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若說近來什麼消息最振奮人心,自然是九州魔皇聞春湘的道侶謝征鴻準備渡劫之事。
四百年前兩人結為雙修道侶,參加大典的人回來之後皆是守口如瓶,還有一些甚至根本就沒有回來,忍不住讓人浮想聯翩。四百年後,參加他們雙修道侶的修士已經死了大半,而渡劫的人也並非聲名赫赫的九州魔皇,而是謝征鴻,讓當年覺得兩人結為道侶,必定是因為九州魔皇想要採補謝征鴻一說徹底銷聲匿跡。最後,反倒是不足千歲的謝征鴻即將渡劫飛升。不得不說,真是諷刺之極。
自然,關注他們兩人的遠遠不止這麼幾個人,應該說,三千世界的修士,幾乎都看著他們。
聞春湘佇立在山頭,靜靜的看著山下的一切。
這裡是道春中世界最大最高的一座山。
謝征鴻選在了道春中世界渡劫,除去因為斜陽大世界已經不適合渡劫之外,也有回憶過去的心思在。
有始才能有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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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謝征鴻在道春中世界裡相遇相識,如今也該在這裡做一個了結。
回首望去,才知道原來時間已經過去了這麼久。
一百年前,十二三歲的謝征鴻抱著兩三歲的聞春湘回到了修真界,雖說是個無名小世界,但兩人如此年幼,卻又生的不俗,還是引來了不少麻煩。
謝征鴻帶著聞春湘一路東躲西藏,等了不到半年,燕與行和玉泉器靈一行人就紛紛趕到,將人接了回去。
在這裡,就不得不提一下引路鼠小呆子。
天知道這隻小老鼠是怎麼想的,化形的時候竟然八分像足了謝征鴻,和謝征鴻站在一起,幾乎像是雙生。
這可氣炸了聞春湘。
本來引路鼠化形還敢粘著謝征鴻就已經讓他很不耐煩,竟然還敢頂著一張屬於謝征鴻的臉招搖撞騙?
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謝征鴻,也只能有一個謝征鴻!
若不是聞春湘年幼,法力還沒恢復,恐怕小呆子當時就要被聞春湘給烤了吃了。
小呆子委屈的不行,眼淚嘩嘩的掉。
他好不容易化形成功,結果沒趕上主人的雙修大典也就罷了,等到他出關就聽見兩位主人轉世投胎了的消息,心情鬱悶了幾百年。結果好不容易等到主人,就被聞春湘當成了眼中釘?
燕與行和玉泉器靈嘆了一口氣,摸了摸小呆子的頭。
在你選擇和謝征鴻差不多的面容的時候,其實就已經註定了啊呆子!
最後還是謝征鴻出馬,將這一人一鼠的矛盾暫時揭了過去。
兩人既然回來,接下來就要籌備後續之物。
玉泉器靈、燕與行小呆子等人紛紛與謝征鴻重新簽訂了契約,還是在聞春湘眼皮子底下進行的。無奈聞春湘此刻人小無力,除了磨牙沒有半點能耐阻止。
再者,他們要恢復,也離不開他們的幫助。
一行人重新上路,找到了如今在炎火大世界裡紮根住下的顏喬和淨火,拿到了謝征鴻留下來的舍利和花瓣,準備著手恢復事宜。在他們恢復的過程中,顏喬等人自然也要將他們離開的這些日子裡發生的事情好好說一遍。
謝征鴻和聞春湘在人間的十幾年,卻是修真界的三百年。
這便是兩個世界時間流速的不同了。
三百年後的現在,祁永緣、三思和朱寧都已經是合體巔峰的修士,距離渡劫期也只有一步之遙了。聽聞歷和光孤身一人支撐起了歸元宗,如今也已經是了不得的人物。更讓人驚訝的是跟在歷和光身邊的那個尾巴余桐,竟然也真的大徹大悟入了佛門,如今正是三思的師弟,也已經是合體中期的修為。而耿以楓,有人見過他在歸元宗內,卻不知道是個什麼光景。季歇已死,小魔界分離崩析,聞春湘自然也不會再去找耿以楓的麻煩了。
另外,還有沈破天之事。
謝征鴻和聞春湘見到顏喬後,詢問沈破天神魂一事,卻發現顏喬的臉色並不怎麼好。
「我用天機星盤查過,沒有找到沈破天的神魂。養神木的龍翠的那一絲殘魂,也漸漸消散了。」
聞春湘和謝征鴻的臉色很差,「難道,這代表著沈破天他……魂飛魄散了?」
「不。」顏喬搖搖頭,「相反,這代表著他好好的。」
「嗯?」
「若是沈破天當真魂飛魄散,那麼龍翠劍的殘魂不該消失,而是應該維持原樣才對。但此番狀況,恰恰證明沈破天不是魂飛魄散,而是神魂歸位了。」
「神魂歸位,你是說……?」聞春湘驀然想到了一個可能。
「正如你所想。」顏喬將手負在身後,臉上露出一絲複雜又好笑的神情來,「也不知道你們兩個究竟是什麼運氣,這沈破天估計也和謝征鴻一般,是下凡渡劫來的。只是沈破天並不用經歷什麼百世輪迴,只是到凡間走一遭。除此之外,我想不到這三千世界裡,還有誰可以擾亂我的星盤,讓我找不到人。」
「下凡渡劫。」謝征鴻喃喃念了一句,「這也好,起碼沈道友還活著。」
但若對方這一世不過是渡劫所需,那麼他本人又是如何身份呢?
是法修,劍修還是魔修?
無人可知。
就算來日他們飛升仙界,恐怕也是對面相逢不相識。
端看沈破天歸位之後還記不記得他們了。
謝征鴻將這個消息告知了朱寧祁永緣等人,他們的心情也頗為複雜。
但想法也有一點共同之處,得知沈破天完好,這已經是讓人振奮的好消息了。至於沈破天到底是什麼身份,以後還能不能遇見,那都是以後要知道的事情。
除此之外,讓人在意的便是當年到雙修大典上吵鬧的那些散仙們,聽說已經死了過大半了。
而幾個魔皇,也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修為大降,被不少人覬覦位置,自身難保。
也多虧如此,聞春湘和謝征鴻兩人恢復身體的事情沒有怎麼受到阻撓,雖然有些麻煩,但邊上有玉泉器靈,有幾個魔皇,還有擅長煉製丹藥的淨火在,並不是什麼難事。
聞春湘與季歇一戰之後留下的那片花瓣上還殘留了一些力量,聞春湘轉世後也為黑牡丹,倒也能相合。只是如今他不再是魔修,而是妖修。
終究是做不了佛修。
「你很傷心麼?」顏喬嘆氣道。
謝征鴻的身體要恢復比聞春湘的要簡單的多。謝征鴻只要融合之前留下的舍利子,加上無限靈氣的供應很快就能變回來,麻煩的是聞春湘。
當年聞春湘進展迅速,也多虧了他身上的魔氣不斷吞噬,修為才能漲的那麼快。如今重頭再來,資質再高也不可能比得過轉眼就能恢復的謝征鴻。換言之,此刻謝征鴻和聞春湘若是鬥法,聞春湘在謝征鴻手下恐怕一個回合都走不過。
「有什麼好傷心的。」聞春湘「嗤」了一聲,「我半點都不想守那什麼清規戒律,也不想皈依我佛。再者,我本來就是一株世俗牡丹,又何苦放棄我的妖道去修什麼佛道」
顏喬只將聞春湘的這番話當耳旁風聽了。
若是聞春湘真這麼不在意,當初自己拉著他入妖修一脈怎麼就不樂意成那樣?如今兜兜轉轉,還不是成了妖修,何苦來哉?不過這些話,他肯定是不能說的。
「說正事。」顏喬嘆氣道,「你若是好好修行,過個千八百年,也能飛升,實在沒必要這麼早急著就恢復以前的修為,追著謝征鴻而去。而且三千年都沒人能夠成功飛升,你們兩個一起渡劫,萬一出了點什麼事情,恐怕也不好收拾。為了你現在這個模樣,謝征鴻也費了不少勁。」
如今的聞春湘並非是那蘿蔔頭模樣,而是個成年的男子了,只是比起當年謝征鴻和聞春湘初遇之時還要略微年輕一些,修為上自然也遠遠不及,不過是合體期而已。
但聞春湘明顯不樂意,他找來顏喬,也不過是想要儘快恢復自己的修為,然後和謝征鴻一同渡劫。
「若是淨火離你而去率先渡劫,或許你就不會這麼想了。」聞春湘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我並非一時衝動,而是再三考慮了許久。我與小和尚本來就並非同道中人,若是不一起飛升,仙界那麼大,我要如何才能找到他?」
「但你現在就算與他一起去,你們也得分開。」顏喬反駁道,「他是佛修,你不是早就知道了麼?百世輪迴,如今才功德圓滿飛升而去,恐怕他一升上佛界,就有無數人過來接他。到那時,你要以什麼身份站在他身邊?」
聞春湘沒有說話,顯然也在掙扎。
因為此事,謝征鴻已經和聞春湘說過許多次,他們兩人甚至發生了一些爭吵。
只是聞春湘不甘心。
為了幫他恢復修為,謝征鴻在融合自己的舍利子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為他梳理經脈,助他消化以前的留下的那一片花瓣,為此,謝征鴻差點修為大降。而他好不容易脫離了小孩模樣,修為卻只到出竅期。如今能有合體期的修為,也是因為這百年來聞春湘不斷努力修行的緣故。
他和小和尚經過那麼多事情,如今謝征鴻卻要早日飛升離他而去,聞春湘又要如何忍耐?
「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但這也沒辦法。」顏喬搖搖頭道,「你也不必太過悲觀,若謝征鴻渡劫成功,他便打破了三千年來的魔咒。他也需要一些時間來轉換真元,若是稍稍壓制一些,應該也還能陪你百年。」
「這話是小和尚讓你過來說的?」聞春湘問道。
「不是。」顏喬好笑道,「不過看他的樣子,似乎也是這麼個意思。你躲了他這麼些日子,總要見見他。」
「我不曾躲他,只是有些難以接受罷了。」聞春湘仰天長嘆道。
他何嘗不知什麼才是最好的?
只是仙界之事他一無所知,他再也不能庇護謝征鴻,以後相見究竟是個什麼光景他也沒有任何的準備。未知永遠是最可怕的,聞春湘給自己設計了無數的可能,可心緒還是難以平靜。
他不願意讓謝征鴻見到自己這番猶豫不決的模樣,這才告別離開,想要冷靜一段時日。
顏喬見謝征鴻這番模樣,便也停下了話頭,任由聞春湘自己考慮。
聞春湘站在山頂上往下看,看了許久,最終還是告別了顏喬回去見謝征鴻去了。
「唉,若是謝征鴻飛升成功,我與淨火也差不多該準備準備了。」顏喬見聞春湘離開,臉上也不由的浮現出一股苦笑。他和淨火也差不多要開始準備渡劫之事了,勸解別人容易,可事情要真發生到了自己身上,可就沒有這麼簡單了。
謝征鴻靜靜的坐在蒲團上。
他身上縈繞著一股若有似無的神聖氣息,但你若再仔細看去,便會覺得他平平無奇,和普通凡人也沒有什麼兩樣。他如何已經是渡劫巔峰,只要順利渡劫完畢,便是大乘修士,只待真元轉化成仙元,便可飛升離去。
這樣看著,卻是和以前也沒有什麼兩樣。
唯一不同的是,謝征鴻此刻穿著袈裟,配上他如墨般的髮絲,卻也沒有顯得不協調。
這身菩提袈裟,還是聞春湘幾十年前恢復身體之後,專門煉製好的送給謝征鴻的禮物。
「前輩,你來了。」謝征鴻睜開眼睛,微笑著看著眼前的聞春湘。
「如今你我的修為,你何必還要再叫我前輩?」聞春湘沒了脾氣,挨著謝征鴻坐了下來。
「叫習慣了,也懶得改口。」謝征鴻抓住聞春湘的手,「前輩,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你永遠都是我的前輩。」
聞春湘看著認真的謝征鴻,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前輩,就算飛升了,我也會在上面等你。」謝征鴻見到聞春湘這個樣子,反倒笑了起來,「我輩修士,求的是長生,求的是自在,短暫的分離並不算什麼,大道殊途同歸,我們終究會在一處。」
「我不過一句話沒說,倒引來了你這麼多話。」聞春湘沒忍住笑了出來,「你放心,本座可不是什麼痴男怨女,說不定等你飛升成佛,本座又遇見幾個不錯的小輩,把你拋在腦後也未可知。」
「前輩不會的。」謝征鴻頗為自信的說道。
「你怎知我不會?」聞春湘反問,「這世界上又不止你一個修士。」
「但世界只有一個謝征鴻。」
「小和尚,你臉皮越來越厚了。」
「世界上也只有一個聞春湘。」
「……」
聞春湘無語的看著謝征鴻許久,然後放聲大笑了起來。
謝征鴻靜靜的看著聞春湘笑,一臉的寵溺。
謝征鴻渡劫那一天,道春中世界幾乎都被圍觀的修士給占滿了。
若說什麼世界的人對謝征鴻渡劫一事最熱衷,那必定就是道春中世界之人了。
謝征鴻在道春中世界裡成名到現在,也不過五六百年,元嬰期以上的修士,或多或少都見證了謝征鴻的成長。
只是人家如今是飛升之資,而他們還只是一個小小的元嬰或者出竅罷了。
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唉。
誰又能想得到,當年天丹榜上的一人,竟然會在五六百年後成長到了如此地步呢?
但他們又是十分驕傲的。
不是什麼人都能夠見證這樣一位傳奇人物的成長經歷,不管謝征鴻是成是敗,都註定他在道春中世界會成為一個傳說級別的人物。或許他們以後還會有機會和徒子徒孫們好好說一說這位大能的故事.
但此刻,他們的重心還是放在謝征鴻即將渡劫的這一件事情上。
祁永緣、朱寧、三思歷和光等人都到了。玉泉器靈,小呆子和燕與行等人則是一臉激動的仰望前方。
聞春湘一人站在最好的位置,與謝征鴻隔山相望。
「沒想到這麼快謝道友就要渡劫飛升了。」歷和光回憶起過往,神情還有些恍惚。
「這也是幸事。」三思道了句「阿彌陀佛」,臉上帶著真誠的笑容,「能夠讓我等在修行之時遙望前方,不敢懈怠。」
「大道無期,這不過是一段短暫的離去而已。」祁永緣接著說道,「多年以後,站在那裡的或許就是你我了。」
「咳,大好的日子說這些做什麼。」朱寧咳嗽了一聲,「你們看,那些捨不得出來的老祖們這次可全來了,都沒有做什麼隱藏。」
如果說當年謝征鴻和聞春湘的雙修大典里來了三分之一的散仙,那麼謝征鴻這一次的渡劫,可把剩下的三分之二全部叫來了。
所有人都想要知道,三千年無人飛升的魔咒到底能不能在謝征鴻手中打破。
若是不能,他們這些散仙們來見一見這用最短時間飛升的傳奇人物也無妨,指不定就是最後一面。若是可以,他們這些老傢伙也可以稍稍準備一番,踏出這最後一步了。
謝征鴻飛升的意義,遠遠比他想像的要大的多。
但凡想要飛升的修士,哪怕隔著千山萬水,也是妖過來的。
五大佛門的人,自然也來了。
法相宗的如晦、明禪宗的素今都站在自家佛陀長老的身後,靜靜的看著山頂上的謝征鴻。
當初的雙修大典,雖然不少門派的修士給都謝征鴻和聞春湘鬧了些麻煩,但也同樣有聰明的修士選擇了站在謝征鴻那一邊。待得謝征鴻重新融合完舍利子之後,這些門派也就和謝征鴻打好了關係。如今你再去修真界晃悠一圈,絕對不會有人再將謝征鴻看做是魔修一道,相反,個個都覺得他是一位奇人值得敬佩。因為他,九州魔皇聞春湘再也沒有去找過佛門的麻煩。
投桃報李,五大佛門的人也和謝征鴻打好了關係,你來我這裡聽聽講,我到你那裡開開法會都是常有的事。更別提其他的那些法修劍修宗門,都不願意為謝征鴻為敵。
去看看那些和謝征鴻為敵們的散仙們的下場也就是了。
而且,謝征鴻還不爭權奪利,不去占他們的地盤,這樣的人若是不好好結交,豈不是為自己找了個強大的對手?
沒有人是傻子,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如今的聞春湘和謝征鴻,是別人口中恩愛羨煞旁人的一對,是讓人羨慕不已的傳奇大能。
這便是修真界。
風向漸漸開始變了。
謝征鴻穿著一身菩提袈裟,寬袍長袖,如墨的髮絲一絲不苟的垂落下來,顯得極為清爽。
他站在山巔之上往上看去,頂上升起一團五色雲氣,霞光燦燦,很快就衝上雲霄,和頂上的烏雲合為一處,將這灰濛濛的天色瞬間變得光彩了起來。
無數風雷夾雜著威勢滾滾而來,天空中的靈氣漸漸化成一朵朵潔白的蓮花,無聲無息的出現,又悄然落下,漫山遍野,舉目望去均是如此。和著這邊的雲霧青山,不似凡塵。
「渡劫之前便是『玉花凝散』,看來謝道友積累深厚啊。」一名佛陀看著這樣的景象,臉上也不由的帶了些笑容來。只有積累深厚又功德無量的修士才會在渡劫之前有這番景象。一般而言,功德越是深厚,蓮花持續的時間也會越長。他們這些修士站在這附近,也覺得這些蓮花奧妙無常。
再看這深山裡的靈獸們,一個個也紛紛探出了頭。
它們伸出爪子碰觸這麼一些落下的蓮花之後,雙眼的迷茫之色都去了不少,隨即像是意識到什麼,很快就拖家帶口的離開了這一座深山。
「不止,這些蓮花還帶了些開竅的功效。」御獸門的一名長老撫摸著鬍子大笑道,「謝道友真是宅心仁厚,這些蓮花或許加了他自身的一些感悟也不一定。聽聞佛家諸行無常印生相有『生生不息』之功,恐怕沈道友已經將法印放了出來,只是法印無形無相,我們見不到罷了。」
「道友說的在理。」
「看來,謝道友當真是飛升有望啊!」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氣氛很快就熱鬧了起來。
不管相識不相識,起碼此刻這些散仙和渡劫期長老們的想法都是一樣的。
謝征鴻必須要飛升成功!
誰也不能過來阻止!
此刻他們哪裡有什麼心思去對付謝征鴻,他們就想要看看謝征鴻究竟能夠順利渡劫成功?這不但關係到謝征鴻自身,也關係到他們自己。
如今的他們,也已經走到了盡頭,就差一兩部便要推開那扇門。
謝征鴻便是此刻推門的那一個。
「開始了。」
聞春湘的聲音很低,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異變突生。
天空中忽然裂開了一道縫,強烈的光芒忽然溢出,將大半個天空照亮,隨即一道巨大的紫雷破空而出,攜帶者萬鈞之勢朝著謝征鴻轟了過去。
天雷一降下,逼得附近的修士通通後退了好幾步。
「好厲害的天雷,莫非是九九天劫?」
「不,不是,比九九天劫要強大的多。這以前那位眉山老祖渡劫飛升之時,遇見的就是九九天劫。這麼厲害的神雷,放在九九天劫里也是六七十道去了,怎麼會一開場便是如此?」
眾人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一開始就是這麼厲害的天雷,謝征鴻究竟能不能撐過去?
謝征鴻洒然一笑,手上已經凝聚出了掌印,往上一推,正好擋住這落下的天雷。
顯得十分悠閒。
聞春湘看著這樣的謝征鴻,面上的神情漸漸和緩了不少。
在他教導謝征鴻道法之時,第一次教的便是大日神掌。此後的大慈大悲千葉手,還是如來神掌,謝征鴻的掌上功夫是毋庸置疑的。這點天雷,還不能將小和尚怎麼樣。
第二道、第三道天雷接連落下。
謝征鴻甚至都沒有移動半步,也沒有拿出什麼法寶符籙來,單憑雙手便扛了過去。
圍觀的修士有不少已經目瞪口呆。
在他們看來,如此威力的天雷降下,謝征鴻不該表現的如此若無其事。設身處地一想,若站在那裡的人是自己,又要如何?
不少修士越想冷汗冒的越快。
這謝征鴻當真是本事不小!
謝征鴻渡劫的前十天,一共接了二十三道天雷,每一道都劈的人膽戰心驚。
同樣的,也劈的不少修士生了怯意,紛紛告辭回家平復心境去了。
圍觀修士渡劫,若沒有足夠的修為和心境,還是不要看的太久為好。起碼這些天雷降下來帶來的那種無言的威勢,已經烙印在不少修士的心中,久久不去。
這一波的天雷過去,修士會有一點短暫的時間休息。
「呼,這一波順利的過去了。」祁永緣等人還是第一次見修士渡劫,半點神也不敢走,這天雷每劈一次,他們的心就跟著抖了一抖,好像挨劈的是他們一般。但看著謝征鴻遊刃有餘的應對,心裡的緊張也就慢慢的降了下來。
「這下,起碼可以安心一陣子了。」朱寧感嘆了一句。
正在眾人有些鬆懈之時,轟隆一聲,又是一道巨大天雷降下!
轟轟轟!
轟的這些圍觀的修士差點沒能穩住身形從天空中掉下去。
「怎麼回事,第一波天雷過去應當要休息幾天才是,怎麼接著劈了?」
「不知道,快看謝征鴻!」
山峰上,謝征鴻用出了如來神掌,霞光瑞氣條條,佛祖虛像時隱時現,將那天雷擋在了謝征鴻頭頂三米開外。
「阿彌陀佛,謝道友這如來神掌越發見功力了。」如晦嘆服了一聲道。
「是啊。」素今感嘆不已,「天雷來的突然,若不是謝道友早有準備,恐怕……」
這場天劫實在沒有半點徵兆可講,以往的那些經驗似乎全無用武之地。
謝征鴻雖然應對及時,可看在其他的修士眼中,也不免有些擔憂。
這天劫如此詭異,莫非真要將他們這些修士盡數劈死不成?這才第一波就如此厲害,接下來的幾波謝征鴻是否還能撐得過去?
可謝征鴻還是一道道的撐了下來。
三年。
三年的時光,這天雷陸陸續續的,在你放鬆之時劈下,足足劈了一百八十道,無窮無盡,就好像沒有任何止境一般。
圍觀的散仙們也已經放棄了將過往的經驗搬來的想法。
這些天雷根本已經沒有道理可講。
這三年,謝征鴻也從一開始的遊刃有餘變得有些捉襟見肘。
他身上的菩提袈裟已經破了大半,儲物戒指里的符籙法寶也用了好幾次,就連玉泉器靈,也將玉泉洞天砸了出來,幫著謝征鴻擋了好幾撥攻擊。
至今為止,距離上一道天雷降下已經過去了半年有餘。
時間停留的越久,眾人的心就提的越高。
這應該是最後一道天雷了。
可這最後一道天雷,究竟要厲害成什麼樣子?
沒有人有答案。
聞春湘的手也已經有好些日子不曾鬆開過。
在謝征鴻渡劫的時候,他不敢和謝征鴻說半句話。因為這天劫就好像是會看透人心一般,每當他們覺得可以休息一會兒的時候,就突然落下,似乎要將這自不量力對抗天劫的人玩死一般。
聞春湘雖然知道謝征鴻一定能夠飛升成功,卻也有些六神無主。
萬一……萬一有個不對勁又要如何?
可聞春湘不敢表露出來。
作為謝征鴻的道侶,聞春湘必須要拿出絕對的氣勢來。
他的修為被顏喬牧停謝征鴻三人聯手偽裝成了以往的模樣,若是他稍稍露怯,說不定就要泄露出幾分真氣來。他如何能夠將眾人的心血付之東流呢?
最重要的是,若他也不相信謝征鴻能夠渡劫成功,又有誰能夠相信?
轟!
最後一道天雷降下,將謝征鴻所在的山峰周圍都罩了進去。
聞春湘迫不得己後退了出去。
眼睛睜不開,神識也放不開,除了直面感受到這種難以抗拒的威勢之外,他們半點動作都做不了。
「主人!」
玉泉器靈叫了一聲,一瞬間他們感覺自己和謝征鴻之前的契約聯繫都快要斷了。
謝征鴻站在雷光之中,平靜的睜開了眼睛。
周圍有無數個「他」。
或者說,有無數個曾經的「他。」
「善哉善哉,我們終於走到了最後。」
「百世輪迴,終於要完了。」
這些都是前一百世的「他」。
有宮裝美女、有執劍遊俠,有陰森鬼王、有煉丹道士……
還有他記起來過的神秀老國師和宋清。
他們一個個圍在謝征鴻身邊,衝著謝征鴻笑,隨後齊聲問道,「謝征鴻,你可準備好了麼?」
「是,弟子已準備好。」
謝征鴻說完,手上的蓮花印突然脫手而出。
從一個小小的印記開始散發光芒,不斷變大。
九十九瓣蓮花一一鋪開,化作一閃爍著無數霞光的蓮台。
「上去罷,我們該回去了。」眾多「他」同聲喊道。
謝征鴻卻沒有動彈,他看著這些過往的「他」,「我們要回哪裡去?」
「自然是回佛界!」
「我們在人間逗留許久,百世輪迴,積累無數功德,不正是為了回佛界?」
「你忘記了麼?忘記了西天極樂,忘記了佛祖菩薩?」
謝征鴻看著這些人,搖搖頭,「不,我不是要回佛界。」
「你這是說的什麼話?」
「你莫非被凡塵迷了心?」
謝征鴻沒有理會這些人的質問,而是走到了神秀老國師和宋清的面前,「他很好。」
神秀老國師和宋清兩人衝著謝征鴻笑了笑,「你說的他,是誰?」
「是我道侶。」
「道侶?我們不該有道侶。」
「為何?」
「因為我們是佛。」
「何為佛?」
「大智慧也!」
謝征鴻看著兩人笑了笑,「可我覺得,有他陪在身邊,才是我此生做過的最為智慧之事。」
「謝征鴻,你狂妄!」
「你辜負了我們,你忘記了你的道。」
「我沒有忘。」謝征鴻抬眼看著這些人,「你們不是我,所以也不是我的道。」
「你們才是我的最後一道天劫。」謝征鴻微微笑了笑,「可是小僧並不願意就這麼成佛。」
語罷,眼前的「人」一個個的消失,他們想要上前過來撲到謝征鴻身上,卻被什麼彈開,如虛像泡沫一般,很快消失的無影無蹤。
最後,場上只剩下了一個白衣僧人。
謝征鴻認識他,他便是自己每次入定之後見到哪一個看不清面容的人。
但此刻謝征鴻已經能夠看清楚。
白衣僧人正是他自己。
正是剃度後的謝征鴻!
「阿彌陀佛。」白衣僧人衝著謝征鴻合十道,「貧僧神秀。」
謝征鴻回禮道,「小僧亦為神秀。」
白一僧人聽見謝征鴻的回答,露出了一絲笑容。
「此去佛界,還請多多保重,貧僧恐怕無法再相助你了。」
「你是……?」
「我是神秀佛子轉世前的一抹神念。」白衣僧人身型一晃,已經到了謝征鴻跟前。
「我也是你缺失的一部分。」
謝征鴻靜靜的看著他,初次見到他面容的感覺已經徹底消去。
哪怕眼前之人長得和他一模一樣,也終究不是他。
「仙道式微,還請佛子保重。佛界之上,萬不可泄露了身份。」白衣僧人說完,便化成了一道白光,從謝征鴻的眉心鑽了進去。
一瞬間,無數畫面在謝征鴻腦中纏繞。
原來如此。
「天雷散開了!」
不知道是哪一位散仙喊了一句。
眾人紛紛睜開眼睛,看見那紫色天雷的光芒淡去,山峰也漸漸露出原本的形態來。
山巔之上,遙遙站著一個人。
看見他的時候,邊上的散仙為之一怔,隨即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是謝征鴻!」
「他還活著!」
異變再生。
整座山峰忽然大放光明,陣陣梵音響徹不絕,無數光芒憑空而出,將這方圓千里都籠罩在霞光之下。
山峰上的那些靈花靈草一瞬間開花結果,香飄千里。無數霞光紫氣絡繹不絕,將這天空堆的嚴嚴實實。
天雷散去的那一片天空,忽然生出一道光柱,連接天地,光柱周身儘是虛無,散發著無窮的浩蕩之氣。眾人看見那光柱,不由自主的陷入了靜默之中。
在那光柱之中,又漸漸生出一個陰影。
陰影逐漸變大,顯露出模樣,卻是一座蓮台。
轉眼,那山巔之上的人已經沒有了身影,而是端坐在那蓮台之上,眉心之間隱隱刻著一個「卍」,很快隱去。
他的面容上沒有半點情緒,雙眼也沒有映照出任何的東西。
只是一見,卻覺得心神失守,難以平靜。
「阿彌陀佛。」
蓮台上的人忽然雙手合十,念了一句,將眾人從那玄之又玄的心境裡拉了出來。
眾人一愣,隨即不約而同的朝著謝征鴻恭賀。
「恭賀仙人得證佛身,功德圓滿!」
「恭喜禪師飛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