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萬一百九十二章 萬形歸寂
「渡過了……」
岳鈞猛然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看著依然站在那裡，面色平靜的姜雲。
他得臉上露出極度難以置信之色，如同夢囈般的道：「這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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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如何渡過這太素之劫的？」
原本在岳鈞想來，這太素之劫，對於姜雲來說，不說無法渡過，但難度絕對比前兩重劫加起來還要大。
就算姜雲最終能夠渡過，不死也要被扒層皮。
然而現在，姜雲總共就用了不到兩息的時間，竟然就已經成功渡過了。
實力強悍如岳鈞，甚至都沒有看明白，姜雲到底是如何渡過的。
他只是看到，姜雲張嘴，將太素之氣和萬物之質，全都吸收進了體內。
那可是太素之氣，萬物之質，是萬事萬物的本質！
雖然可以吸收，但也不可能以這樣的方式，如此輕易做到。
就算是岳鈞，也不敢如此直接吞納。
然而姜雲不僅做了，而且做得還是雲淡風輕。
就仿佛那足以令萬物剝離，回歸本質的太素之氣，萬物之質，在他的口中，不過是尋常的一縷清風，一口濁氣而已。
岳鈞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姜雲身上。眉頭緊皺道：「莫非，他上次渡此劫時，就已經看穿了這太素之劫的本質？」
「可即便看穿，他也不應該這麼輕易的吸收掉了啊！」
岳鈞的心中，就像是有著無數隻螞蟻在爬行，癢得他都恨不得現在就出現在姜雲的面前，抓著姜雲，逼問出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其實，岳鈞已經猜對了一半。
太素之劫的本質，在大多數人想來，就是用萬物之質來淬鍊渡劫者的身體，將渡劫者當作一塊璞玉，反覆的打磨。
若能承受，便脫胎換骨，肉身成聖；
若不能，便化作塵埃，被煉成天地的一部分，從此失去自我，重歸於無！
可實際上，這太素之劫的真正目的，卻不是要錘鍊渡劫者，而是要利用渡劫者，去反過來錘鍊它們！
因此，這一劫，幾乎就等同於死局。
渡劫者如果按照常規方式去抵抗，就遂了天劫的意，去幫助萬物之質變強。
可渡劫者如果不去抵抗，任由萬物之質來錘鍊自己，最終就會被其煉化。
然而岳鈞並不知道，姜雲雖然未能看穿太素之劫的本質，但身為造化師的姬空凡，卻是已經看穿。
當初姜雲第一次渡這一重劫時，姬空凡特意跑來，將太素之劫的真正目的告訴了姜雲。
而姜雲也想到了破解之法。
就是反過來，將自己的道，烙印在萬物之質上！
雖然萬物之質，原本是太素之氣的一部分。
但當它們的體內沾染上了姜雲的大道之後，就使得它們願意歸附姜雲，而不是再去打磨姜雲。
只不過，就連姜雲自己都沒有想到得是——
自己上次在萬物之質中留下了大道，並且自己的體內，都已經沒有了萬物之質。
然而這些萬物之質，竟然還能憑藉著大道氣息，認出了他。
或者說，這些萬物之質，還記得姜雲的大道氣息！
因此，姜雲才能如此輕鬆的就將這些萬物之質，太素之氣，全部吸收進入自己的體內。
當然，他並不再需要萬物之質來淬鍊自己的肉身，而是準備將它們送給太一天地以及天地內的眾生。
雖然輕鬆的渡過了第三重劫，但姜雲那平靜的面色之中，卻是多出了一抹凝重。
因為，儘管他這已經是他第三次渡太初之劫，但每次都只是渡到這第三重劫時，就被器靈打斷。
因此，對於姜雲來說，自己的太初之劫，從此刻才真正開始。
隨著太素之氣和萬物之質被姜雲吞噬，太虛之中，那片覆蓋近半天地的劫雲，突然間安靜了下來。
雲朵不再翻湧，力量不再發光。
給眾人的感覺，就彷佛姜雲的太初之劫已經結束，劫雲即將消散一般。
但姜雲和岳鈞卻是都知道，第四重劫，已經悄然落下。
太始者，形之始也。
萬物在未成材質之前，先有「形」，也就是第一道痕跡，第一縷輪廓，第一種模樣。
世間萬物，無論是山嶽河川、草木蟲魚，抑或是日月星辰、風雨雷電。
一切都是先有了「形」，才能為人所見、所識、所用。
這就好比煉器。
如果沒有具體的形狀，縱然有充足的材質，也不可能打造出任何一件法器。
而太始之劫要做的，就是將姜雲的一切「形」，盡數抹去。
此劫降時，無聲無息，無光無色，無風無雷。
唯有身為渡劫者的姜雲能夠清楚的感覺到，有著一種比太素煉身更可怕的力量，已經從劫雲之中悄然降臨，從四面八方，滲入自己的肉身、自己的魂魄。
甚至是滲入自己的大道。
雖然姜雲知道，這種力量，必然也是太初之力的一種，但他卻說不上來，這到底是什麼力量。
這種力量既不是毀滅，也不是鎮壓，而是要將「形狀」，從自己的身體和魂中抽走。
如果非要讓姜雲形容這種力量的話，就像是有人提著一支無形的筆，在自己的身上，一筆一筆的擦去了自己的輪廓。
先是指尖，然後是手掌，再是整條手臂……
如同畫在宣紙上的墨痕，被水洇開，被風拂去，漸漸的沒了蹤影。
姜雲低頭看時，自己的整支左臂，連同手掌，竟然已經不見了。
可詭異的是，自己卻還能感覺到它的存在，感覺到血肉的跳動，感覺到筋骨的支撐，但就是看不見它！
緊接著，姜雲的面容也開始模糊了起來。
眉眼口鼻的線條緩緩洇開，漸漸的失去了輪廓。
姜雲抬手去摸自己的臉，指尖碰觸到的不再是皮肉，而是一片溫熱的混沌。
而旁觀的天地眾生，看得更為清楚。
姜雲的整張臉，就像是一團被反覆揉捏的泥，五官的位置還在，可形狀已經全無。
再接著，就是姜雲的整個身體，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四肢化作了四團混沌之霧，軀幹化為了一座朦朧的雲山，腦袋則是如同一盞被風吹滅的燈，只餘一縷殘煙裊裊。
更可怖的是，姜雲體內的十種大道，也正在失去各自形狀！
雷之大道，不再是閃電的形狀，而是散作了無數細碎光點；
水之大道也不再涌動成流，而是化為一片虛無的水汽；
肉身大道在崩解；血之大道在渙散；魂之大道在飄搖……
到最後，就連守護大道，姜雲那最強大的，剛剛凝聚了他一生道念的大道之心，此刻也像是在被無數雙無形之手反覆摩挲，使得上面流轉的守護道紋，一道接一道的黯淡消失。
簡而言之，在這重太始劫下，姜雲已經沒有了人的形態。
他成了一團「無形」的混沌。
一團沒有面目，沒有身體，沒有大道的混沌！
他能思考，能感知，能憤怒，能不甘。
可他卻沒有了形，去承載這一切。
思緒如散沙，怎麼也聚不成一座完整的塔；
意志如流雲，怎麼都凝不成一把鋒利的刃！
這就是太始之劫，萬形歸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