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萬一百八十三章 有無之爭
姜雲的面色有些陰沉。
雖然他對天宇殤,只是在記憶之中見過,並沒有什麼深入的了解。
但通過剛剛那個老者的話語,以及天宇殤身為天地宗那樣龐大宗門的宗主,姜雲不難想像,天宇殤當然不可能是什麼心慈手軟之輩。
而且,天宇殤還和自己的師父,有著深仇大恨。
因此,從姜雲個人來說,哪怕獲得了這心印碑,但對於天宇殤,也沒有什麼好感。
現在又有那位老者的話作為佐證,讓姜雲不由得擔心,天宇殤將心印碑送出去,恐怕真沒安什麼好心。
微一思索之後,姜雲靜下心來。
他也不去理會自己體內從老者那借來的磅礴之力,而是散出神識,開始仔細檢查起自己的身體和魂。
看看有沒有被天宇殤通過心印碑,暗中藏下了什麼印記或者力量之類束縛自己的手段。
足足三天之後,姜雲才將神識從體內收回,臉上露出了疑惑之色。
他的神識已經仔仔細細地掃過自己身體的每一寸經脈、每一處血肉,更是深入魂中。
甚至,就連道心上形成的每一道道紋,他都沒有放過。
但根本沒有找到任何和天宇殤有所關聯的東西。
姜雲自言自語道:「難不成是我多慮了?」
「天宇殤的手段,只是針對那些被印入其內的天地,並不針對心印碑的主人?」
「亦或者說,天宇殤,其實已經死了。」
「即便當初他在心印碑中留下了什麼束縛他人的手段,隨著他的死亡,這手段也是失去了作用。」
「還有種可能,就是師父在得到心印碑之後,也仔細檢查過,並且發現了天宇殤留在其內的手段,將其抹去了。」
「不然的話,如果師父知道這心印碑暗藏隱患,就不可能將此碑再繼續留給我了。」
想到這裡,姜雲的心中突然重重一跳,陡然想到了一個被自己忽略掉的事情。
以至於,他的聲音都是微微顫抖了起來道:「師父當年也拜入過天地宗,也參加過心印碑的測試,並且順利通過。」
「那有沒有可能,這心印碑中,同樣留有師父天地之心的位置?」
這個可能,姜雲之前從未想到過,直至此刻,他才猛然意識到這一點。
心印碑在天地宗的作用,是天宇殤用來測試入門弟子的天地之心的。
如果能夠通過測試,天地宗就會將其收入宗門。
然後,再根據天地之心的品階,劃分為對應的弟子。
尤其是心臟品階能夠達到上品的,更是會被直接收為核心弟子!
古不老當年化名赤重,就是成為了天地宗的核心弟子。
而以天宇殤的性格,其他弟子也就算了。
但核心弟子的天地之心,應該是會被留在心印碑中的。
下一刻,姜雲的神識,便已經再次進入了心印碑中。
再看著那上百顆依舊散發著淡淡光芒的光點,想到其中有著一顆,有可能就是屬於自己的師父時,姜雲的心就靜不下來了。
只是,當姜雲還想要再次去借力的時候,卻是無奈的發現,自己無論如何再去運轉大道,心印碑和自己的心印,都是沒有了任何的反應。
「難道是因為我剛剛借的力量沒有消耗掉,所以不讓我再次借力?」
「那我就將這些力量消耗掉。」
然而,姜雲剛想將神識抽離心印碑的時候,天宇殤的聲音卻又一次的響起。
「善哉!吾觀汝已借來天地之力,今為此碑之主矣!」
「然則執碑之前,吾有要語相告——關乎吾身、關乎太虛、關乎無之地!」
姜雲的心中一凜。
雖然他很想趕緊去尋找自己師父的天地之心。
但天宇殤的這番話語,卻是也成功的引起了他的好奇心。
因此,他只能暫時按下心中的焦急,仔細的聆聽著。
偌大的黑暗,安靜了片刻之後,天宇殤的聲音才繼續徐徐響起道:「太虛寥廓,茫無涯際。」
「偶有異人探得殊域數處,其中渾同虛無,而似竟有生類居住,世人遂名其地曰無之地,號其類曰無靈。」
說到這裡,天宇殤的聲音再次陷入了沉寂。
似乎當初在留下這段話的時候,他的內心太過激動,所以無法一次性的將話語完全說出。
而姜雲也不能去催促,只能耐心的等待。
直至又是良久過去,天宇殤輕輕的嘆了口氣後,這才接著道:「本欲與汝詳陳本末,奈時促不得從容,姑就其要者言之。」
「太虛生於無——此乃無靈恆信之理!」
聽到這句話,讓姜雲猛然瞪大了眼睛。
無靈竟然會認為,太虛,或者說,有之地,是誕生於無之地?
這怎麼可能!
天宇殤卻是不給姜雲震驚的時機,聲音不但繼續,而且也是急促了起來。
「彼等以無之名,視有界為竊土,視生為逆,視存在為患,故而湧入太虛。」
「其志不在退敵,不在爭地,而在毀盡我太虛萬靈,滅盡太虛萬界,使一切,重歸於無。」
「自吾執掌天地宗以來,無靈之禍,愈演愈烈,界壁之隙,屢有穿漏;」
「無之痕如毒,浸染諸界。」
「無之門若鬼,吞沒蒼生。」
「吾天地宗昔年鼎盛,亦因此歿去近半弟子,無數大能,相繼隕落。」
說到這裡,天宇殤的聲音又一次的停頓了下來,只有微微喘氣之聲,仿佛在平息內心的憤怒。
而別說天宇殤了,聽到這段話的姜雲,心中也是瞬間被憤懣所充斥。
因為,對於無之地的所作所為,他是有著完整的經歷的。
本來,他還以為,無之地也好,器靈也罷,無非就是想要占據一些有之地的地盤,奴役有之地的生靈。
但現在他才知道,原來無之地認為,有之地是誕生於無之地。
所以無之地進入太虛的真正目的,竟然是要讓整個太虛,讓所有生靈,重新歸於虛無。
這可不是簡單的侵略和掠奪了,而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滅世滅種之謀。
而天地宗,之所以會被覆滅,除了因為自己師父的報復之外,其中也是有著無之地的參與。
對此,姜雲也相信天宇殤說的是真的。
因為自己所知曉的唯一一處無之地,就是藏在天地墟內。
現在想來,應該是天宇殤發現了無之地的存在,於是便創建了天地墟,想要封鎖住無之地。
但結果,自己師父的出現,卻是反過來讓天地宗走向了滅亡。
天宇殤繼續說道:「此皆非妄言,乃吾之親歷,如刻在骨。」
「今吾更是身困無之地,欲脫樊籠而不可得,是故,吾立此碑,留給來者。」
「汝修為愈強,則能借碑中天地之力愈遠、愈盛!」
「縱遠隔太虛,心印所至,力亦可至。」
「天地之心,自可為汝之燈,為汝之路,為汝之劍。」
「執碑者,亦可以此碑測天下諸天地之心。」
「凡遇天地,若其心頗佳、其志可敬,皆可取碑印之。」
「每多印一心,碑中便多一燈。」
「所印愈廣,燈火愈多,汝之太虛便愈浩瀚,汝之大道便愈無窮。」
「此非掠奪,實為印證;非奴役他界,乃與天地共立。」
「入此碑者,仍為其天地自主,其心仍活,其靈不失。」
說到這裡,天宇殤的聲音突然提高,並且多出了一股肅穆之意。
「汝修我天地宗功法,得我心印碑,承我天地宗因果,便須知曉——」
「無之地一日不滅,我太虛便一日不寧。」
「此非一族之爭,非一域之仇,此乃有與無之爭,存與滅之戰。」
「而此戰之中,唯太虛不毀,有之地,方可長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