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部分
溫柔的笑容。 「哎呀,這是大禹?姨都幾年沒見過你了?這一晃眼都成大小伙子了!前幾天夏耀就和我說,說你回來了,我想著哪天請你來家裡吃個飯。還記得你小的時候,一到吃飯點兒就往我們家跑,說我們家保姆做的飯好吃。後來我們家換了保姆,你還見天兒往這跑,你媽就說了,他哪是愛吃你們家的飯啊?他是稀罕你們家夏耀……」 宣大禹嘿嘿笑了兩聲,一邊和夏母寒暄一邊往裡走。 「阿姨去給你泡杯茶。」 宣大禹急忙擺手,「你甭忙活了,我不喝。」 儘管宣大禹這麼說,夏母還是去廚房給宣大禹泡茶了。 宣大禹在各個房間裡走走轉轉,因為房間少,他很快就找到了夏耀的臥室。推門進去,本以為夏耀還在睡,結果發現房間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的,乾淨筆挺的制服懸掛在衣架上。很顯然,夏耀已經出門了。 宣大禹打開夏耀各個柜子的抽屜看了看,想尋找這些年他錯失的那些青春痕跡。結果發現如彭澤所說,這些年夏耀的生活很單一。抽屜里沒有女孩送過的禮物,全是各種文件和工作表;書架上沒有一本小說,全是搏擊類的專業書和一些財經類的雜誌。 活得相當純爺們兒…… 唯一引起宣大禹注意的,就是夏耀塞在寫字桌最底層的一個小房子模型。他拿起來打量了一眼,發現房門竟然還有鎖,用小鑰匙打開後,掏出了裡面的泥塑小人。做得惟妙惟肖的,宣大禹看一眼就笑了,看第二眼笑容就僵住了。 泥塑小人只穿了一條內褲,胯下的風情引人遐想。 宣大禹當然不會傻到以為這是夏耀自個做的。 「你好!」 突然傳出來的清亮一嗓子,嚇了宣大禹一跳,他放下手裡的房子模型,起步朝陽台走去。看到陽台上的兩個鳥籠子,和籠子裡面一大一小兩隻通體烏黑的鷯哥,宣大禹不由的揚了揚嘴角,這就應該是夏耀常掛在嘴邊的小玩意兒了! 宣大禹朝小鷯哥吹了聲口哨,說:「帥哥!」 小鷯哥也瓮聲瓮氣地說:「帥哥!」 宣大禹又把目光轉向旁邊的大鷯哥,同樣喊一聲「帥哥」。 不料,這隻大鷯哥全然不回應。兩個翅膀懶懶地垂著,漆黑的眼珠睥睨著宣大禹,一副懶得鳥你的大爺范兒。 「大禹?大禹?」 外面傳來夏母的聲音,宣大禹朝大鷯哥呲了下牙,就大步朝外走去。 「你怎麼跑到那屋去了?」夏母笑著問。 宣大禹一邊接過茶一邊說:「就是隨便看看,對了,夏耀去哪了?」 「我也不知道,昨個一大早就走了。說是和一個朋友去兜風,具體去哪我也沒細問。孩子大了,問多了招他煩。」 宣大禹眸底藏著不易察覺的惱意,竟然以睡覺休息的理由拒絕我,和別人出去玩了…… 晚上,心裡不爽的宣大禹召集了幾個哥們兒,在一家俱樂部打牌。連輸了好幾盤,幹掉半箱酒,斂著一身的戾氣出了門。 剛打開車門,無意間掃到不遠處的一道身影,動作瞬間頓住。 這個人一頭炫酷的髮型,根根分明,黑黃不接鬢角,再加上一身的潮服,具有親切的農村非主流和非凡的農業重金屬搖滾范兒。他在街上兜兜轉轉,眼神尋尋覓覓,不知道在學麼著什麼。 宣大禹有一剎那間的恍惚,不會認錯人? 正想著,「潮男」的視線突然在兩個男人身上定住,目放精光。這兩個人喝得醉醺醺的,情況與那天宣大禹和夏耀一樣,一個人背著另一個人。只見潮男跟在他倆身後,找准一個時機,扒下他背上的人,自個兒躥了上去。 宣大禹面部肌肉抽搐了十幾秒鐘,果然……沒認錯!! 砰的一聲撞上車門,以風捲殘雲、橫掃千軍的兇悍步伐朝此男飛跨而去。 我操你二大爺的,老子總算把你逮著了!! 53冤家碰頭。 王治水剛在這個陌生男人身上趴穩,心頭竊喜:這招真特麼絕了!要是還能攤上那麼個有錢的主兒就好了。突然一股詭異的龍捲風從後方襲來,將他扒著男人肩膀的手硬生生地撬開,身體不聽使喚地朝後仰去。 嘿!嘿!嘿!怎麼回事? 王治水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宣大禹薅著衣領掄到地上。 本以為是這背上的「原主」,結果一抬頭,看到宣大禹那張臉。王治水嘴角抽搐了好一陣,才從地上悻悻地爬起來。 宣大禹在王治水額頭豎起的黃毛上拽了一下,戲謔道:「行啊!幾天不見,從殺馬特一躍成為洗剪吹了?」 王治水眼珠亂轉,一抹醉意瞬間襲上眉梢,說話都拖著長長的尾音兒。 「不是……你……你誰啊……」 「少特麼給我裝!」宣大禹一巴掌抽在王治水後腦勺上,「你連你衣食父母都不認識了?」 王治水瞬間被劈醒了,使勁揉了揉後腦勺,一副委屈又諂媚的小賤樣兒。 「哎呦,大禹哥,是你啊!剛才暈暈乎乎的,沒認出來。那個……大禹哥,我就不跟你聊了,我二舅還等著我呢,我得先走了。」 說著指了指剛才背著他的那個人,假裝一副他不是故技重施的無辜樣兒。然後轉過身,踮著腳尖準備溜,結果被宣大禹拎著褲腰帶拽了回來。 宣大禹不和他繞彎子,「編!你特麼再給我編!我還真是長見識了,頭一次見到你這麼標新立異的街頭騙術。」 「我……我騙什麼了?」王治水繼續裝傻。 宣大禹冷哼一聲,狠狠揪住王治水的一隻耳朵,將上面的耳釘硬生生地扯了下來,放在手裡掂量片刻,說:「行啊!月光族啊!要說你也在我那偷了那麼多東西,才一個多月就給得瑟沒了?」 王治水一邊捂著耳朵嗷嗷喊疼,一邊拍著大腿唏噓不已。 「哎呦,瞧這事鬧的!那天我走的時候你還沒睡醒,本來我想讓你把房門鎖上,結果敲了半天門你都沒反應,我就直接走了!我走了之後不會進賊了?啊!我想起來了,那天我出門的時候天還沒亮,你們家門口有兩個人影晃蕩,當時我還納悶呢,這麼早出來幹嘛?對!一定是那倆人,沒錯!一個平頭小黑褂,另一個人腿還有點兒瘸,我當時……」 王治水一掃到宣大禹陰黑透頂的臉,瞬間蔫兒了。 宣大禹幽幽地問:「北影畢業的?」 「當過兩次群眾演員。」 宣大禹,「……」 五分鐘之後,王治水被宣大禹拽到一處黑暗的角落裡暴揍一頓。王治水被打得嗷嗷叫喚,不還手也不擋著,就死死抱著宣大禹,橡皮糖一樣地粘在他身上。宣大禹被招了一身的香水味兒,心裡無比膈應,指著王治水的太陽穴威嚇道: 「你給我下去!」 王治水整個人掛在宣大禹身上,兩條腿環著他的腰,手臂勾著他的脖子,鼻青臉腫地朝他搖搖頭。 「不下去是?那正好,我直接帶你去公安局。」 不料,這句威脅不僅沒嚇到王治水,反而讓他摟得更緊了。 「去就去!」王治水目光中透著一股絕然的氣勢,「我巴不得進看守所呢!到那有的房住,有的飯吃,還特麼提前供暖,我連煤錢都省了!」 「少JB給我玩激將法裝可憐!」宣大禹說,「你丫不缺胳膊不短腿的,怎麼就養活不了自個?有多少人一個月一兩千的工資,也活得有模有樣的,人家也沒像你這樣行騙啊!」 王治水憋了一陣,突然爆發,「都特麼賴你!!」 「賴我?」宣大禹獠牙外呲,「你特麼還惡人先告狀了?」 「就賴你!我之前也是打工一族,本本分分的,是你把我帶上了一條奢靡的不歸路!」 54又被坑了。 王治水眼中水霧四起,一副悔不當初的表情。 「要不是你丫把我背到你們家,一個勁地擠兌我,我能動偷東西的念頭麼?要不是你丫那麼有錢,一雙鞋就好幾萬,我能心裡不平衡、一個勁地造麼?要不是你讓我嘗到不勞而獲的甜頭,我能萌生出守株待兔的心理麼?要不是你給我一個行騙的靈感,我能成天來這蹲點麼?……你說,這事不賴你賴誰?」 宣大禹讓王治水一連串的控訴鎮住了,他發現,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這句話真對。每個行業都有一個登峰造極的人,人渣圈裡能渣成王治水這樣的,也特麼算個神了! 每個變態的背後都有一段虐心的故事,對於宣大禹而言,聽一段王治水的悲慘經歷,比直接把他送到局子裡解恨多了。 「你先下來!」宣大禹語氣突然平穩了。 王治水心裡反倒沒底了,試探性地說:「你先保證不打我。」 「我不打你,你下來!」 王治水這才從宣大禹身上下來,雙腳落地時目光中還帶著幾分防備。看到宣大禹沒有動手的意思,懸著的一顆心才正式落地。 宣大禹抽出一顆煙叼在嘴角,剛點著,就讓王治水兩根手指夾走,塞進了自個兒嘴裡,那廝還恬不知恥地朝宣大禹說:「你再點一根。」 宣大禹目光陰鶩地在王治水身上打量著,久久才開口問:「你到底叫什麼?」 「王治水啊!」 「扯淡!」宣大禹怒道,「那天我讓我局子裡的朋友查了,檔案里壓根就沒你這個人!」 「我壓根就沒落戶!」 宣大禹問:「你老家是哪的?」 王治水嘴唇蠕動兩下,說:「山東的。」 「北漂?」 王治水狠狠吸了一口煙,煙霧在鼻孔和嘴角壓抑地漫出,語氣也不像剛才那樣吊兒郎當了。 「我姐是被水淹死的,所以我才取名叫王治水。我小時候爸媽就離婚了,我媽改嫁,我爸變賣家裡所有的房產跑了,我和我奶奶一起生活。我的童年基本都是在嘲笑中長大的,每次都是拖欠學費什麼的。受不了同學總拿那種眼光看我,我初中就退學了,13歲在飯店端盤子,一個月240塊錢。」 「後來我奶奶沒了,我大爺和我爸有過節,沒人收留我,我就來北京了。漂了七八年,居無定所,今天火車站,明天醫院大廳。我賣過苦力,在一家食品廠上班,生產豬頭肉的,你見過用斧頭硬把豬砍成兩半麼?過年的時候加班加得兩天一宿不合眼,沒有加班費,一個月就600多塊錢。後來我就跑到城裡了,沒學歷去哪應聘?只能幹體力活,當民工當小販,在動物園倒騰服裝,掙點錢還不夠讓人騙的。」 「你碰到我的那天晚上,我兜里就剩下幾十塊錢,在酒勾搭人蹭酒喝,讓人家給踢出來的。我沒想到愣讓你給背到家裡了,你隨便一掏就一千塊錢,當時我就心動了。真的,你要是不擠兌我,我不至於偷你東西。我拿著那些髒錢就回老家了,買東西充闊,在親戚面前臭顯擺,你知道那些人誇我的時候,我心裡是什麼滋味麼……」 王治水越說越動容,最後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拽住宣大禹的手臂,央求著:「哥,你把我送到看守所,我求求你了,我這日子真熬不下去了,活得根本不像個人。」 宣大禹冷冷回道:「想去自個兒去。」 說完狠狠捻滅菸頭,起身走人了。 宣大禹沒有回家,而是開車去了夏耀家。 夏耀也是剛趕回來,在距離家門口一百多米的地方停車了。 袁縱不動聲色地盯著夏耀把自個的東西從儲物箱裡一點一點倒騰出來,眼看著就剩下一個耳機了,突然一股大力將夏耀拖至身前,黑幽幽的目光灼視著他。 夏耀劍眉擰起,大力推搡。 「別拽我,鬆手!」 袁縱在夏耀嘴上強吻了一口。 夏耀罵了一聲,轉過身的時候,臉上毫無怒意。 神采飛揚地走到家門口,才看到宣大禹那張隱忍不發的俊臉。 「誒……你……你怎麼來了?」 宣大禹吼,「我特麼今兒都來兩趟了!」 「啊?……哦,你知道我這個人怕亂,我就想一個人出去散散心。」 宣大禹問:「剛才那個男的誰啊?」 「他啊?我雇的司機。」 「司機還能親你?」 「親我?」夏耀一副瞠目結舌、無法理解的表情,「他怎麼可能親我?你看錯了?那是個男的,他親我幹嘛?他有毛病啊?」 宣大禹本來就沒看清,加上夏耀一副言之鑿鑿的模樣,頓覺底氣不足。況且哥們兒之間掰哧這個確實有點兒彆扭,也沒沒再繼續 夏耀覺得過意不去,勾住宣大禹的肩膀說:「走走走,進屋待著去!」 「我不進去了。」宣大禹說:「我來這就為了跟你說件事,那個王治水我找著了。」 「找著了?從哪找著的?人呢?」 宣大禹把遇到王治水前前後後的經過和夏耀說了,以及王治水和他講述的那些淒涼過往,也都一五一十地和夏耀講了,以顯示爺們兒的大度和包容心。 不料,夏耀不僅沒有絲毫動容,反而用專業的眼光質疑道:「你是不是讓他騙了?我可告訴你,現在北京不比前幾年了,騙子翻了好幾倍,我們每天都能接到舉報電話。」 「不可能!」宣大禹怒瞪雙目,「他還敢騙我?」 夏耀一想也是,騙子很少重複騙一個人的。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夏耀問宣大禹:「幾點了?」 宣大禹抬起左手腕,是禿的,神經一緊,再抬起右手腕,發現也是禿的。 「誒?你不是前幾天新買一塊表麼?沒戴來啊?」 剛問完,夏耀就明白怎麼回事了。 宣大禹臉色鐵青,眼神中射出萬道冷箭。 王治水……再讓我逮著你,我特麼拿尿淹死你! 55兩個大石榴。 日子隨著氣溫的驟降不徐不緩地前進著,轉眼又到了周五。以前一到周末,夏耀都是強迫自個兒去訓練,因為平時工作已經很累了,周末難免會疲乏。現在天天盼著周末,好像有使不完的勁,趕上哪天下班早,還會提前去那邊打個卯。 下午三點夏耀就下班了,搬著一箱石榴去了袁縱的公司。 到那之後,所有的隊員都在室外訓練,夏耀遠遠的看到袁縱親自示範學員。行進過程中持槍掃射標靶,啪啪啪鼓點一樣的節奏,25個標靶應聲倒地。夏耀凝神觀望了很久,直到那邊哨聲響起,他才回過神朝訓練室走。 進了訓練室,夏耀把箱子放下,搓搓吹涼的手,然後從箱子裡挑出兩個最大的石榴。 沒一會兒,隊員們陸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