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裸睡
周嵩沒有說話,周圍的一切都凝固了下來。
摩天輪停止了轉動,蟬鳴聲也瞬間遭遇了休止符。
袁月苓舉起右手,在周嵩眼前晃了幾下,他一動不動。
一隻藍黑色的蝴蝶被驚起,飛出了舷窗外。
幾十秒過去了,周嵩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袁月苓困惑地站起身來,忽然又有一個循循善誘的聲音自她身後響起。
「既定的過去無法改變,而既定的過去導向既定的未來。」月之少女從背後搭上了袁月苓的肩膀:「這一切,你都只能看著,不能幹著。」
「……」袁月苓伸手把月之少女的手從自己的肩膀上推開:「別碰我。」
「無論你重來多少次,都改變不了什麼,回憶只是回憶。」月之少女說:「就好像一場夢。」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
被困在時間長河中的少女聽到了周嵩的歌聲。
不是面前的這個他發出來的,而是好像畫外音BGM一般。
「風不停,綠樹蔭,陽光晃眼,天真藍。
「我們在奔跑,沿著夕陽,是你喘息,起伏不定,我閉上眼睛。
「我們躺,在青草上仰望,看日子在飄蕩。
「我們像,那朵雲彩一樣,來不及回頭望。
「真快呀,我的夏天,像浮雲般飄散,說著,她,再也不回來。
「別忘記呀,你們還在玩耍,和我再,漫天飛揚吧,真想再見,那天你的臉。
「再見……」
不知何時,袁月苓的淚水衝破眼眶,決堤而出。
摩天輪的艙門,向一旁滑開。
「滾出去!」袁月苓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一把抓住月之少女的手腕,猛地把她丟了出去。
袁月苓愉悅地聽著月之少女墜落時的尖叫聲。
隨後,她彎下腰,輕吻著那被凍結在時光中的少年的唇。
摩天輪再次轉動起來,少女看到舷窗外晃眼的陽光變回了夜色,自己身上的T恤也變回了冬季JK。
「傻瓜,」袁月苓哽咽著說:「你不知道坐摩天輪到頂點的時候必須接吻,這樣就不會分手了嗎?」
面前的男人和自己一樣淚流滿面,淚水和唾液混合在一起,讓她覺得舌尖鹹鹹的。
「誰……誰說的?」周嵩用含混的聲音問道。
「何思蓉。」
舷窗外,絢麗的煙花在東方之珠電視塔頂的夜空中炸開,形成「2035」這四個數字。
摩天輪下排隊的人群,和摩天輪的每個艙室中,都爆發出排山倒海的歡呼聲。
歡呼聲自天至地,連成一片,就好像到了2035年,這個世界就一定會比2034年更加美好一樣。
「狗子,新年快樂。」
袁月苓擦著自己的眼淚,掛著笑。
「歷史,新年快樂。新的一年,還請多多關照。」
「餘生,都請多多關照。你老歷史歷史的喊,不怕把我變成歷史嗎?」
「過年了不好瞎講八講的。」周嵩伸手捂住了袁月苓的嘴巴。
兩個人抹著眼淚,對望著傻笑起來。
「我剛才……」
「我都看到了。」周嵩溫柔地說:「在你的回憶里,被推下去那個人是誰?」
「那是袁月苓呀,你纏了兩年多的那個。」袁月苓笑著說。
「那你又是誰?」周嵩故作驚訝地揚了揚眉毛。
「我是袁月苓,愛你的那個。」袁月苓俏皮地說。
周嵩還想再追問,袁月苓已經拿出手機,打開相機,切換前置攝像頭。
「說茄子。」
袁月苓沒有自拍杆,只能儘量伸長了胳膊,讓鏡頭可以覆蓋兩個人的臉,還有身後東方之珠電視塔的尖頂。
「哎呀你過來點。」袁月苓伸手把周嵩的腦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擺出一個土土的剪刀手。
「對哦,在一起那麼久,都沒怎麼一起拍過照。」周嵩發自內心地揚起一個笑臉。
袁月苓變換著各種角度,拍了幾十張照片。
「哎呀,你把腮幫子鼓起來,頭再側一點,對,就這樣,可愛。」
摩天輪下降的過程中,袁月苓一直搗鼓著各類修圖APP,給他們倆的合影加上各種濾鏡,P上顏文字和各種掛件。
「我還以為,這些應該是屬於唐小潔們的技能。」周嵩點評道。
「什麼話。」袁月苓拍著手機屏幕,給周嵩的臉頰上拍上兩朵腮紅,給自己加了貓鬍子:「我是女孩子耶,你還以為我是大一剛進來時候的那個土包子嗎?」
「可是……」周嵩弱弱地說:「我喜歡的就是那個土包子啊……哎你別刪,別刪,好好的照片刪了幹嘛?」
「不好,這張拍壞掉了,這張也是。哎你搶我手機幹嘛,你還給我,好好好,不刪,不刪。」
從摩天輪下來以後,唐小潔跟何思蓉都覺得袁月苓跟變了一個人似的。
不僅口罩不戴了,整個人還一直掛在周嵩身上,一刻也沒有下來過。
唐小潔與何思蓉誰都沒有見過這麼黏人的袁月苓。
「你們倆……剛剛在天上都幹了什麼?」唐小潔疑慮重重地問。
「苓兒,那艙室里是有攝像頭的,你知道不?」何思蓉說。
何思蓉的手機收到一條簡訊。
「思蓉學姐:新年快樂。——江堯。」
何思蓉秒刪。
袁月苓這才放開了周嵩的胳膊,撞了一下何思蓉的肩膀:「有必要嗎?回一下吧。」
「苓兒,我的事你就別管了。」何思蓉悶悶地說。
「哎,哎,你們誰幫我舉一下手機,我拍一段斗音。」唐小潔忽然停下腳步:「來都來了。」
何思蓉舉著手機,唐小潔脫掉棉衣,露出裡面的水手服,絲毫不畏嚴寒地在大街上跳起宅舞來。
「別掐了,我不看還不行嗎?」周嵩轉過身去。
「你喜歡看,等考完了我跟唐小潔學,在家跳給你看?」
「真的?」周嵩喜上眉梢。
剛在一起的時候,周嵩開玩笑地提過一次,被袁月苓罵了個狗血噴頭。
「真的,但是不拍視頻不發網上,只准你一個人看。」
周嵩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你那是什麼表情?你你你就這麼想讓別人看我嗎?」
那邊廂,唐小潔已經拍完了視頻,一邊穿上外衣一邊檢視著何思蓉拍的視頻:「魔都之眼的招牌拍進去了沒啊?」
「拍進去了拍進去了。」何思蓉不耐煩地回答道,一邊再次按掉老毒物的來電,將他拖進攔截名單。
在回家的路上,袁月苓好像一隻貓一樣,趴在周嵩的懷裡睡。
唐小潔先把何思蓉送回了寢室,然後帶著周嵩和袁月苓回到沙川鎮。
「今天過癮了?」一進臥室,袁月苓就問周嵩。
「過癮了過癮了,」周嵩說:「下次穿這身去學校上課吧。」
「知道得寸進尺四個字怎麼寫嗎?」
「好吧……」
「哎,狗子。」袁月苓又扒拉了上來。
「你別這樣,我害怕,你把那個摔死的再拿回來一點。」
「你覺不覺得……」袁月苓神秘兮兮地說:「背上有點癢。」
「嗯,是有點。」周嵩品味了一下。
「你今天……再幫我搓一次背好不好。」袁月苓小聲地說道。
「你不是說唐小潔在,不能一起……」周嵩一怔。
「我想通了,管她的?」
「你人設崩了啊……要不,你今天就穿著這身陪我泡?」
「……下次一定。」袁月苓無奈地說:「你到底還有多少xp,一次交代全了行不?」
雖然嘴上說「管她媽媽的」,但袁月苓還是不能這麼大膽。
袁月苓先進去放水,等到唐小潔進了另外一個浴室,周嵩才抱著換洗衣服躡手躡腳,鬼鬼祟祟地進了袁月苓的浴室。
在一片熱氣蒸騰中,周嵩毫無思想準備地一把拉開了浴簾。
他的血液瞬間凝結成冰。
……
「怎麼了?」袁月苓故作鎮定的明知故問,但是音量暴露了她的心虛。
「要不……你還是……穿……像上次那樣?」周嵩的眼神盯著浴缸外的地面,拿毛巾擦著自己。
「別裝了,你自己都偷看過不知道多少次了吧?」
「天地良心,我沒有。」周嵩舉起手:「以聖……」
「不許亂發誓!」袁月苓急道。
她急切地坐起身來,身體前傾,遮住了周嵩的嘴巴。
「……」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就這樣近一步縮短了,而且沒有了清水的阻隔。
袁月苓又躺了回去,臉紅撲撲的:「我相信你……我們家狗子還是有點紳士風度的。」
「那個啥……」周嵩說:「不是要搓背麼?」
生怕被唐小潔發現,他倆沒敢泡多久,匆匆忙忙地互相搓了背,簡單沖了沖,就一前一後地裹著浴巾回了浴室。
周嵩關上燈,兩個人躺進棉被裡。
「啊!真舒服!」
「別叫!」
「大冬天洗完澡,躺進溫暖的被窩裡,是很舒服啊。」
「……抱緊點。」
「哦。」
同床共枕已經習慣了,但像這樣的坦誠相見,實屬首次。
「你身上好燙。」周嵩說。
「嗯,你也是。」
……
「感覺怪怪的。」
「嗯,睡吧。」
……
「ZZZzzz……」
「我去,狗子,你真睡?」
「……?半夜三點幾了,不睡覺幹嘛?」周嵩迷迷糊糊地說。
「你不愛我了。」袁月苓試圖掙脫周嵩的懷抱。
「哎喲,我的小姑奶奶。」周嵩哭笑不得:「你說我……那啥一點吧,你說我油,說不願意做我的內啥工具,完了我就想,那就單純一點吧,這樣你會感覺好一點,然後你又說我不愛你。」
「你!你是豬頭吧你?」
「那……」
「那什麼那,睡覺!」
……
這晚周嵩睡得特別香甜,一夜無夢。
於他而言,這是少有的。
他感到特別寧靜安詳,好像一個嬰兒安睡在母親的懷裡。
這感覺,超乎想像。
清晨時,袁月苓已經穿戴整齊,將周嵩喚醒。
「嘛呀?才幾點?」
「今天新年第一天,要去堂里呀,未來的神學生大人不去?」
「去去去,燒個頭香,保佑我們今年順順利利。」周嵩一個鯉魚打挺,又被棉被外的低溫給殺了回去。
一堆疊好的衣服向周嵩飛來。
周嵩哆哆嗦嗦地穿著衣服。
以前上中學的時候,住在家裡,也是這樣。
每天早上在母親的罵罵咧咧聲中醒轉,然後母親會幫他把所有的衣服放在胸口的被子上。
熟悉的感覺,真好。
「這件綠的好醜,你從哪兒翻出來的?」周嵩隨口抱怨道。
「月苓喜歡你穿綠的嘛,你就穿嘛。」袁月苓跪在床上,笑眯眯地說:「月苓都為你穿過JK了……」
「我穿我穿,求你別學唐小潔說話了,我瘮得慌。」
「小潔要是聽到這話,該有多傷心呢?」
「……」
周嵩把這件綠色的衣服穿上,嘴裡打趣著:「還好沒有連帽。」
「周公子喜歡的話,月苓可以給你織上呢。」
「你有毒吧!我打你啊!」
早餐依然是兩個白煮雞蛋,袁月苓裹緊了圍巾,周嵩把小電驢推了出去,就近趕往沙川天主堂。
「歷史,你說這一月一號的彌撒為啥不叫新年感恩彌撒,要叫啥天主之母彌撒呢?」周嵩跪在跪凳上,打了個哈欠。
「我怎麼知道,咱倆誰是神學生?」袁月苓把圍巾摘下來,往頭上裹。
「別一天天的神學生,八字沒一撇呢。」
……
「唉,這神父講的什麼呀,普通話都說不標準。」
「是呀。」
「我想趙神父了,什麼時候去看看他吧。」
「+1.」
彌撒結束以後,周嵩騎著小電驢載著袁月苓,晃晃悠悠地往家趕。
「停!」袁月苓喊道。
「?」周嵩捏住了左右兩個剎車把。
「這家菜場的東西挺新鮮的,我去買菜,你回去再睡一會——記得把米淘好煮上,別再跟昨天一樣。」
「歷史,你回去睡吧,今天我來買菜做飯。」
「啊?」
「嗯,昨天晚上你在摩天輪上說的話,我回去想了又想,」周嵩說:「我覺得吧,我是應該對你再好一點,再好一點。」
「狗子長大了,知道心疼媽媽了。」袁月苓下了車,在周嵩的臉頰上親了一下:「今天就一起去菜場吧,不然你也不知道買什麼,我還得在家指揮。」
周嵩的眼睛一亮:「好啊,一起逛菜場,太有過日子的感覺了。」
「是呀。」袁月苓跺著雪地靴里的腳,伸出戴著露指手套的手,在手心哈著氣:「咱們這日子呀,也算越來越步入正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