後來,杜鵬飛也加入了,樣子無比虔誠。

  「周嵩,咱倆一會去把聖髑的棺槨,重新,呃,安放一下吧。」

  飯後,老毒物故意挑周嵩在郁盼望附近的時候,發出了他的邀請。

  「不必了。」郁盼望顯然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睜開眼睛:「我和哥哥早就都收拾好了。」

  「那,那我們去給聖女賠個禮,道個歉。」老毒物表情尷尬,但還是在堅持。

  本來大家就都聚在篝火旁取暖休息,這下,注意力又全都聚集到了老毒物和郁盼望身上。

  「我看,就沒有這個必要了。」郁盼望一臉肅穆的表情:「徹底的唯物主義者是無所畏懼的!」

  「那,可是,我們……」老毒物有些說不出話。

  「以色列人抬著神聖的約櫃返鄉,抬櫃的司祭腳下拌了一跤,一個沒有資格觸碰約櫃的人上去扶了一下,當場被一道聖光擊斃。諸位覺得,自己的行為應該被擊斃幾次?」

  郁盼望站起身來,掃過面前一張張驚惶的面孔。

  「大家也是被逼無奈,也不是想要褻瀆神明,是你的神先困住了大家,大家只是想要去尋求幫助而已,難道要把大家都困死在這裡,才能平息上帝的怒火嗎?」

  陳警官已經沒有了執法者的威儀,說的話雖然還在講道理,但語氣已經近乎哀懇。

  「祂的仁慈永遠長存。你們冒犯聖徒的安息之所,祂不但沒有直接降罪懲罰,反而指引你們在風雪中重新回到了這個聖所,還安排我給你們準備了熱騰騰的食物。

  「這是祂的慈悲,也是我的光榮,更是給大家一個救贖自己的機會。能不能抓得住,就看諸位自己了。」

  郁盼望說著,張開了雙臂。

  周嵩皺了皺眉頭。

  認識郁盼望也有一段時間了,周嵩知道她是一個信仰虔誠的人。

  但是開啟這種神婆模式?周嵩覺得有些不舒服。

  這不像她啊,周嵩想。

  「抓得住,必須抓得住,只要能讓神靈息怒,咱們幹什麼都行。」周嵩還沒琢磨清楚,老毒物已經開口表忠心了。

  「你家秦老師這變臉可夠快的,他平時也這樣嗎……」

  「別問我了,我跟他真的沒那麼熟……」

  「他要不是這種人,我也不會在新成員里專門提拔他……」

  「老毒物這個綽號可是真沒起錯……」

  「你們說的老毒物原來指他啊……」

  老毒物的表態又快又積極,很快引起了一片議論。

  「你們諸位,也是這麼想的嗎?「郁盼望提高了音量,但是又似乎並不需要回答。

  「剛才我在祈禱的時候,祂對我說話了,聖神像鴿子一樣降臨在我的舌尖。」郁盼望的語氣頗有一絲誇張。

  「祂說,對你們冒犯聖髑的行為,可以寬恕。

  「只要殺害袁月苓的兇手在這裡伏法認罪,剩下的人都可以立刻離開。」

  「否則,」郁盼望接著說道:「沒有人可以離開此地。」

  話音剛落,眾人便一片譁然。

  「憑什麼說是我們中間的人殺了人?今天教堂里那麼多人呢。」

  「會不會是因為,兇手就在我們中間,神才專門把我們留下?」

  「祂既然是神,肯定知道兇手是誰,問我們做什麼?」

  「這也許,是神給我們的懲罰與考驗?」

  「袁月苓遇害,祂為什麼要懲罰我們?我們又不都是兇手。」

  「也許,上帝是認為我們都有錯。」

  「我們又不是警察,而且這不是有警察在嗎?我們哪有本事抓兇手啊?抓不到兇手,就有罪嗎?」

  鬧鬧哄哄中,唐小潔的聲音特別突出。

  「抓不到兇手不是罪!」郁盼望站到了一把椅子上,居高臨下。

  「但是,今天在這個神聖的場所,一條鮮活的生命遭人殺害,消逝在你們的眼前。

  「你們都是袁月苓的同學、朋友,你們做了什麼?你們在想什麼?

  「你們中除了作為受害者家屬的周嵩,有誰想過替受害者洗冤雪恨嗎?

  「有誰想過替受害者伸張正義嗎?

  「沒有,連一個都沒有。

  「你們所想的,全都是趕緊撇清關係,不要讓受害者的死給你們添麻煩!

  「你們的冷漠,難道無罪嗎?你們,難道不是沉默的幫凶嗎?」

  郁盼望的控訴擲地有聲,剛剛還在七嘴八舌的眾人,大都低頭不語,默默地拉大了彼此間的距離。

  但是,郁盼望這話,在周嵩聽來,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小的時候,媽媽給我講過一個笑話。」郁盼望繼續深情地說:「有一個人,犯了不可饒恕的罪行,一直擔心有一天天主會懲罰他。有一天,他在海上遭遇風浪,就祈禱說,天主啊,看在同船的無辜的人的份上,請救我們脫離險境吧。

  「這時,天空中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郁盼望繪聲繪色地模擬了一個老頭的聲音:「這麼多年了,我湊齊這一船人,我容易嗎我?」

  黑暗中,不知道誰笑出了聲:「啊哈哈——」

  很快又覺得這個笑話相當不合時宜,笑聲又戛然而止。

  「今天來教堂的這麼多人,為什麼最後被關住的是你們這些人,我想,祂一定是有所深意。」郁盼望總結道。

  「這個,郁盼望小姐的話說得很清楚了,我作為警察,主持正義,緝盜追兇,那是我的天職。

  「今天,既然萬能的,呃,天父?要求我們找出殺害袁月苓的兇手,我就會不遺餘力地把這個人揪出來。」

  陳警官似乎重新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現在是什麼局面,大傢伙兒都看得見。」老毒物背著手,也走到了人群的前面。

  「出路出路沒有,吃的東西只有冷餐會的剩飯,外面暴風雪,屋裡現在最多5度。

  「硬挺下去,大家都得死在這,所以我建議,這個兇手,還是自己站出來吧。」

  「常言道,放下屠刀,立地成……呃,成……這個這個,這個兇手,今天如果主動坦白從寬,天規有郁小姐,國法有陳警官,一定會為你爭取一個公正的裁決,啊?就不要連累這麼多人給你陪葬了。」

  老毒物的廢話雖然貌似在理,但從他嘴裡說出來,還是引起了一陣奚落聲。

  「我看這一屋子裡,最不像好人的,就數你了。」不待周嵩說什麼,大家身後已經有一聲音響起。

  「嘿,小子,我可不太認識你,但是作為長輩,給你一句告誡,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老毒物抬頭看,發現是那個離家出走的小男孩,不知道什麼時候睡醒了。

  「我亂講什麼了?袁姐姐出事,就見你一心想著趕緊走人,做賊心虛!」

  「想走的人可不止我自己,你不要血口噴人。」

  「想一走了之的人的確不一定是兇手。」唐小潔突然插話了。

  老毒物向她投去感激的眼神。

  「但是兇手一定是最最想一走了之的人。」

  ???

  「還真是,就數這個老毒物張羅找出路最積極……」

  「你是沒跟著,不知道,他還會撬鎖,從來都沒聽他說過……」

  「哇,正經人誰會撬鎖啊!」

  「不光撬鎖,還會挖墳呢,換成我,肯定不敢碰聖人的棺槨,他可好,說掀開就掀開了,攔都攔不住……」

  「發現走不掉就想著討好郁盼望和警察,把自己摘出去……」

  這些話語,仿佛在剛有微風拂過的湖面上,砸下了一塊巨石,砸出了一個可怖的旋渦,旋渦的中心就是手足無措的秦江堯。

  「那麼,真的是你嗎?真遺憾,其實我一直都還挺喜歡你的。」

  陳警官從腰間亮出了手銬。

  「這,這,這,你,你你你你們說話要講證據。」豆大的汗珠從老毒物的額角嘩嘩地冒了出來。

  「證據,沒錯,你有自己無罪的證據嗎?」陳警官嚴肅地問道。

  「誰主張誰舉證,無罪推論,警察同志您可得講法!」

  ……

  「我是有罪!」老毒物突然大喊起來,「我藐視神明,我褻瀆聖物,但是我大家能夠脫困,我絕對沒有殺人,何思蓉可以為我作證,袁月苓出事之前我們兩個一直在一起的!」

  「哦,何思蓉,你能為他作證嗎?」陳警官一把把何思蓉拉出人群。

  「啊?我,我們,我和秦江堯……」何思蓉磕磕巴巴的。

  「看來她不太想為你作證。」陳警官把手銬的一個環鎖在了老毒物的手腕上。

  「小蓉你?!」

  「我們是一直在一起的!」何思蓉終於戰勝了打結的舌頭。

  「請問你們之間的關係是什麼?」

  「男女朋友。」老毒物趕緊的搶答。

  「很好,那你們兩個要麼都是無辜的。要麼,就是同謀。」陳警官突然將手銬的另一端壓在何思蓉的胳膊上。本來就虛弱的何思蓉當場嚇的跌坐在了地上。

  「老陳,老陳,小蓉剛才在外面一路傷了元氣,您別這麼嚇他,有什麼事你問我。」老毒物連忙的扶住了何思蓉。

  「別緊張,我看起來像會亂來的人嗎?」陳警官有些邪魅的笑了笑,「我只是想問一下何思蓉,既然兇手不是你們兩個,那麼,你認為兇手是誰?」

  「……」何思蓉驚魂未定的向四周看了看,所有被她看的人都本能的退開了半步。

  「我覺得是,唐小潔。」何思蓉沒有說不知道或者不想說的勇氣,最後,她低著頭,說出了這個出事以後大部分時間與自己形影不離的人的名字,然後鬆了一口氣。

  「你的理由是什麼?」但是陳警官顯然不想放過她。

  「因為,因為,唐小潔嫉妒袁月苓。」

  「我一不缺錢二不缺男朋友,我嫉妒她什麼啊?」唐小潔被突如其來的背刺搞的心神不寧。

  「你是有錢,也不差男人,但是你跟周嵩走得那麼近,你就是嫉妒袁月苓能有周嵩這樣一心一意的男朋友,所以你殺了袁月苓想取而代之!」何思蓉仿佛自暴自棄一樣衝著唐小潔一頓控訴,聽得在場的人目瞪口呆,唐小潔更是當場笑出了聲。

  陳警官倒是一點沒笑,反倒點了點頭。「因妒殺人的案子每年都有很多,很多人一輩子都想不到自己是因為什麼而遭人嫉妒。」

  「那麼唐小潔,既然你覺得何思蓉對你的指控很可笑,那你認為會是誰?

  「杜鵬飛咯。這個人一向自視甚高,以為全世界的女人都應該圍著自己轉。據我所知他主動追求袁月苓花了不少心思,結果不僅袁月苓選擇了各方面都遠不及自己的周嵩,自己還被袁月苓當面羞辱。他自稱教徒但在學校從未表現出任何教徒的樣子,也許今天他來就是沖袁月苓來的,他們再次發生了衝突,才導致袁月苓出事的。」唐小潔的回答仿佛胸有成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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