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明鋪暗蓋


  袁月苓陪周嵩聊到後半夜,迷迷糊糊睡去。

  期間周嵩問她為什麼不回古納額爾了,她卻只是說「我陪你過年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怎麼的,想趕我走?」

  次日上午,她剛迷迷糊糊醒來,起來想上廁所,書房門一開,就見周嵩跟貓一樣鑽了進來。

  st🎇o55.co🍑m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你家那邊到底怎麼回事,別瞞著我。」周嵩嚴肅地說:「是不是你爸媽反對我們倆?有什麼事我可以去向他們解釋,你不用自己扛。」

  「你想哪兒去了,你當我爸跟你爸一樣啊?「袁月苓扶額:「我弟弟明年高三了,報了個假期集訓班,過節住校不回家,我爸媽就打算趁這個春節出去旅個游,算是結婚25年的紀念,滿意了吧。」

  「出去旅遊挑什麼時間不好,非要春節?住校補課也不可能在學校過年吧?這要是魔都這種地方,春節出去旅遊還蠻正常的,內地應該很重視春節團——唔。」

  「你的話太多了。」袁月苓故作調皮地說。

  少女喵嗚喵嗚地把周嵩推倒在沙發上,牙齒都沒有刷,便開始熟練地服侍他,打斷了他的追問。

  少女的動作雖然熟練,但沒什麼激情,好像是寒假的最後一天趕抄作業,手上雖然在寫著,心裡卻在想別的事情。

  「袁月苓……」周嵩兩手撐在地上,盯著袁月苓的臉,憂慮地說。

  此時,書房的門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

  袁月苓跳下沙發去開門,周嵩象徵性地隱蔽了一下。

  「阿姨……」袁月苓把門拉開一條縫,探出頭去。

  「月苓,起了嗎?我要去超市買點東西,你沒別的事的話,方便跟阿姨一起去嗎?」是宋愛英的聲音。

  「好啊好啊,阿姨你稍微等我一下下。」袁月苓乖巧地答應道。

  ……

  草草完事之後,袁月苓精心洗漱,穿上她心愛的小皮靴,跟宋愛英一起出了門。

  天主保佑,至少讓她們娘倆相處得好一些。

  都說婆媳關係難處,公媳關係好處。

  這公媳關係都處成這樣了……

  周嵩穿好衣服去刷牙,洗漱完畢之後來到客廳,周衛東正在紅木沙發上正襟危坐,拿著手機……玩消消樂?

  「中午想吃什麼?給你做豪華蛋炒飯?」周衛東一看到周嵩出來,就放下了手機,和藹地說。

  周嵩黑著臉坐在父親面前,拿起茶几上的煙盒,抽出一根煙,又拿起打火機。

  「臭小子上個大學就學了這?好的不學!」周衛東不爽地劈手奪過。

  「我平時不抽,只有在煩的時候抽。」周嵩冷冷地說。

  「得虧我是你爹,你在外面求人辦事的時候,也是這種態度嗎?」周衛東翹起腿,把奪來的煙點上:「情商這麼低嗎?」

  周嵩沉吟了一下,說:「有道理。」

  遂換上一副笑臉:「爸!」

  「這還差不多。」

  「你知道我這兩年是怎麼過來的,我把她弄到手不容易。」周嵩誠懇地說。

  「所以呢?」周衛東翻翻眼皮。

  「我知道她家條件不怎麼好,但是感情這個事情是沒有道理可講的,你要是給我攪黃了……」周嵩斟酌了半天詞句:「咱爺倆……」

  「臭小子,」周衛東打斷了周嵩的話:「你覺得,老子我要是真的反對你倆,她還能住下來?昨個下午我就讓她滾蛋了。」

  「……但你也不能存心噁心人家……昨天晚上人家在我這哭得稀里嘩啦的,你讓我夾在中間怎麼做人?」

  周衛東沉默了一會兒,把煙掐滅了:「我怎麼噁心她了?男方出房,女方出裝修費,魔都這邊本來就是這個規矩,又不是我胡編亂造的。」

  「您覺得她家出得起嗎?」

  「當然出不起,」周衛東笑道:「所以我不會真的讓她出什麼錢,但是她得知道,有這麼回事。

  「她得知道,這個世界上,躺平在男人身上並不是理所當然的。」

  「……」周嵩有些無語:「人家根本就不稀罕躺我身上,是我硬追的。」

  「我當然知道,問題就在這裡。周嵩我和你說實話,就她這條件,如果不是你死乞白賴盯了人家兩年,我是真的不想同意。

  「但是啊,」周衛東的眼神忽然變得柔和了:「那種喜歡一個人的心情,我也不是沒有過啊。」

  周嵩:「?」

  這種話實在是不像老爸嘴裡能說出來的。

  「那是我上高中的時候……那時候還沒有認識你媽,我們班有個女同學,扎兩根麻花辮子……」

  周嵩頗有興味地聽著:二十年來,他從未想過,父親也會有這一面。。

  「講啊。」見周衛東沉默了,周嵩催促道。

  「講什麼講,臭小子就知道八卦。」周衛東掐斷了煙:「總之,那時候我如果沒那麼傻,也就沒你媽什麼事了。她如果也正常結婚生子的話,孩子應該也快結婚了吧……」

  見周衛東有些感傷,周嵩拍了拍老爸的肩膀。

  「爸,將心比心,你就別害我,你好好待人家,別老刺激她。月苓自尊心還是挺強的……」

  「你知道個屁,」周衛東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瞪眼道:「為了不讓你被這鄉下丫頭牽著鼻子走,你爸我唱紅臉,你媽唱白臉,這是分工,是策略,懂嗎?」

  「哎?」周嵩有點懵。

  「這個小姑娘,從一開始就不喜歡你,是你死纏爛打軟磨硬泡到的。」周衛東繼續解釋道:「這個小姑娘,以前我在你們學校也見過,本身就是個心高氣傲的人,不情不願地和你在一起,肯定覺得她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你占了天大的便宜,所以要你哄著,舔著。」

  「……」

  「舔狗不得好死,這句話你聽過沒有?」

  「……嗯。」

  「媽的,知道還舔?」周衛東眼睛一瞪,就是一記暴栗。

  「痛!」周嵩抱住頭。

  「周嵩,你幹嘛呢!」周嵩的心裡傳來袁月苓的怒喝。

  「能幹嘛,老子揍兒子呢!」周嵩沒好氣地回道。

  「沒事吧,要不要我和阿姨早點回來?」袁月苓關心地問。

  「不用,玩你們的。」周嵩在心裡說。

  「你以為舔狗舔到了,就不是舔狗了嗎?」周衛東教訓道。

  「你這樣強追來的人,需要用一輩子來舔,而且對方永遠不會對你滿意,對你的要求永遠只會水漲船高。

  「人心不足蛇吞象,無論你做了什麼,無論你對她多好,她永遠會覺得自己吃虧了。

  「這種婚姻是不會幸福的,結了婚都要離!」周衛東擲地有聲:「我們老周家,可沒有離婚的傳統!

  「你相貌隨你爹,一表人才,為什麼這麼糟踐自己?你爹我年輕的時候,小姑娘不要太多,怎麼你就一點也沒遺傳到呢?」

  「所以您這算什麼?服從性測試?壓力測試?調教?篩選?……」眼見周衛東又有開啟憶當年吹牛逼模式的危險,周嵩趕緊攔住。

  「隨你怎麼理解。」周衛東看向窗外。

  「那現在呢?」周嵩頓了好幾秒,問道。

  「現在啊,我覺得這女孩子人還可以,而且確實是喜歡你,想和你好好過日子的。」

  這臭脾氣、霸道又倔強的壞老頭,臉上露出了孩子般惡作劇得逞的笑容。

  「那你以後可以好好對她了?」周嵩一喜。

  「我做父親的,還是要有點嚴肅和威嚴的。」周衛東挺直了脊樑,換上慣常的撲克臉。

  「袁月苓她討厭我沒關係,她又不跟我結婚,是跟你結婚。只要你們倆能過得好,天天在背後罵老頭子我,又怎麼樣?」

  「爸……」周嵩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好了,玩你的去吧。」周衛東揮了揮手。

  「對了爸,還有一件事,」周嵩搓著手:「月苓說她春節不回去過了,就住咱們家,到時候走親戚什麼的,把她一起帶上吧?」

  周衛東很吃驚,盯著周嵩看了半天,嘀咕道:「這丫頭……是個豁得出去,很有決心,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人啊。」

  「不是,爸,她是因為……」

  「走親戚的事情,我再想想吧,關鍵是你倆別下學期就分了,到時候被親戚們笑話。」周衛東說:「還有,你等會勸勸袁月苓,讓她別一時衝動,想清楚,和她的家人商量商量,免得讓她的長輩對我們家產生什麼想法。

  「我知道你也沒什麼錢了,」周衛東從懷裡掏出一張卡,遞給兒子:「密碼是你媽的生日,要過年了,給小姑娘買兩件好點的衣服,出去玩的時候大方點,別老讓人家花錢。」

  「爸……」

  「好了,這是我的私房錢,別讓你媽知道,也別讓小姑娘知道。」周衛東又點上一根煙:「不許亂花啊,一定要用到女孩子身上,讓她自己保管也行。」

  「爸……」

  「好肉麻好噁心,給老子滾。」周衛東拿起電視遙控器。

  ——分割線——

  周嵩躺在床上,反覆打量著手裡這張銀行卡,心裡五味陳雜。

  周衛東最後也沒有去炒飯,宋愛英和袁月苓從超市回來,娘兒倆一起做了午飯。

  周衛東和宋愛英狠狠地誇獎了袁月苓的手藝和賢惠。

  用完午餐後,周嵩拉著袁月苓陪他回房午睡。

  「怎麼樣,和我媽相處的?」周嵩緊張地問。

  袁月苓欲言又止。

  「怎麼了嘛?」

  「還好吧——挺好的呀。」袁月苓說。

  周嵩把他爸給的銀行卡塞進袁月苓手裡:「給,拿著。」

  袁月苓翻翻眼皮:「幹什麼?」

  「咱不是都沒錢了嗎……問家裡要了點,我怕我亂花,給你保管吧。密碼是7608……」

  「不用。」袁月苓把卡推了回去:「你自己放著吧,昨天我媽給我打了一筆,讓我自己過年,退了兩張火車票,也是一筆錢。」

  「呃……」周嵩撓撓頭。

  第二天上午,宋愛英又帶著周嵩出門「逛超市」。

  「媽,你這也太假了,有什麼你就直接說唄,搞得鬼鬼祟祟的。」

  「小姑娘和她家裡人關係怎麼樣?」頭髮微卷的老太太單刀直入。

  「關係……挺好的呀……呃,不知道。」周嵩順口答道。

  「跟媽說實話,害不了你。」宋愛英沒有看周嵩,手裡翻檢著要買的菜,語氣卻很嚴肅。

  「據我所知……」周嵩一邊回憶,一邊猶猶豫豫地說:「可能,大概,不是那麼,特別,好……?」

  「小姑娘忽然說過年不回去了,是不是因為跟家裡關係不好?是不是因為你?」宋愛英繼續追問道。

  「她沒說啊,我也問了,她不告訴我。我問她是不是因為我,她回答說她弟弟要什麼假期集中住校補課,她爸媽打算結婚25周年紀念出去旅遊,什麼什麼的……」

  「……」宋愛英的表情有些凝重。

  「其實我是覺得,不太可信啊,媽你覺得呢?」周嵩撓撓頭。

  「不知道。」宋愛英搖搖頭,深吸了一口氣:「對人家好點,自己的衛生習慣搞搞好,多聽聽人家的,不要那麼強勢……」

  兩三天後的一個中午,周嵩一覺醒來,抱向身邊,卻撲了個空。

  他坐起身來,房間裡只有他一個人。

  周嵩打開房門,沿著過道往客廳走去。

  由於剛睡醒,周嵩還有點頭昏腦漲,半夢半醒。

  他聽到母親和月苓低聲說話的聲音,時不時,還爆發出一陣歡快的笑聲。

  「鬼鬼祟祟站那幹嘛?」宋愛英笑盈盈招呼道:「過來啊。」

  長發的少女盤腿坐在地上,身穿棉睡衣,襪底白得發亮。

  「阿姨,這個我真的不能要,狗子,你快勸勸阿姨。」袁月苓一邊推辭著什麼,一邊向周嵩投來求救的目光。

  「腳上那個是你媽媽送你的,手上這個也是媽媽送你的,為什麼不收呢?」宋愛英說。

  周嵩的目光投向了宋愛英手中的一副手鐲,怔了一下。

  這麼快的嗎?

  周嵩不懂翡翠,但這副手鐲種質細膩通透,顏色鮮陽純正,形狀光素,用料厚實,沒有綹裂,一看就不是什麼地攤貨。

  「媽,你這是幹什麼啊。」周嵩口裡埋怨著,走到宋愛英跟前,蹲下來,從母親手裡接過這副手鐲。

  然後,他拉起袁月苓的手,不容置疑地為她戴在手腕上。

  袁月苓的臉紅了。

  「媽給你,你就戴著。」周嵩說。

  宋愛英滿意地看著姑娘的手腕,露出慈祥的笑容。

  翡翠手鐲質感濃厚、華貴精美,更是女性腕間的寵物。

  它色澤綺麗,那一環清潤的翡翠鐲子戴在月苓的纖縴手臂上,總給人無限高雅之感。

  周嵩看著這副手鐲,好像在看一副鐐銬,又好像在看他和袁月苓的結婚證。

  周嵩跑回自己的臥室,跳上床,把臉埋進了枕頭裡。

  他在床上扭來扭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