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本座有離開過麼？」聞春湘反問道。
謝征鴻搖搖頭，「沒有，前輩從來沒有離開過。」
「乖。」聞春湘很滿意謝征鴻這個答案，要不是現在還有人看著，聞春湘甚至想要上前抱一抱親一親他的小和尚。
小和尚的每句話每個字怎麼都能戳中他心裡的癢處呢？
「背後那些躲躲藏藏的人，你們也該出來了吧！」聞春湘收斂了一下心思，朝著周圍看了看，冷哼了一聲道，「再不出來，就不要怪本座不客氣了。小和尚，你就是太過心慈手軟，所以被人欺負了也不敢吭聲。」
謝征鴻想說自己還沒有被欺負，不過看著聞春湘這般為他生氣的模樣，謝征鴻還是將到嘴的話又咽了回去。
幾個佛修長老見自己已經躲不下去，不得不化作道道清風，在謝征鴻和聞春湘的身前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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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魔皇駕臨。」為首的一名佛修勉強扯出幾分笑容說道。
「要是本座不來，恐怕就隨了你們的心意。」聞春湘譏笑了一聲，「萬佛朝宗的消息，你們都放出來了，難道還指望本座放過麼？」
「我們想要通知的是般若禪師，不是九州魔皇。」一名佛修長老忍不住質問道，「聞春湘，你扮成般若禪師的模樣混入我們宗門之中，將經書盜走，你可隱藏的真好啊！」當年般若禪師名聲大噪，他們這些佛修宗門也不可能坐視不理，只好將般若禪師請到宗門，相互交流一番，免得讓其他道統的修士以為他們佛門容不下野狐禪！
誰知道，這般若禪師根本就是聞春湘所扮。
他作為般若禪師之時打聽到他們宗門裡擁有的功法和法寶，事後又變回聞春湘上門，指名道姓的要和某某修士比試，賭注便是他擁有的經書和法寶。這麼簡單的套路，竟然將他們瞞了這麼多年？
誰能想得到，佛法高深的般若禪師竟然是個十惡不赦的大魔頭呢？
「過獎過獎。」聞春湘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來，「誰讓你們認不出來呢，這能怪誰？技不如人，就在邊上呆著就好。」
「你！」
「小和尚，你說這些等會兒我們去哪裡看看呢？這裡荒涼個成這個樣子，實在不符合本座的喜好。」聞春湘轉頭看向謝征鴻，笑眯眯問道。
「前輩隨意挑個地方就好。」謝征鴻平靜回答道。
「欺人太甚！」一個脾氣暴躁的佛修見聞春湘和謝征鴻兩人旁若無人的說話，壓根沒有將他們放在眼裡，新仇舊恨一起加起來，頓時忍耐不住。
只見他大喝一聲，身前爆發出一股強烈的閃光，道道掌印從這道強光中不斷飛出，成千上萬，搖曳生輝，幾乎匯成了一條長河，轉瞬就將謝征鴻和聞春湘兩人困在了這條長河之中。
見有人率先出手，剩下幾個佛修也不甘示弱，須臾之間已經放出無數法寶道法，想要趁機讓聞春湘吃點苦頭。
「元平大師這手當真厲害。」一名長老目光灼灼，看向出手的那位佛修恭維道，「這千劫印看樣子大成了吧！」
「哪裡，道友過獎，這不過是……」說話的佛修忽然臉色一變，眼前頓覺一黑，一口血噴出，搖晃了一下，直直的倒了下去。
再看前方，哪裡還有之前無數掌印充斥的模樣？
其他幾名佛修紛紛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傷，驚恐的看著前方。
「小和尚，你做的不錯。」聞春湘一手也沒動，讚嘆的看著謝征鴻道，「所謂千劫印，也只不過是如來神掌某一式的衍生功法罷了。就憑這種本事也敢在本座面前橫，當真是勇氣可嘉！」
謝征鴻慢慢收回手，衝著聞春湘點頭道，「多謝前輩指點。」
「去玩吧，小和尚。」聞春湘擺擺手，看也不看邊上那幾個佛修長老，「我說佛門怎麼一代不如一代了，這樣本事的修士也敢拿出來玩伏擊？就算本座不出手，光憑小和尚你自己，要對付他們也綽綽有餘了。」
謝征鴻如今已經是合體期修為，有法印加身不說，還有如來神掌護體，而當謝征鴻將前世的記憶想起點只鱗片爪之後，對於鬥法和佛法的感悟更進了一程，除非是渡劫期高手親至，不然一般的合體期修士還真不能將謝征鴻如何。
「剛才出手的人是你？」幾名佛修長老驚訝的看著謝征鴻，指著他說道，顯然並不相信。
「阿彌陀佛，正是貧僧。」謝征鴻點頭肯定道。
幾個長老的臉色更白了一些。
如果是聞春湘出手，他們就算受傷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但眼前出手將他們的攻擊擋回來的不過是眼前這個年輕後輩，還不到兩百歲，這如何不讓這些佛修長老們驚恐？
他們這麼近千年的時光，當真算是白活！
「謝征鴻，你可願入我三論宗？」一名長老沉思了片刻，看向謝征鴻問道，「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你有如此天賦修為，若你入我三論宗，我可為你引薦我的師叔。他老人家已經是渡劫巔峰修為，正缺個衣缽傳人。他老人家眼高於頂，極少看中什麼人，你很不錯，不要誤入歧途！」
「不錯，你跟著聞春湘又能如何？你如今已經是佛門之敵，如今風光可能無限延續下去？有我們幾人做見證，不管你想要哪一派修行，我們也能為你作保。」另一名長老很快就察覺到了同道的意圖，接連說道。
當他們靜下心來觀察這謝征鴻之時，心裡簡直翻起了滔天巨浪。
記錄晶石根本不能表現出謝征鴻十分之一的氣度！
他們活了這麼多年，在各自宗門不知道見過多少有天賦有悟性的弟子，其中不乏先天道體之人。但就算是先天道體的弟子，和謝征鴻比起來也當真是雲泥之別。
謝征鴻身上的佛氣極為精純，他的眼神也看的極為透徹。
用佛家常說的一句話來說，此人慧根極深，簡直是天生修佛的好苗子。
這樣的人，若是放在他們五大佛門弟子招收法會上，恐怕會引得人大打出手！
怨不得這聞春湘魔皇之尊竟然會將這麼一個佛修弟子帶在身邊，這樣一塊璞玉，誰不想將他雕琢成稀世珍寶？
幾名佛修長老心中衡量了許久，還是忍不住朝著謝征鴻拋出了橄欖枝。
聞春湘「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哈哈哈，我說你們這些禿驢，還真好意思說。」聞春湘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本座培養好的人，你們想要輕飄飄說一聲就帶走，也當真是打的如意算盤。」
「謝征鴻本就是佛修出身，不過是受了你這個魔頭的欺騙誤入歧途而已。如今他回歸佛門才是聰明人之舉。」一名長老反唇相譏道，「謝征鴻，你可考慮好了。若你願意回歸正道，就算我們拼著這把老骨頭不要，也能將你平安送走。可你若是選擇繼續跟著聞春湘，此後上天入地，你都不可能再有反悔機會。你難道還能時時刻刻寸步不離的跟在聞春湘身邊不成？」
謝征鴻靜靜聽完了幾位長老的話，張口說道，「為何不能？」
「啊？」幾個長老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為何不能時時刻刻陪在他身邊呢？」謝征鴻認真問道，「我不可能會背叛前輩，我也並非受到欺騙才跟隨在前輩身邊。貧僧心甘情願。」
「你瘋了，你一個佛修……」
謝征鴻沒說話，突然抓住了聞春湘的手，緊緊握住，聞春湘想要放開，半點都挪不開。
「小和尚，你……你這是在做什麼？」聞春湘神識傳音到，「你想要將我們的關係公之於眾麼？」
「有何不可？」謝征鴻反問道，「前輩，小僧有哪裡見不得人麼？」
長老沒出口的話頓時停了下來。
他看了看謝征鴻，又看了看聞春湘，心中升起一種荒謬絕倫的想法來。
「你們……你們兩個……是，是……」
謝征鴻迎著他的目光，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對，我和前輩是雙修道侶。」
聞春湘聽見這話，身體頓時僵硬了起來。
小和尚這是……這是要昭告天下麼？
「沒有什麼不好承認的。」謝征鴻自顧自的說道，「不違本心，也就夠了。至於幾位長老的好意，神秀也只能心領了。」
「邪魔歪道，不愧是魔皇！」幾名佛修長老不約而同的瞪著聞春湘，「好，好，魔皇下手真快，竟然為了將他拴在你身邊，用了這樣不入流的法子！」
聞春湘愣了，火氣蹭的就起來了。
怎麼就不入流了？
他和小和尚你情我願，礙著別人什麼事了？怎麼放在這些禿驢們眼中，反倒像是他故意勾引謝征鴻一般？
「賊禿，你們是想找死麼？」聞春湘咬牙到。
「聞春湘，是你太過分！」說話的佛修手中不斷施展著術法，眼中的恨意幾乎到達了頂端，「搶我佛門功法，奪我佛門法器，甚至連我佛門難得一見的優秀弟子，你也要百般勾引，斷送我佛門道統之心如此猖獗，老衲豈能容你繼續毀我佛門根基？」
語罷，這名長老身上興起一陣陣驚人的亮光來，亮光所及之處，盡顯黝黑之色。
「道友，快住手！」另外幾名佛修察覺到這名長老想要使用的術法，臉色一下子變了起來。
合體期的佛修大能若是一心想要同歸於盡，在場之人恐怕誰也逃不掉。
那名長老眼中閃過一陣黑色，分明是心魔入體之兆，少頃，該長老的身體竟然發出一陣陣的轟鳴之音來，那些亮光不斷上升，在他頭上盤旋成一個巨大的「卍「字來。
正朝著這地方不快速前來的困厄禪師及其佛修長老們抬頭一看，都被眼前的景象給弄的有些措手不及。
「這是……」
聞春湘的眼神一緊，「是大封印術！」
這個長老竟然會大封印術？
聞春湘不由的想到當年淨火手中那個佛像，上面的不正是大封印術？
他本來還想要好好研究一番，還沒有研究出個所以然來，就被人搶先用了一手！
「小和尚，我們先避開。」聞春湘心中有些警惕，拉了一下謝征鴻的手說道。
謝征鴻沒有動，不依不饒的問道，「前輩，您想好了麼？」
「什麼？」
「神秀國師、宋清、還有我，三者之間的關係。」謝征鴻輕聲問道。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聞春湘著急道，那個長老分明是打算和他們同歸於盡了，大封印術雖然不至於將他們弄死，但也是個大、麻煩！怎么小和尚一下子分不清輕重了，這火都要燒眉毛了，還有心思關心那些有的沒的。
「前輩，這很重要。」謝征鴻搖搖頭，並不怎麼著急，「前輩，若你肯信我，便和我留在此處，看看究竟是天要絕我，還是另有生機？」
「你……現在是說這些的事情麼？」聞春湘自問對謝征鴻知之甚深，現在卻感覺自己離謝征鴻還有很遠。起碼謝征鴻此刻的想法，他就完全搞不清楚。
「前輩，我不知道你在擔心什麼。」謝征鴻認真的看著聞春湘，「前輩，你沒有發現麼？在很多時間，你與我在一起之時，給小僧的感覺一直都是珍惜的過分了。」
「珍惜，不好麼？」
「不是不好。」謝征鴻搖搖頭，「只是前輩，您似乎做好了隨時離開我的準備。」
謝征鴻又不傻，聞春湘的變化他一目了然。
他記憶里關於神秀國師和宋清的記憶，其實沒有聞春湘想像的那麼多。他對聞春湘的感情，也不可能回到前兩世那般。但他對聞春湘的了解，卻是很好的回憶了起來。
恢復記憶的唯一好處，大約就是能夠從記憶深處，扒拉出聞春湘年少的模樣來。
就好像是他親身參與聞春湘了整個成長過程一般。
未化形之時的天真與單純，化形之後的迷茫和困惑，以至於到如今的成熟和穩重。
每一個階段的聞春湘，都有每一個階段的他參與過。
這樣的滋味，難以形容又充滿了莫名的吸引力，讓謝征鴻忍不住想要一次次去回味。
但聞春湘卻好像做好了隨時隨刻會離開一般，什麼事情幾乎都是順著謝征鴻來。可聞春湘不是沒有脾氣的，他也曾經和神秀國師惡作劇過，會和宋清爭吵，會嫉妒，但對於謝征鴻，聞春湘卻好像是將他當成了一碰就會碎的人。
這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謝征鴻不知道聞春湘在擔心什麼，他不好問，因為問了聞春湘也不會說。
但此刻，謝征鴻突然想要問了。
「該死。」其他幾名佛修長老見使用大封印術的那一位怎麼也叫不醒，心裡也深知這大封印術的厲害，只好運轉起身法，不斷朝著前面飛離。當真說起來，這大封印術在某些方面也足夠與如來神掌比肩了。只是大封印術每次使用，幾乎都要賠上佛修的一條性命，因此會使用這樣術法的佛修越來越少，幾近失傳。
此刻周圍的靈氣已經都被這長老吸入身體，用來支撐大封印術的使用。
原本盤旋在這名長老頭上的「卍」字佛光，已經化成了一道巨大的天幕，將整座山都嚴嚴實實的包圍了進來。
糟糕。
聞春湘心裡暗罵了一聲，單手結了個術法，朝著施展大封印術的那名佛修長老風馳電掣衝去。
可那長老卻半點不動，臉上反而一直帶著微笑，看上去顯得詭異十足，聞春湘那道攻擊還未近到他身前，就被那道光幕吞沒。
「前輩，此刻那位長老已經身化天幕，這天幕里的一草一木，他的一舉一動，都在消耗著他本身的靈氣和修為，他的元嬰已經縮小到幾乎看不見了。」謝征鴻出聲說道，「換言之，前輩，我們在短時間內不可能出的去。」
「……出不去也沒什麼，他這大封印術練的不到家，頂多也就讓本座吐幾口血。」聞春湘輕笑了一聲回答道。
「前輩，之前的問題，您還沒有回答我。」
聞春湘看著謝征鴻，覺得他的小和尚當真是可愛極了。
「你就真的這麼關心這個麼？」聞春湘忍不住笑了。
「不是我關心，是前輩你關心。」謝征鴻的聲音帶了些不易察覺的委屈，「前輩，自我們相識以來，你從未甩下我一個人離開。」
「神秀國師也好，宋清也好，我與他們兩人的相遇並非由我開始。」聞春湘靜靜的看了謝征鴻一眼，張口說道，「我沒有選擇，等到我回過神，已經在他們身邊了。所以我也從未想過，他們兩人會是一個人。」
「但是小和尚，你是不一樣的。」聞春湘的神情柔和了下來，「當年你走失在街邊，那麼多人都看見你了，只有本座出手幫了你。小和尚，當年我們之間說的第一句話，是我開始說的。」
你自然不一樣。
你是由我選的，因果也是從我開始，是我主動搭上你。
如果當年在街邊，我不曾注意到那個一臉無措的小孩子，察覺到那個小孩子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進而上前搭話的話，或許終其一生，他也只和謝征鴻是陌生人而已。
謝征鴻會一個人摸爬滾打的進入修真界，不用受他的拖累，會順風順水的修行有成，會有一個非常好的師父，將他視作珍寶的宗門，還有無數好友師兄弟。謝征鴻會成為這三千世界裡最出色的那一個佛修弟子，受到無數修士瞻仰和崇拜。而聞春湘於他，也只不過是一個常和佛門作對的魔皇象徵罷了。
「我明白了。」謝征鴻露出一絲釋然的笑容來，「前輩，我很喜歡你的答案。」
聞春湘也笑了。
那是，他想要討好一個人根本不用多想，手到擒來。
「前輩，我送你一份禮物。」
「嗯？」
謝征鴻攤開手，手中出現一本古樸的線裝書來。
「這不是本座給你的東西麼？」聞春湘疑惑道。
「借花獻佛，前輩。」謝征鴻笑道，「無字天書的秘密，小僧已經解開了。」
「啊？」
聞春湘有些吃驚，這麼快？
「聞春湘，受死！」那名佛修長老忽然仰天大笑了一聲，身軀頓時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空中。
那巨大的天幕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開始劇烈的收縮起來。
天幕的高山也好，土地也好，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失，就好似被什麼吞沒一般，半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前輩，傳說里寫到，佛門當年出生之時，蓮花大如車蓋，六牙白象出現，幾乎每個人都感受到了佛祖的非凡。而在佛祖出生之後，便落地能行，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謝征鴻握緊了聞春湘的手，兩個人的手臂靠在了一起。
「前輩，如來神掌據說是根據佛祖所創，那麼您覺得『萬佛朝宗』四個字又代表著什麼呢？」
聞春湘的衣角已經被這大封印術帶來的劇烈反應吹的滾動不止。
「當年佛祖出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語道，『天上天下，唯我獨尊』。這萬佛朝宗想必是根據這一點所創。」聞春湘回答道。
「正是。」謝征鴻反手，將這本無字天書朝下扔了下去。
「這無字天書不過是一把鎖，要在正確的地點，用正確的口令才能將它打開，於澤去的那個地方，不過是為了先人為了防止萬佛朝宗被奪，設置的一個虛假秘境罷了。這萬佛朝宗，就藏在這無字天書里。」
「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無字天書掉落在地，聽見謝征鴻口中之話，頓時散發出一道比這大封印術更猛烈的強光來，將聞春湘和謝征鴻兩個人徹底籠罩了進去。
大封印術天幕不斷縮小，最後化成一道小光點，轉眼消失不見。
好不容易躲開的幾名佛修長老，看著眼前這一片化作虛無的地方，大眼瞪小眼。
那聞春湘和謝征鴻，是死了，還是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