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阿拉狄亞
郁盼望所帶來的短暫平衡很快就被打破了,轉學手續辦完以後,她插班到福新中學就讀。思兔閱讀sto55.com
那是一所男女混校的市重點中學。
周嵩失去了他的專屬英語老師,以及常伴在左右的朋友。
「你還是按照我的方式去學,有任何問題隨時跟我聯繫。」郁盼望如是說。
「沒有問題的時候可以和你聯繫嗎?」周嵩俏皮地問道。
「當然可以。」郁盼望對周嵩甜甜地笑著:「不過聽說福新中學管的挺嚴的,在學校的時候我不一定能及時接你電話回你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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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儘管周嵩依依不捨,可送君千里,終需一別,周嵩和袁月苓必須重新適應沒有了她幫忙調節的生活。
袁月苓打算辭職。
「等這個項目跟完,我就辭職回家帶你的英語。」袁月苓如是說。
「真的沒問題嗎?我希望你不要太勉強。」周嵩的反應卻出乎她的意料。
「你怎麼回事?」袁月苓嘟起嘴:「我回家陪你,你還不開心了?」
「我很開心,」周嵩認真地說:「但是如果你為了我委屈自己,長久來看,對我們的感情不利。畢竟,你是一個很看重自己職業發展的人。」
「代母教你這麼說的吧?」袁月苓彈了一下他的腦門。
「沒有。」周嵩矢口否認。
袁月苓拉過他,用力親了一下:「狗子到底還是慢慢長大了。」
7月上旬的時候,這個項目就差不多能完成了,到時候既完成了對羅教授的承諾,又有了完整的跟項目經驗,對陸仁賈和同仁們也算有了一個交代,接下來就是全力以赴幫男友解決英語的問題。
兩個人在一起,總不能只顧著自己一個人吧,袁月苓對自己說。
郁盼望每天都在對自己進行的「女德」教育功不可沒,袁月苓揶揄地想。此時此刻,她正拆開一個快遞,裡面是一本半散了架的古書,叫作《婦女時髦問題》,下面寫著1930。
「代母,書收到了,」袁月苓在電話里說:「您就真拿100多年前的東西來教育我呀。」
「聖經還是兩千年前的呢。」郁盼望回答說。
「這豎排繁體的書我是真看不來,而且應該很珍貴吧,我怕我弄丟了。我把短裙短褲都丟了還不行麼?」袁月苓的聲音有些氣鼓鼓的。
「穿什麼,不穿什麼,都是外在,如果只是被動遵守,就沒有意義,主要是領會精神。」郁盼望假裝沒有聽出來。
「哎呀,我都聽周嵩的不就行了。」袁月苓可不想再聽到什麼「操練謙卑和順服」,起碼今天不想。
「你可不能啥都聽他的,這傢伙可不是什麼聖人,丈夫的話也是需要分辨的……」
一陣音樂鈴聲從電話的那頭傳來,打斷了郁盼望的話。
「我不跟你說了,要上課了。拜拜。」
袁月苓放下電話,習慣性地嘆了一口氣。
「小袁,你來一下。」陸仁賈沖她揮揮手。
袁月苓跟著他進了玻璃房。
「這個星期天大家都在加班,有事情能克服還是克服一下吧。」陸仁賈勸道。
袁月苓面露難色:「可能不行,我入職的時候就和人事說過了,星期天我都要去教堂的。」
何況,這個星期天還和周嵩盼望他們約好了去余山。
陸仁賈嘆了一口氣:「唉,好吧。對了,你七月真要走?」
「嗯,我得回內魔古去。」
「是因為周嵩吧?」陸仁賈一眼就看穿了袁月苓在找藉口。
「……」
接著又是一通挽留和洗腦。
……
……
……
五月是聖母月,五月的最後一個星期日,袁月苓和周嵩、胖哥、盼望還有盼望的父母一起上余山。
余山被教廷封為聖地,按照傳統,魔都的教友每年5月都會上余山,全國各教區也會有朝聖團陸續趕來,對所謂的余山聖母獻上崇高的禮敬。
袁月苓和周嵩先去郁宅與他們會合,今天郁家沒有開車,而是去HK耶穌聖心堂登上了堂區租來的大巴。
許執事帶隊,拿著一根話筒站在司機身邊,面向一車會眾講話。
郁盼望坐在周嵩的前排,一路上和胖哥談笑風生。
半個月以來,這是周嵩第一次見到她,她的笑容一如既往……
可是,哪怕她就坐在自己面前,周嵩還是覺得她有些遙遠。
「天哪,天哪,」郁盼望忽然轉過頭來:「法定婚齡下調至18周歲了。」
「啥?!」周嵩一頭霧水:「什麼玩意兒?」
郁盼望把手機塞了過來,周嵩和袁月苓一起湊上去,法定婚齡被下調至18周歲,由今年9月1日開始實行。
「難以置信,」胖哥評價道:「2021年生育率腰斬的時候就有代表提出這項議案了,居然一直到今年才落地。」
周嵩很興奮:「這是好事啊,月苓,我們可以結婚了!」
「啊這……」袁月苓一時有點懵圈:「總,總得先見過我的父母再說吧。」
「好,暑假我就跟你回古納額爾!」周嵩毫不猶豫地說。
「其實倒也不一定要這麼著……」袁月苓斟酌著詞句。
「小小羊,我們也可以早兩年完婚了。」胖哥也有點激動,一把抱住了身旁的女孩。
「好呀。」郁盼望的笑容很自然。
許執事和郁母同時投來了警告和斥責的一瞥,胖哥趕緊放開了盼望,正襟危坐。
「看看人家,多麼爽利。」周嵩酸了,戳了袁月苓一下。
「那這樣的話,哥哥,你得早點去跟何思蓉把離婚手續辦了。」郁盼望想起了什麼。
「不著急,到你18周歲還有兩年多,離婚冷靜期才一年。」胖哥說。
「你是不著急,人家秦江堯急伐啦?」郁盼望翻翻眼皮。
「對哦。」
「只想著自己一剛。」郁盼望拍打了胖哥一下。
說話間,大巴駛入名為「教友小徑」的環山公路,在山門外停下。
周嵩下了車,一手扶額遮陽,抬起頭來念道:「佑之教……呃不對,進教之佑。」
這四個大字的石匾上方,立著幾尊天使的石雕,栩栩如生。
在一片鬱鬱蔥蔥中,許執事手裡打著小旗,率領聖心堂會眾上山。
余山並不高,不一會兒,眾人便爬到了半山腰,抵達「三聖亭」。
三聖亭和中堂修女院中間的廣場上,已經是人頭攢動,人山人海。
所謂「三聖」,指的就是「耶穌、瑪利亞、若瑟」這一家三口,又稱為「聖家」。
此「聖家」便為信眾婚姻家庭之表率。
這裡供奉著一家三口的雕像,是余山朝聖的起點,由此向上攀登便是「十四苦路」,朝聖者會沿著十四苦路邊拜邊上,最終抵達山頂的「余山聖母大殿」。
令人沒有想到的是,在三聖亭,他們遇到了老毒物跟何思蓉。
「你們怎麼也來了?」周嵩的下巴都快要掉下來了。
「我們為什麼不能來?」何思蓉微笑著說。
原來,他倆是跟著匯南堂的隊伍過來的。
何思蓉穿著寬鬆的衣服,身形已經有些發顯出來,一手拖著腰後。
「小蓉說,想請余山聖母保佑寶寶順利出生,健康平安。」老毒物說。
「好事啊,」周嵩說:「月苓有什麼想求的嗎?」
「有的,」袁月苓面無表情地平視前方:「保佑我早點和周嵩結婚,永遠開開心心生活在一起。」
「呃……」周嵩撓了撓頭,忽然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個話了。
「哎呀,是真的啦。」袁月苓拉過周嵩的手晃了晃,目光還是平視前方。
周嵩順著袁月苓的目光回頭看去,那裡除了洶湧的人群以外,什麼也沒有。
「你看到什麼了?」周嵩問。
「阿拉狄亞。」袁月苓說:「你看不到嗎?」
那個身穿托加的古羅馬女人懷裡抱著一個正在吮吸她的孩子,面帶微笑在人群中穿梭。
在這裡?聖地?怎麼可能?
周嵩什麼也沒看到,拔出本篤驅魔十字架四處揮舞,口中念念有詞。
袁月苓也伸手去掏真十字架碎片,卻摸了個空。
她這才想起,因為這段時間放鬆了警惕,真十字架碎片放在家裡了。
少女心中暗暗叫苦不迭,埋怨自己的粗枝大意。
畢竟,誰會相信,僅僅是因為做了那種事情,魔鬼就會被驅逐呢?
……
只一閃之間,阿拉狄亞便來到了袁月苓面前。
少女剛要驚叫,阿拉狄亞卻微笑著把手指放到唇邊,「噓」了一下。
頓時,袁月苓失去了身體的控制權,動彈不得,也發不出聲,只能眼睜睜看著阿拉狄亞湊近,將嘴唇貼在她的耳邊:
「…………」
袁月苓的臉色唰一下白了。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袁月苓被解除了禁言,輕聲說道。
阿拉狄亞卻微笑著擺了擺手,很快隱沒在人群中,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