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身體不對勁，顧游第一時間就聯想到了徐碧影。
是徐碧影給他倒水，柔聲勸他多待一會兒。
顧游和她相識多年，兩人就算沒有成為夫妻，也是青梅竹馬，始終對徐碧影未能狠下心來，終於釀成今日的禍端。
徐碧影坐在沙發上抽抽噎噎，一直在道歉，說自己不對。
屋裡的空調溫度開的有些高，不過一會兒就讓人口乾舌燥。
顧游喝了半杯溫水，又看了一眼時間，決定還是等會就得出發。
耳旁是徐碧影嬌嬌柔柔的「游哥哥」，不知不覺間，她坐得越來越近，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她的領口敞開著，露出柔嫩白皙的肌膚。
徐碧影一雙淚眼柔弱悽然，讓人不自覺地就產生了保護欲。
就像一團火從胸腔竄起。
徐碧影的手落在他的膝蓋上，顧游一時間竟有些煩躁，因為他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另一張臉，這讓他感到羞恥難忍。
他猛地站起身來，外套都顧不得拿，語氣比平日更為冷淡：「我先走了。」
「你要去哪？」
「抱歉，我有事……」
「你不能走！」
徐碧影從他的後背要抱住他，卻被顧游毫不留情地推開，他的力氣有些大，她一個不防跌坐在地上，摔得有些懵。
顧游大跨步地走出門，咣地一聲關上門。
徐碧影暗暗叫糟，連忙衝上前要去追顧游，待到她追上去，顧游已經開著車走了。
徐碧影大驚失色。
她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顧游會不會當中出糗，她想到的是，會不會被別的女人趁虛而入，撿了便宜？
顧游開車趕往酒店。
年會的酒店不過十幾分鐘的車程，很快就能到。
按照塗南給的時間表，介紹新人的流程大概還需要一個多小時的時間，他遲一些沒關係。
逼仄的車裡有些悶熱，顧游打開窗戶，讓涼風撲在自己的臉上，好讓躁動的血液能夠平靜下來。
他的心跳快要炸開，這讓他有種不安的預感。
這種不安的預感在到達酒店之後攀升到頂峰。
顧游相當狼狽地躲在了洗手間，讓冷水拍打在自己的臉上，好讓自己快點兒清醒。
他的渾身燥熱安難耐，某處明顯的反應讓顧游意識到，自己是被下藥了。
至於是誰，他的心裡立即有了一個人選……也是顧游最不願意相信的人。
他不料，徐碧影竟然會做如此下三濫的手段！
她的藥是從哪得來，又是什麼時候有了這樣的想法，顧游都不得而知。
他此刻自顧不暇，隨時都有可能被別人看到，但是要放棄今天亮相的機會，顧游不甘心。
為什麼每次總是在關鍵的時刻出岔子？
顧游拼命克制著自己的衝動，恨不得立即沖個冷水澡，就在這種窘迫的時刻，最不想見到的人出現在面前。
是阮啾啾。
阮啾啾交待顧游不要亂跑，可以先去洗手間裡躲著，她一路小跑回到二樓大廳，塗南已經站在講台上，準備等會兒上場開講。
阮啾啾：「……糟糕！」
她得抓緊時間了！
趁著其他人沒注意，阮啾啾叫住一名服務生，是個年輕的小男生。
她把對方拽到一邊，小男生面紅耳赤，結結巴巴地問怎麼了。
阮啾啾一臉嚴肅地說：「你們有冰塊嗎？」
「有的有的。」
服務生還以為她想喝冰鎮的飲料，「我這就給您拿。」
「好，給我來一桶！」
「一桶？」
服務生被阮啾啾的話嚇懵了。
阮啾啾雙手合十，柔聲說道：「再拿一個空桶，水盆也行，拜託拜託，有急用。」
「呃，用來冷凍的冰塊可以嗎？」
「可以可以！麻煩你快一點，謝謝！」
女主不知道跑到哪去了，發展出下藥的突發劇情阮啾啾也很意外。
但這種關鍵時刻，顯然不適合以身解毒。
今晚的亮相對顧游來說同樣重要，他肯定不希望錯過，顧游是個很有事業心的人。
所以，阮啾啾只好下重藥了。
服務生小哥很給力，不過一會兒便拎著水桶過來，阮啾啾吃力地接過。
「您好，需要我幫您嗎？」
他有些不忍。
「麻煩你幫我找一套西裝吧，酒店有備用的嗎？
大概一米八的個頭，號不要太小。
啊對了，再拿條毛巾。」
時間緊急，沒工夫去開一間房，阮啾啾只好讓顧游委屈一些，在洗手間將就。
待到顧游目送阮啾啾拎著一桶冰還有一個空桶過來，他不由愣了一下。
阮啾啾一臉深沉：「你聽說過，冰桶挑戰嗎？」
「……」
顧游進了洗手間，為了安全著想，阮啾啾厚著臉皮守在男廁門外。
這個點鮮少有來洗手間方便的人，阮啾啾守了一會兒，聽到洗手間裡嘩啦的水聲，漸漸放下心。
就在這時，樓道走來一名男性，赫然是公司的員工。
他撞見阮啾啾，先是愕然，隨即一臉尷尬地指了指男士洗手間：「那個……」
阮啾啾真誠地問：「你急麼？」
「急倒是不急……」
「男廁壞了，你去另一個吧。」
「……」
兩人大眼瞪小眼，一時間氣氛尷尬異常。
對方撓撓腦袋，沒敢問阮啾啾是怎麼知道洗手間壞了，只好訕訕然地說：「那我去另一個洗手間看看。」
阮啾啾依舊一臉真誠：「祝你如廁愉快。」
「……」
目送對方遠去，阮啾啾擦擦額頭的冷汗，深感今天的臉都要被丟盡了。
恐怕第二天整個公司都會出現傳聞，關於阮啾啾為什麼要守著男廁所一動不動的八卦。
……
這一晚，顧游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空桶接水，舀了冰塊放進去，再倒在身上，如此一遍遍循環往復。
他一遍遍地感受著刺骨的寒冷，凍得肌肉僵硬，面色慘白，渾身顫顫巍巍，卻也咬著牙撐過去。
他一邊咬著牙沖冰水，腦海里都是關於未來、關於過去，他想到很多事情。
從小，父母就教導他要承擔責任，只是從這一刻起，他再也負擔不起一位哥哥的身份了。
他對徐碧影最後一絲僅存的溫情，被冰水澆得透心涼，凍得腦袋麻木。
直到最後，他依然感受不到任何燥熱的情緒。
他木著臉擦乾身上的水漬，換上一身黑色西裝，肩稍微有些窄，卻也算是大小合適。
顧游拎著桶走出門，面色已然恢復平日的寧靜溫和，如果不是潮濕的頭髮和蒼白僵硬的皮膚暴露此刻的窘境。
阮啾啾說：「桶放這裡吧，等會兒會有人來收。
你在這裡收拾一下儀表，為了避嫌，我先過去。」
「啾啾！」
阮啾啾回過頭，表情疑惑：「嗯？」
他伸出的手指縮回去，唇抿成一道直線，望著那張美麗的臉，他克制地收斂著情緒，語氣和情緒都恰到好處地表示著感激：「……阮啾啾，謝謝你。
今天的恩情我一定會銘記在心。」
阮啾啾被他一本正經的樣子逗樂了。
她一巴掌拍在顧游的肩膀，笑眯眯地說：「嗨，別這麼客氣，等會兒好好表現。」
顧游望著她，也笑了。
他嗯了一聲。
另一邊，塗南站在台上，沒有看到阮啾啾跟顧游二人，心急如焚。
他使眼色讓焦樊他們幾個去找人，等會兒介紹新人，兩個都不在，豈不是沒辦法交代。
正說著阮啾啾就從一旁走出來。
焦樊鬆了口氣，小跑到阮啾啾面前，低聲問：「嫂子，你幹嘛去了？」
阮啾啾整了整頭髮，說：「我去了一趟洗手間，抱歉，肚子有些吃壞了。」
「那就好，你快準備準備吧！」
阮啾啾趕得正巧。
於茫茫人海中，塗南一眼就找到了她，他非常自然地將話題轉到此次隆重介紹的新人部分，首先要出場的便是阮啾啾。
塗南推開一步，伴隨著眾人的議論紛紛，阮啾啾走上台，站在正中央。
塗南清了清嗓子，說：「在此之前呢，有些人懷疑我們這位阮小姐的實力。
在這裡我要說明兩點。
首先，我們的選拔非常公平，阮小姐是以投票絕對領先的優勢來到嘉澄，這一點大家都看在眼裡，不存在內部塞人的行為。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們的新游《俠客行》中，阮小姐是主創，整個遊戲加入非常多本人的靈感，給我們帶來相當大的驚喜，這次的成功她功不可沒。
在這裡，請大家為她鼓掌！」
塗南的話引起眾人譁然，竟然沒想到中心的創意是來自於阮啾啾。
原本帶著有色眼鏡、有些輕視的目光，紛紛轉為敬佩和認同。
一開始歡迎阮啾啾的掌聲是輕佻的，因為大家是在為她的外貌歡呼，而這一次，他們中大多數人是真心實意地為她鼓掌。
掌聲停歇，阮啾啾被他們的情緒感染，也有些歡喜。
她握著話筒的手微微有些顫抖，暴露了她的情緒，但表面非常平靜，就連介紹和感謝詞都沒有磕巴，順暢地說完。
塗南原本都做好救場打算，想好了該怎麼替阮啾啾接話。
她如此落落大方，讓塗南也暗地豎大拇指。
阮啾啾鞠了一躬，準備下台的時候，塗南笑著說：「做得不錯呀。」
「我都要嚇死了。」
阮啾啾僵著臉的模樣，差點兒逗樂塗南。
如果不是場合不對，他早就忍不住多逗逗這位可愛的小嫂子了。
阮啾啾走下台，迎面走來的是西裝革履的顧游。
兩人相視一笑，擦身而過的瞬間，阮啾啾低聲道：「加油。」
「謝謝。」
待到顧游上台介紹自己，阮啾啾已經準備開溜了。
她給老孟告知一聲，自己悄無聲息地拿著大衣，順帶讓方才聽話好脾氣的服務生小哥打包一堆食物回家。
阮啾啾想，公司的年會，真正的大老闆也應該吃到食物的，而不是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家。
一片喧譁熱鬧中，誰也沒有發現她悄然不見的身影。
門被打開。
客廳只開了一個小燈，昏暗又孤寂。
坐在沙發上的程雋一手枕著後腦勺，似乎在發呆。
聽到動靜，他別過頭，有些意外地望著阮啾啾。
他慢吞吞地問：「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阮啾啾晃了晃手裡一袋沉甸甸的打包食物，揚起唇。
「回來開年會，老闆你說如何？」
「……」
他怔忪片刻，語氣依然溫吞，卻沾染著溫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