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80章
今天的阮啾啾仍然是鬱悶的阮啾啾。
明明昨天早晨她坐在車上的時候,還不想搭理程雋,現在就徹底反了過來。
同樣是坐在後排,程雋非常刻意地窩在另一邊,硬生生和阮啾啾隔開一個人的距離。
兩人沉默無語,司機大叔見狀似乎也略顯尷尬,乾脆直接拉下擋板,好讓夫妻倆自己解決問題去。
程雋低垂著頭,雙手抄在口袋。
他凌亂的短髮蓬鬆柔軟,估摸著應該是沒睡好,有些炸毛,發梢彎成一個個奇形怪狀的小弧度,反而越讓人莫名覺得有些可愛。
他的眼瞼低垂著,不知道是在看自己的腿還是望著車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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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阮啾啾的角度側著臉瞄一眼,能看到他纖長濃密的睫毛,隔了許久,才遲鈍地眨一下。
……若不是眨了一下,幾乎要讓她以為,身旁的男人是一個大型的人偶。
阮啾啾更鬱悶了。
有句老話怎麼說來著,夫妻沒有隔夜仇,他怎麼還惦記著不放了呢?
當阮啾啾察覺到他眼眶泛著烏青,一副沒睡好的樣子,便升起一陣內疚的情緒。
果然還是被嚇到了吧。
她不應該拿這種事來開玩笑的。
阮啾啾還記得以前念初中的時候,班裡有個學習不錯的女生特別害怕昆蟲。
那時候班裡的男孩子正處於人見人嫌狗見狗嫌的缺德年紀,可勁地戲弄人,逮住機會就能上天。
當他們不知道從哪個渠道知道這名女生害怕昆蟲,幾個人連夜搞來一堆蟲子,全部塞到她的書包里。
待到她下了體育課,從書包里掏書本的時候,卻掏出不少的死蟲子來,更有一些活的蟲子撲閃著撞到女生的臉頰和脖頸。
班裡響起一聲非常悽厲的尖叫。
後來,阮啾啾眼睜睜地跟班裡其他學生一樣看著那個女孩子哭著跑出去,休學,消失不見。
班裡的男生們因為這件事,再也沒敢動其他人一個手指頭。
那時候的阮啾啾和其他女生一樣,還是有些怕蟲子,怕黑,怕鬼。
她為了避免自己也發生這樣的情況,努力地去接觸這些令人恐懼的東西,漸漸地,由一開始的夜不能寐到後來漸漸麻木,再到後來,阮啾啾從中找到樂趣,徹底成為一名驚險刺激體驗的發燒友。
現如今,望著程雋消沉的樣子,阮啾啾忽然意識到,她跟那些喜歡捉弄人的男孩子沒什麼兩樣。
「那個……」
阮啾啾小心翼翼地朝著程雋的方向挪了一下,換來程雋直接倚在玻璃窗旁,一副生怕阮啾啾靠近他的表情。
阮啾啾不折不撓:「昨晚的事情……」
「不用提了。」
程雋消沉地打斷了她的話。
果然很嚴重了啊!
萬一留下心理陰影怎麼辦!
阮啾啾懊悔不已,試圖繼續和程雋溝通:「對不起,我不應該讓你看恐怖片,給你造成了不好的體驗。
不過你放心,我下次看這種電影一定不會找你了!」
對不起,我不應該讓你看恐怖片。
我下次一定不會找你了。
我不應該……
我下次一定……
程雋的耳旁迴旋著阮啾啾真情實感的保證。
如果阮啾啾此刻能明白程雋是因為什麼情緒而消沉,便會知道,她此刻的話,對於程雋來說,無異於是二次傷害。
程雋還記得那本書里提到過女人不再愛的表現之一:當一個女人不再對你有情感上的依賴,而是要學會自己承擔一切的時候,她也就不再需要你了。
她也就,不再,需要,你,了。
程老闆自閉了。
迎著阮啾啾誠懇的目光,程雋一言不發地把衛衣的帽子掀起來戴上,一手拽住兩個鬆緊繩,默默地向下拽,帽子漸漸收縮,遮住了他一大圈的臉。
此刻,程雋的情緒用一個字來形容,那就是……
喪。
阮啾啾:「……」
她又說錯什麼話了?
!
兩人沉默而又詭異的氣氛持續到公司。
焦樊出差回來,正好撞到程雋朝著辦公室的方向走,他歡歡喜喜地打招呼,卻連老闆一個眼神都沒得到。
程雋雙手抄兜,低垂著頭,越過焦樊走遠了。
那架勢,那表情,若是打扮一下,還以為是《行屍走肉》的群演跑錯片場了呢。
焦樊驚了:老闆這是發生了什麼?
意識到不對勁的焦樊連忙給塗南發信息,問道:「我不在的這段時間有發生什麼大事嗎?」
塗南回復得很快:「當然有啊!」
「什麼什麼!」
焦樊心底一沉。
公司發生這麼大的事他竟然不知道,是他的失職。
塗南語氣輕快地說:「我快要戀愛了啊。」
焦樊:「……」
塗南:「?
你怎麼不說話了?」
焦樊:「你做個人。」
莫名其妙被懟了一句的塗南感到很冤枉。
他坐在辦公室,沉思許久,忽然想通了……焦樊現在感情還沒有著落,正處於愛而不得的狀態中,一回來就遭遇秀恩愛,生氣也是正常的。
這麼一想,塗南就不委屈了。
這時,門被輕輕敲響,是秘書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著和平日差不多,但以塗南的審美,非常容易地發現,小秘書竟然塗了口紅,還畫眼妝。
她果然對自己有意思!竟然還會用化妝來吸引他的注意力,甚好,甚好。
塗南正要誇她一句,便聽到秘書冷冰冰地說:「老闆,我晚上不加班,我請假。」
「請假?
你幹嘛去?」
塗南不由一愣。
「相親。」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啥?
!」
塗南和焦樊兩人不約而同地到了程雋辦公室,借著談工作的名義,一個試圖搞清楚老闆發生了什麼,一個試圖訴苦表示自己的委屈。
塗南:「我好像又要失戀了。」
焦樊:「不是剛剛說要戀愛?」
塗南嘆了口氣:「她說我幼稚又無聊。」
「竟然說你幼稚啊……」
原本不在狀況的程雋突然抬起頭,聽到兩人的交談,就像是有成百上千的箭頭瞬間扎入他的心臟。
這下,他真的抑鬱了。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煩心事,阮啾啾坐在辦公室有些走神。
圖稿畫了一次又一次,越畫越奇怪,到最後,不知不覺間,電腦上顯示著一張草稿圖。
是龜縮在一個角落的程雋,頭頂著陰雲,滿臉寫著不高興。
阮啾啾更糾結了。
她又沒有談過戀愛,要怎麼哄程雋?
真正意義上談起來,她對於程雋的了解並不是知根知底。
因此在這種關鍵時刻,她根本搞不懂程雋是因為什麼生氣,唯一能想出來的辦法,也只有用食物哄一哄程雋。
昨晚睡得太遲,今天早晨起來沒做便當,等會兒就得去食堂吃飯。
一般程雋都會在食堂的小灶吃,他不喜歡人多的地方,更不喜歡別人盯著他看,儘管表面上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阮啾啾沒過多久看一次時間,沒過多久又看一次,等待的時間總是無比的煎熬與漫長。
終於,在她的注視下,總算快到午飯時間。
阮啾啾猶豫了一下,給程雋發信息。
阮啾啾:你去食堂吃嗎?
我們一起吧。
幾分鐘過去,程雋破天荒地沒有回覆她。
這讓阮啾啾更加感到不安,難道,他們的夫妻情分就要斷於一部泰國電影嗎?
這也太扯淡了吧!
阮啾啾乾脆地站起身,拿著手機去找程雋。
途中撞到許久不見的焦樊,阮啾啾熱情地跟他打招呼。
焦樊先是笑呵呵地叫了一聲嫂子,隨即,他神經兮兮地湊上前,小聲說道:「嫂子,你跟老闆怎麼啦?
吵架了嗎?」
「也不算是吵架,就是……我可能把他惹生氣了吧。
怎麼了,他一早晨都在幹什麼?」
焦樊能這麼問,肯定是因為目睹某些場景。
焦樊壓著嗓子說:「老闆一早晨都沒說過一句話呢,完全不搭理人!他就坐在落地窗旁邊,動也不動,就跟一塊望夫石似的,我從來沒見過老闆如此消沉的模樣。」
阮啾啾:「……」
完了完了。
事情好像愈發地不受控制了!
阮啾啾問:「他在哪呢,還在辦公室嗎?」
「嗯,看樣子估計是不吃午飯了。」
程雋不吃午飯,相當於天上下紅雨,焦樊也覺得很詭異。
「嫂子啊,您別跟老闆生氣,他就那麼一個人,做什麼事都不著急,有時候可能不是那麼敏感,無法察覺到別人的想法。
我有時候也很生氣,但是想了想工資嘿嘿,也就認了。」
阮啾啾啼笑皆非。
現在的情況明明是,程雋在生她的氣啊。
「行的吧,沒事,程雋那邊有我處理,你們不用擔心。」
「好好好,那我就放心了。
嫂子辛苦!」
跟焦樊分開,阮啾啾率先去了食堂的小小灶,讓廚子給她打包兩份飯帶回去。
飯還熱乎乎的,阮啾啾的肚子咕嚕一聲,在提醒她應該按點吃飯了。
阮啾啾揉揉肚子,快步向前走,到程雋的辦公室門前,她輕聲地敲敲門,卻沒有聽到程雋的聲音。
阮啾啾推開門。
「……」
寬敞的辦公室只有程雋一人坐在椅子上。
他望著桌上擺著的電腦發呆,仿佛祥林嫂再次附身,整個人動也不動,阮啾啾又想笑,又覺得此刻場面怪淒涼的,使得她笑不出來。
阮啾啾拿著飯放在程雋的桌面上,說:「該開飯了,再不吃就得餓肚子了。」
程雋依然沉浸在他的陰雲迷霧之中無法自拔,怎一個消沉了得。
阮啾啾實在是看不下眼,叫了程雋一聲:「你清醒清醒,如果還是覺得心裡難受,不如今天別工作了,好嗎?」
在阮啾啾的勸導中,程雋終於抬起頭,慢騰騰地望向她。
兩人面面相覷。
程雋消沉地問道:「這是不是散夥飯。」
阮啾啾:「?」
這是什麼清奇的腦迴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