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什麼時候受過這委屈?


  真武門下,這是一個可以讓大部分江湖人肅然起敬的身份。

  真武派,天林寺,同為武林泰山北斗。六大門派中的兩大泰斗。

  而這長春子,乃是真武七子,真武掌門道玄子七個弟子之一,排行第四。

  其江湖地位,還要勝過不少門派的掌門。

  絕對的大人物,林鎮遠不敢怠慢,立刻站起來拱手行禮道:「原來是長春子道長,失敬!在下林鎮遠,乃是鎮遠鏢局鏢頭,走鏢路過此地休息一晚。

  「此驛站本就是行個方便之處,道長此言折煞在下了。」

  「原來是林總鏢頭。」那長春子說道,「久聞大名。」

  鎮遠鏢局總體實力不過江湖中上,但在鏢局中當屬前列。

  長春子聽過鎮遠鏢局之名也很正常。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

  語言中有一些江湖人慣有的「抬轎子」,大家見面先互吹一波,反正不要錢。

  只是長春子說這久聞大名,表情和語氣卻十分冷淡。

  用非常跩的態度說著恭維的話,讓人不免有些奇怪,仿佛只是在例行公事。

  不管長春子是不是例行公事,林鎮遠卻不好怠慢,哪怕他真正的實力其實絲毫不遜色長春子,甚至還要勝過——

  長春子在幾年前和何暇交過手,當時敗於何暇之手。

  有著血河劍法的他與何暇正面交手不落下風,已經是同一級別的人物了。

  只可惜,林鎮遠這份實力見不得光。

  一旦見光,少不得被打成魔道妖人弄死。

  不敢怠慢的林鎮遠招呼劉擒虎等人過來一一行禮,包括林不平在內,也過來見禮。

  對長春子,林不平倒是表現的頗為規矩,口稱道長,沒有給老爹添麻煩。

  似乎會恢復到了「行俠仗義之心已死」的狀態。

  林不平覺得自己的心已經非常冰冷,不會再相信其他人——好看的姑娘除外。

  這個江湖如此黑暗冰冷,只有好看的姑娘才能給他一點溫暖。

  過來見禮的人肯定不包括姜離。

  他只是坐在原地,拱拱手說了一聲「道長」就當打招呼了,繼續看自己的龜息之法。

  程冬夜不顯山水,非常安靜,不過偶爾會眉頭皺起,顯然在思考著什麼。

  長春子來到此處,意味著武林大會已經不遠了。

  這幾天的消息傳播,六大門派的主力部隊都基本趕到鄴城。

  長春子他們恐怕是最後一批。

  一旦聚集鄴城,滅魔武林大會必然會召開,然後,幾日內就會直接殺上魔教總壇。

  教中內亂有憂,外加外患,還有高深莫測的姜離。

  情況相當複雜,程冬夜很難在這等複雜局面中尋到真正的正確道路。

  如果可以引動姜離對付楊問天那群叛徒,自然是最好的。

  如今最好的發展,自然是楊問天對他們走鏢隊伍不斷出手。

  姜離也真的按照他所說的那樣,一定要護送他們前往青山城。

  雙方不斷對立,成仇才好。

  只可惜,自己對付楊問天的最大底牌沒有了。

  那棺材中的人,的確是底牌。

  但不是一般人想像中的高手刺客。

  楊問天武功同樣極為高強,便是血河老魔復活,也未必會是他的對手。

  棺材中的那位是死士,棺材裡布置了機關。

  內部有兩層,上面躺人,下面是火藥,只要裡面的人按動機關,就可以引爆火藥。

  原本的計劃是吸引楊問天開棺,喚醒死士,引爆火藥,炸死或者重創楊問天。

  結果沒想到遇到了魔音老鬼。

  而音律攻擊,對龜息之法的效果竟然如此之好,直接把人給弄死了。

  這上哪說理去?

  人算不如天算,神通不敵天數。

  現在程冬夜就很被動,非常被動,必須想辦法破局。

  林鎮遠這邊,也想要破局。

  他最大的問題不在姜離,而在魔教,如果真的可以投向姜離,把魔教滅掉,也是好事一樁。

  實在不行,那也只能投入魔教。

  當年他從血河老魔口中得到魔教在外的暗樁門派,又假裝不知,以「行鏢令」托其辦事。

  辦的是那種困難大,又見不得光之事。

  二十塊行鏢令,給魔教的那塊才是重中之重,是當時岌岌可危的鏢局煥發生機,崛起的關鍵。

  但也因此和魔教有了一些心照不宣的關係。

  後來嘛,直到那個暗樁門派「覆滅」消失,都沒有人帶著那塊行鏢令找他辦事。

  林鎮遠算得上功成名就後也想著早點脫身,就有了早點金盆洗手一事,並不是林不平完全是付不起的阿斗。

  沒想到,在最後關頭還是被找上了。

  其實程冬夜闖入大喊的時候,林鎮遠心裡已經有了幾分預料。

  可事發突然,林鎮遠根本來不及權衡立刻「洗手」退出江湖的利弊,遲疑那麼一下,程冬夜就拿出了行鏢令。

  這最後一鏢,林鎮遠不得不接。

  原本以為只是魔教借他之手,運點東西,沒想到還涉及到魔教內亂。

  又有何暇得知他血河劍法之密,最後出了一個姜離。

  如今情況也是騎虎難下。

  早知今日情況,當年他就——依然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要想在江湖上立足,出人頭地,不付出一點代價怎麼行。

  簡單寒暄後,大家安靜坐在這驛站中,隨著時間推移,火堆上的火逐漸變小。

  長春子那批人,有人逐漸睡著,傳來輕微的鼾聲。

  「火變小了。」

  程冬夜站起來,「我去添點柴火。」

  她披上油布披風兜帽,走向房子後面的馬廄,過了一陣子,從貨車那拿了一些不太規則的木球回來。

  這些木球專門生火之用,很容易點燃,燒起來火焰旺盛,驅寒御暖很有效果。

  此時深夜,再加上下大雨,的確頗有涼意。

  雖然大家都是習武之人,哪怕睡在地上也熬過去,但是能多一些暖意也是好的。

  隨著幾個木球被丟入到火堆中,火焰頓時旺盛起來。

  這片空間也多了不少光亮和溫暖,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冒出來的煙很多。

  好在味道不算嗆人,還稍微有一點檀香的感覺。

  程冬夜盯著躍動的火焰,烤火發呆。

  長春子看了火焰一眼,繼續打坐,倒是他帶來的真武弟子們,一個個熬不住瞌睡蟲,紛紛睡去。

  姜離也收起龜息之法,腦袋一點一點,昏昏欲睡的模樣。

  躍動不定的火光中,沒有人注意他身上有光幕浮現,隨即又隱去。

  又過了一陣子,徐浮似乎想要站起起來,卻雙腿一軟,差點摔在地上,用手支撐著才沒有讓自己摔倒。

  他瞪大眼睛看著程冬夜:「你——」

  林鎮遠猛然站起,也步了徐浮的後塵。

  長春子睜開眼睛,動了動,酸麻無力之感從四肢百骸中湧出,連保持現在的打坐姿勢都頗為困難。

  他目光凌厲,逼視程冬夜:「你是魔教中人?」

  敢對他真武門下出手的,除了魔教中人,還會有誰?

  也是他大意了,因為此人與林鎮遠同行就沒有多在意。

  畢竟鎮遠鏢局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氣。

  沒想到……

  程冬夜站起來,快步走到林鎮遠那邊,伸手連點,用的是傳說中的點穴手法。

  不過和認知中的點穴不同,不是被點了就不能動了。

  點穴是在一些經脈的關鍵點,封鎖對方真氣內力運轉。內力無法順利運轉的情況下,武者也只是強壯一些的普通人罷了。

  倒是不適用於現實世界,否則的話,姜離還挺有興趣的。

  一陣忙活,程冬夜將場上除了姜離之外的所有人都點穴。

  自己也累得不輕,雙臂都在微微顫抖。

  林不平還有長春子帶來的人,陷入昏睡中,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你想要做什麼?」林鎮遠開口問道,沒有大喊。

  外面馬廄還有趙龍、張虎他們在,但他們不是程冬夜和那車夫的對手。

  大喊驚動他們也於事無補。

  而且剛才程冬夜出去,外面的人說不定已經被制住了。

  程冬夜不理會,走到姜離面前:「出此下策,情非得已。閣下還記得那晚我曾和你言說,林鎮遠、徐浮兩人與我商議,想要除掉閣下。」

  這話一出,徐浮和林鎮遠的表情頓時精彩起來。

  你丫居然暗通曲款?

  徐浮眼珠子一轉,立刻說道:「姜前輩,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話,這魔教妖人想要害你,我是站在你這邊的!」

  情急之下,讓姜離從大俠升級成了前輩。

  「姜離,你從小在鏢局長大,我又豈會害你?那晚利害關係都已經與你明說,眼下場面,證實了魔教妖人絕對不可信。」林鎮遠顯得冷靜一點。

  「你們——」程冬夜看向徐浮、林鎮遠兩人。

  說好一起毒殺姜離這個最不穩定的危險因素,好傢夥,一個個轉頭就把別人賣給了姜離。

  「卑鄙!」

  「無恥!」

  「下流!」

  三人紛紛唾罵,表示看不起對方。

  當然,在場還清醒的人,最想罵娘的肯定是長春子。

  「哈哈哈……」

  那邊姜離樂不可支,你們真有趣,江湖真好玩。

  其實對三人來說,拉攏姜離都是他們的第一選擇,毒殺此人才是最後的下策。

  結果,這不是巧了嗎這不是?

  大家都是這麼想的,可謂「英雄所見略同」。

  另一邊的長春子則是瞪大眼睛,原本以為是衝著自己來的,結果好像是無妄之災?

  我,長春子,真武七子之一,什麼時候受過這委屈?

  居然變成了被波及的路人甲,倒霉蛋?

  程冬夜和姜離告完罪,走到林鎮遠面前,把剛才收繳的劍丟回到地上。

  「什麼意思?」林鎮遠問道。

  「想死還是想活?」

  林鎮遠看了姜離一眼,見其依然坐著。唉,橫練武功再高,也怕下毒。

  「想活如何?」

  「去,殺了這些真武門人。」程冬夜說道,「投名狀,從此入我聖教,成為我聖教中人。」

  「……」

  長春子手指一抖,打個商量,能不能真的把我當做路人無視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