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九章 大體老師


  李公甫一行人在出城沒多久便沒了正形,春遊的小學生都比他們有秩序。

  清繳山匪強人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情,一行人身上都備的有乾糧,是衙門出錢買的餅子,還沒到地方,很多人就在路邊樹蔭底下搬塊石頭坐著,掏出餅子吃了起來,渾然沒有要去剿匪的自覺——他們之前也不過是尋常人,一丁點訓練都沒有,這種表現實屬正常。

  其實就連李公甫都沒那個自信,因為這百多號人中絕大多數都是拉來充數的,就算是給了長矛長槍也不會使,真正能派上用場的只有衙役、捕快、弓手,加起來也不過二十多人——嗯,如果把許仙算上的話,勉強能多個半個。

  為了讓許仙看起來像個樣子,李公甫找了一根捆人用的繩索,盤成盤塞給了許仙。

  就在李公甫覺得頭疼的時候,岳斯出現了:「李捕頭,我已經找到那伙賊人的下落,要不要我帶你們去,他們只有六個人,只有一個身上會點法術,其餘的不過是普通人。」

  聽到岳斯偵查到的情況,李公甫非常高興:「道長,既然你已經找到他們了,為什麼不使用法術把他們給抓住呢,我們就不必來這麼多人了。」

  說著話,李公甫一指路邊那些看起來像閒漢一樣的民壯:「縣太爺什麼都不斷,認為人多就一定好,卻不知道,他徵調如此多的民壯,錢塘縣都把這件事傳來了,需要百餘人剿滅的山匪,可想而知規模多大,鬧得人心惶惶,很多人直接關門不做生意。」

  「來的路上,我準備和許仙一起買兩個熱包子吃,但是那家直接沒開門,聽街坊四鄰說,是被我們的陣仗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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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斯輕輕一笑,說到:「李捕頭,我之前就說過,妖魔鬼怪的事情,我來,作奸犯科的人,則交由你們官府中人處理,我貿然越俎代庖可不好,有些事還必須你們來。」

  此話一出,李公甫心裡感覺好了許多,而之前與李公甫一道下鄉為士紳找牛的那幾個捕快見到岳斯,也靠了過來,借著之前的關係拱手攀談。

  「人已經找到,還是速戰速決來得好。」岳斯客套地與那些人說了些話,那是必要的人情世故,然後便對李公甫說到:「以你們的腳程,現在出發,還能趕在日落之前回來。」

  看了那些民壯,岳斯說到:「不過只有你們這些人去就可以了,那些民壯,帶著反而是麻煩,留下幾個人看著這些民壯,別讓他們亂跑搗亂,弓手全部都去。」

  李公甫照著岳斯的吩咐命令下去,很快一群人便集合起來,向著那伙強人藏身的半山腰趕去,那些民壯見自己被丟下了,一個兩個鼓譟了起來。

  他們被拉來當民壯,衙門裡除了管飯之外,還會給他們一些錢,現在李公甫那隊人明顯是把他們丟下了,這怎麼行,他們應該拿的錢有可能就這樣被眛下了。

  雖然他們不敢和人拼殺,但敢鼓動其他人一起要錢。

  而留下來的那幾個捕快什麼也沒說,只是拿眼一瞪,腰間的刀拔出一小半,那些人便偃旗息鼓了,一個個老實得跟什麼是的,再也不敢提這件事,哪怕他們手中也有武器。

  ……

  岳斯在跟著自己的捕快、衙役、弓手身上使了兩個法術,讓他們腳步變得輕快,遠行也不感覺疲憊,難走的山路也變得非常容易;令一個是削弱他們所發出的聲音,二十多個人哪怕不出聲,腳步聲、觸碰到路邊樹枝等等這些也會發出聲音。

  走了大概兩個時辰,一行人終於看到了強人所在的地方,雖然茂密的樹林遮蔽了視野,但煮肉的炊煙卻非常顯眼。

  弓手們散開,向著簡陋的樹屋開弓射箭。

  見到那個大哥從樹屋後面竄出,借著對山林地形的熟悉,快速消失在眾人的視野當中,岳斯也不管許仙願不願意,揪著他的衣領,提著他向著那個大哥的方向追去。

  他可是岳斯專門為許仙留的試劍人和大體老師,逃是逃不掉的。

  那大哥對地形再怎麼熟悉,也比不過岳斯的速度,但岳斯卻不急著抓大哥,而是在後邊不近不遠地吊著他,用無形中的壓迫讓大哥激發潛能,在死亡的壓迫下不斷奔跑。

  衣服被樹枝刮破,腿被荊棘劃傷,這些都不顧了,只要能逃出生天就好。

  在跑出一段距離之後,大哥實在是沒了力氣,轉過身來,跪在地上,氣喘吁吁地對岳斯說到:「這位道長,且慢動手。」

  「怎麼,你是要投案自首了嗎?」岳斯把一路疾行,腿都變軟的許仙丟在一邊,笑著對那個大哥說到。

  這點距離,李公甫他們一時半會兒是追不上來的,可以放心了。

  「道長,只要你放過我,我有大把的金銀財寶奉上!」

  大哥不知道岳斯已經為他安排好了一切,反而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與岳斯進行了談判。

  「金銀財寶?」岳斯打量著那個大哥,笑著說到。

  「對,我們搶來的金銀財寶,我把它藏在了一個地方。」

  大哥一見岳斯露出來笑容,就知道這件事有轉機,他雖然只搶過一次,但富商家底可是非常厚的,因此得到了大筆財富,財帛動人心,他的拜把子兄弟樂昏了頭,才會有之前那些胡話,但是那些錢財珠寶他並沒有放在樹屋當中,而是另外尋了個地方藏起來。

  雖然那些金銀財寶讓出去他很心痛,但是買一條命,他覺得值。

  「只要你願意放我走,我就把藏著金銀財寶的地方告訴你!」

  這個世界,金銀財寶的價值不是一般高,對於妖怪也是有吸引力的,前有小青驅使五鬼搬運庫銀,後有蛤蟆精王道靈下毒害人出售解藥謀取錢財。

  岳斯雖然做道人打扮,但面對錢財不能不動心。

  「哈哈,把你抓起來,拷打一番,你照樣會把藏錢的地方說出來,許仙,把他給綁了。」岳斯的話讓大哥寒了心,心氣一散,癱軟到了地上。

  許仙聞言,掏出懷中的繩索,就要上前把大哥給捆起來,但誰知道這個已經失去了所有希望的大哥忽然眼神中多了一絲殺意,張口對著許仙噴出了一口黑霧。

  只可惜,現在的許仙已經今非昔比,見到黑霧,練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劍法順勢而出,腰間的長劍不知何時出鞘被許仙握在手中,輕鬆寫意地將大哥斬殺當場。

  不過許仙的佩劍只是練習用的,為了避免傷到自己,是沒有開鋒的,但力大飛磚的道理在這裡同樣適用,誰說沒有槍頭就捅不死人的。

  大哥倒在血泊當中,當場斃命,連掙扎一下都沒有,非常符合這個世界的調性。

  許仙被黑霧噴了個正著,但體內法力一轉,便將那些毒素清除乾淨,然後就看到倒在血泊當中的大哥,頓時嚇得把手中帶血的劍丟了出去,連連後退,坐倒在了地上。

  「我殺了人,我竟然殺了人!」

  許仙看著自己的雙手,難以置信自己這雙手在剛剛奪走了一條性命。

  「恭喜你,踏出了人生中重要的一步。」岳斯為許仙鼓著掌:「還記得我第一次殺人,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當時的反應和你差不多。」

  岳斯將許仙提溜起來,使了個定身法,讓他立在原地,然後將被許仙丟掉的長劍撿了起來,一劍將旁邊的一顆樹伐倒,簡單地削去枝杈剝去樹皮,固定在地上形成一個天然的架子,用大哥身上的衣服扯成布條,將他的屍體掛在了架子上。

  「既然他成了你練劍的靶子,那就本著廢物利用的原則,用他的屍體帶你入本派醫學的大門,機會難得,一定要看好了。」岳斯拿出之前刻哥斯拉雕像的刻刀,對許仙說到。

  被定身法定著,許仙連眨眼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看著岳斯剖開皮膚開肌肉,剖開肌肉看血管,去掉肌肉看筋絡、骨骼,破開胸膛看臟腑,破開顱骨看大腦。

  教學完成之後,岳斯一掌將大哥的屍體蒸發掉,僅留下一個頭顱,這是這個人伏誅的證明,其餘的零碎就不重要了。

  解開定身術之後,許仙立即跑出去很遠,然後扶著一顆樹就吐了起來,吐得不人不鬼的,成為修行者之後的記憶力讓他無法忘卻之前看到的一切,對人體結構記得一清二楚,然後吐得更厲害了。

  但是,配合上岳斯的講解,還有之前看的所有醫書,許仙對人類本身的理解更加透徹了,也不知道是該用怎樣的態度看待這次的事情。

  不到一天的時間,殺人越貨的強人便成為了屍體,縣令非常高興,認為是自己領導有方,而帶回來的屍首也經過那富戶以及護院的辨認,確認是昨天劫道的那幾個人,李公甫並沒有殺良冒功,找了些農戶、乞丐之流充數。

  而且李公甫即便想殺良冒功也沒機會,三班衙役還有那麼多的民壯,想要堵住這麼多人的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至於大哥回來的只有一個頭顱,李公甫按照岳斯的解釋轉述給了縣令:「稟告縣令大人,道長說了,匪首會一些妖法,之所以會變成這樣,是法術反噬造成的……也是我那妻弟學藝不精導致的,不然能讓那匪首留個全屍。」

  能夠完成這次清繳強人的事情,縣令很高興,便不計較那麼多了,將此事寫成公函報了上去,又調取了一部分銀兩,賞給了一眾有功之人,許仙也得了一些銀子。

  但是許仙卻一直悶悶不樂的,茶不思飯不想,就像木頭一樣,杵在那裡動也不動,就連晚飯都沒吃——雖然見了些死人,李公甫也沒胃口就是了。

  許嬌容不知道自己丈夫和弟弟白天的時候都做了些什麼,詢問起來,反倒讓許仙回憶起來那痛苦、甚至稱得上噩夢的記憶。

  岳斯解釋到:「許仙他手誅一個惡人,過不了心中的那道坎。」

  雖然許仙經歷的事情遠沒有那麼簡單,遠比殺人要更加挑戰理智與心理承受能力就是了。

  不解釋還好,聽了岳斯的話,許嬌容就像油鍋里進了水,頓時炸了起來——早上出門的時候還是一個好好的弟弟,結果傍晚回來了,就殺了人。

  她的弟弟她是知道的,老老實實的,根本不會做下那種事情的,看到許仙那副樣子之後,許嬌容也不能說些什麼,只好把氣撒在了李公甫身上,把他好是一頓數落。

  李公甫覺得自己冤的很,明明是岳斯帶著許仙去追那個大哥的,怎麼到最後反倒是自己的不是了,而且對於許仙這個誅殺首惡的義士,縣太爺可是賞了不少錢。

  但是,李公甫知道夫妻相處,講道理是不行的,把錯誤攬在了自己身上,然後對許嬌容一頓好哄,但許嬌容只是稍微放緩了情緒,依然生著悶氣。

  等到了晚上,許仙早早睡下,原本他以為自己會噩夢纏身,在心神識海中拜了大日哥斯拉佛陀的虛影之後,各種負面情緒被一掃而空,反而以一種無喜無悲的狀態重新審視了那段記憶,加深了記憶與理解,醫術大進。

  至少對人體是怎樣運行的有了了解,對五臟六腑的位置與作用的認知要超過了藥鋪那個老大夫,自身的修行也大有進步。

  見自己,見天地,見眾生。

  有了大哥作為教材,許仙對於身為人的自己的了解加深了,能更好地調動自己的元氣。

  李公甫因為有功在縣令那裡得了假,第二天不必早起前去衙門點卯,但是許仙在睡了兩個時辰補足精力之後,早早起床練劍,然後等到了時辰,出門前去藥鋪繼續學醫。

  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反倒讓許嬌容看得目瞪口呆,如果不是許仙言辭談吐和以前沒什麼兩樣,她還以為自己弟弟出了什麼問題。

  也不是沒有變化,許仙變得更加成熟,不再是之前那個懦弱而平庸的許仙了,變得有自信有擔當,好像昨天的經歷讓許仙發生了蛻變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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