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106章

  阮啾啾維持著低頭撿藥的動作,忽然懵了。

  驟然亮起的光是明晃晃的日光,如果說樓梯忽然來電可以解釋,那麼現在,頭頂著大太陽是怎麼回事?

  她愕然地睜大眼睛,站直了身體。

  周圍有行人匆匆走過,偶有人向阮啾啾所在的方向投來詫異的視線。

  此時正值夏日的正午,陽光暴曬,熱辣滾燙的空氣燒灼著每一個細胞,不過一會兒的時間,渾身上下就跟著了火似的火燎火燎。

  阮啾啾穿著一身休閒運動衣,明顯和周圍露出的明晃晃的大腿胳膊不一樣。

  她熱得出了汗,走到一棵大樹的陰涼下。

  身旁的公交車站三三兩兩的行人站在原地,幾個準備上學的男生目光湊到阮啾啾身上,便移不開了,一個個臉頰通紅,指著阮啾啾竊竊私語。

  阮啾啾的神情還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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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G牌倒映出她的輪廓,依然是那張臉,依然是和程雋分別前的一身衣服,怎麼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她就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程雋現在在哪裡?

  一輛公交駛向公交車站,停下,這熟悉的一幕漸漸翻動起阮啾啾的回憶。

  她的大腦出現短暫的空白,呆滯地看著公交車緩緩啟動。

  那輛是她經常會坐著去附近一家商城看電影的公交車,但是,這不是上一世的記憶嗎?

  !

  所以說。

  她……回到原來的世界了?

  !

  阮啾啾不敢置信。

  若是她回到原來的世界,那她的身體是否還存在?

  或者說,同樣是被另一個人使用?

  她踉蹌著快步朝自己住了幾年的大樓走過去。

  她的面色蒼白,步履不穩,擦肩而過的行人紛紛詫異地望向這個美麗卻又失魂落魄的女人,有人好心地上前搭訕,詢問阮啾啾是否需要幫助,都被她拒絕了。

  她此刻的腦袋混沌一片,只想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究竟是夢,還是發生了某種不可控的變化呢?

  不論是哪一種可能,都讓她的心漸漸沉下去,沉入到深不見底的湖裡。

  阮啾啾住著單身公寓,一樓需要密碼才能進去。

  她無比確定地輸入自己的生日,卻顯示密碼錯誤,她不敢相信地又試了一遍,又顯示密碼錯誤。

  冰冷的提示音像是在嘲笑著阮啾啾的自不量力。

  她站在原地,茫然地仰望著陌生而又熟悉的大樓。

  穿越到另一個世界的時候,無數次懷念著自己的房子,現在站在這裡,卻像是異鄉人回到陌生的故土,沒有熟悉的故人,與她而言仍舊是異鄉。

  這裡還能算得上是家嗎。

  一想到程雋被孤零零地扔到另一個世界,當他發現她居然在樓梯消失不見的時候,該有多麼的恐慌絕望,阮啾啾的心臟不由一陣陣地揪著的疼,疼到讓她喘不過氣來。

  她拽著胸口的衣領,緩緩蹲在地上,好讓自己能大口大口地呼吸。

  氣管逼仄到呼吸困難,她一陣頭暈眼花,就像是當頭一記重錘,整個人都懵了,待到意識清醒,便被這巨大的痛苦擊倒,只想倒在地上。

  嘀嗒,嘀嗒。

  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瓷磚上,很快便滲入縫隙消失不見。

  「這位女士?

  你還好嗎?」

  身後傳來一道溫潤的聲音,像極了顧游。

  阮啾啾如抓到救命稻草似的抬起頭,卻和一張陌生的年輕的臉撞在一起。

  男人約莫二十出頭,乾乾淨淨,笑起來的時候還有酒窩。

  他望向阮啾啾的時候先是被她滿臉淚水嚇了一跳,隨即慌慌張張地從口袋裡掏出紙巾遞給阮啾啾。

  「別哭了別哭了,是遇到什麼事了嗎?」

  阮啾啾接過紙巾擦掉眼淚,緊抿著唇,沉默地搖搖頭。

  「沒事,謝謝你。」

  「你……真的不需要幫助嗎?

  抱歉,我是看到你很難過。」

  對方手足無措地雙手撐著膝蓋,低頭端詳著正蹲在地上動彈不得的阮啾啾,不知該怎麼做才能讓她停止這副難過的表情。

  他從來沒有見到過一個人是這樣子哭的,仿佛整個人陷入一種無端的絕望,伸出手卻什麼都抓不到。

  「你是這裡的住戶嗎?」

  年輕的男人耐心地詢問,「我就住在這裡,如果有我力所能及的事情,我……」

  「等等,你住在樓上?」

  阮啾啾忽然望向他。

  「呃……是的。」

  「就住在這個單元?」

  阮啾啾朝單元門指了指。

  「是的。

  請問……」

  「那你知不知道,401的住戶在嗎?」

  對方先是一愣,隨即撓撓頭,說:「不好意思,我有些糊塗了,你是來找我的嗎?

  我就住在401。」

  「……」

  阮啾啾不敢置信地看了看他,又抬頭望向熟悉的大樓,她確定自己沒有走錯,住了幾年的地方,地址都能倒背如流,怎麼可能會認錯。

  但是,為什麼對方住在這裡?

  阮啾啾拽住他的袖子,急切地問道:「之前有沒有人住在401?

  我是說,一個女孩子,會畫畫的女孩子。」

  「咦。」

  男人眨眨眼睛,說:「原來你是找她啊。

  但是……這個女孩早在幾個月前便因為猝死過世,房東第二天收房租的時候發現的異樣,可惜已經遲了。

  當時上了新聞,沒有人敢住這個屋,我看價格還挺便宜就……抱歉……」意識到阮啾啾認識對方,這麼說的確有些冒失,男人面帶愧疚地道歉。

  阮啾啾持續呆滯。

  她死了?

  呸,不是,意思是,原來的她,可能已經化為一培土了?

  「那她的屍體呢?」

  阮啾啾追問。

  「可能火化了吧。」

  「是這樣嗎。」

  她喃喃自語道。

  阮啾啾只想到自己還在這個世界上,孤家寡人,連個身份證件都沒有,唯一的手機信號空號。

  所以接下來她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回去。

  ……對,回去。

  這一刻的阮啾啾才意識到,她竟然把別人筆下的世界當做自己真正的歸屬。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笑著笑著,滿心心酸只想哭出來。

  這時候若是程雋在身旁,一定會把她抱在懷裡,嗓音很低地問她為什麼要哭。

  「你還好嗎?」

  男人小心翼翼地問。

  「沒什麼,謝謝你。」

  阮啾啾失了力氣似的擺擺手,站起身來,緩緩朝著小區門外走去。

  她也不知道她到底該怎麼做。

  誰能告訴她,如何再穿到原來的世界?

  順著街道繼續向前走,阮啾啾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滾燙的日光用力汲取著她身上最後一絲水分和清涼。

  恍惚之間,一道稚嫩的身影撞在她的身上,她步履踉蹌,便聽到身後有人急忙道歉。

  「對不起,小孩子走路沒走穩,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

  阮啾啾扶住小孩子,肉乎乎的小臉,圓溜溜的眼睛,怎麼看怎麼可愛。

  她摸摸小孩子的腦袋,抬起頭,居然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面前是一名保養得當的中年女人,底子本來就好,一張臉白白淨淨,笑起來的時候和小孩子有七分相似。

  「……」

  女人拉著自己的孩子繼續向前走。

  抱著高齡產婦的風險生下來的孩子,自然是怎麼疼愛都不夠,只想親手帶在身邊。

  身後的阮啾啾目送自己的母親離去。

  她笑意妍妍,牽著孩子的時候滿眼寵愛,半點兒沒有喪女的陰霾。

  事實上,他們現在的確是陌生人。

  若是說以前還有半分的血緣關係支撐著他們之間足夠冷漠的距離,而現在,她擁有血緣關係的一具身體已經化為灰土,被埋在泥土底下。

  阮啾啾怔怔地望著逐漸模糊的背影,直至對方消失在街角。

  她忽然恍悟到一件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這個世界的牽絆,都和她無關了。

  同一時間。

  嘉澄公司。

  塗南幾人坐在辦公室沉默無聲。

  他們面朝著一個空蕩蕩的座位,本應該有程雋的存在,但自從幾個月前開始,一切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嫂子人間蒸發。

  回想起當初老闆木然的表情,仿佛魂魄都丟了,幾個大男人頓時心酸到說不出話來。

  「老闆他……」塗南嘆了口氣,還是沒能繼續說下去。

  焦樊眼眶通紅:「萬一他想不開,死在房子裡怎麼辦?」

  不說還好,這麼一提,塗南差點兒跳起來。

  塗南還記得當初嫂子出走,老闆頹廢到幾乎要自我放棄的樣子。

  現如今嫂子連個蹤影都無,仿佛沒有出現在這個世界,怎麼找都找不到,幾乎連他們都要覺得見鬼了。

  以前,別人要是說程雋離了某個人不能活,他不僅嗤之以鼻,還要狠狠地嘲笑回去。

  現在,塗南是真的不敢確定了。

  「……」

  塗南咬咬牙:「我去看看。」

  「我們也去吧。」

  「行了,公司事多,還得你們撐著。

  我就過去看看他還有氣沒。」

  「塗南你別胡說!」

  塗南還真怕程雋只剩下半口氣。

  來到程雋的住處。

  最近整個小區翻修,尤其是老化的電路被好好地修了一番,小區裡的住戶們都高興壞了。

  翻修可是個大工程,不僅花錢,還沒什麼回報,聽說是有公司的老總出錢投資,才得以讓小區嶄新一片。

  塗南上了樓,站在程雋的門口,猶豫片刻這才咚咚咚地敲響了門。

  半晌沒有人回應。

  他又是一陣咣咣敲門,力氣大到簡直要把門敲破。

  打電話也關機,這下塗南是真的慌了:「老闆你不開門我就報警了啊!老闆!程雋!你倒是說一聲啊!」

  樓上響起開門的動靜,傳來中年婦女尖利的怒斥:「能不能小點聲啊,我家孩子還在備戰中考呢!」

  「抱歉抱歉……」

  塗南灰頭土臉地道歉,不待他報警,房子的門被打開,程雋站在門口一言不發。

  他面無表情地盯著塗南。

  程雋穿著寬鬆的連帽衫,蓬鬆的短髮有些凌亂,但看起來還好,不似塗南想像中憔悴得不成樣子,瘦一大圈。

  「幹什麼。」

  程雋問。

  「沒事,就是過來看看你好不好。」

  「回去吧。」

  「老闆!」

  塗南一手撐在門框上。

  他咬咬牙,說:「如果實在難過,我的肩頭可以借你……等等別關門呀夾手了夾手了!」

  放在門框上的手差點兒被砰地一記關門聲夾成兩半。

  塗南反應極快地收回手,心有餘悸地鬆口氣。

  他小心翼翼地拍拍門,問:「老闆,你還在嗎?」

  「老闆?」

  「老闆,你聽我說,只要還沒找到,就一切都有希望。

  你放心,我已經聯繫到一個哥們,他們家的親戚是偵查專家,一定能……」

  「不用了。」

  「什、什麼?」

  「不用查。」

  隔著厚厚的防盜門,程雋的聲音模模糊糊:「回去吧。」

  ……

  程雋背倚著冰涼的門,望著天花板陷入沉默。

  阮啾啾突然消失不見,直到現在也沒有任何的訊息。

  或許他真的是受到懲罰的俄耳普斯,只因為回過頭那一眼,便讓阮啾啾永永遠遠地和他相隔在另一個世界。

  塞在冰箱裡的一些食物已經發霉變質。

  這麼長時間,他也說不上來自己究竟吃了幾頓飯,睡著過幾回。

  身體在提醒他,腹中空空蕩蕩,急需新的能量補充,但心理上卻抗拒著任何方面的進食。

  他倚著冰冷的門板許久。

  站直了身體,走到廚房,拿出久違的泡麵。

  除了塗南硬生生塞過來的一些速食品,剩下所有的擺設都完完整整地放在原來的位置,喝完薑糖水的兩個碗擺在櫥櫃,依稀還能從中回憶起那個雨夜。

  水倒在麵餅上,呆愣片刻,忽然意識到這是冷水,根本泡不開。

  他默然地倒了冷水,重新接熱水泡開。

  方便麵很快被泡好,散發的紅燒牛肉的味道誘人,又讓他隱隱作嘔。

  他皺起眉頭,吃了一口,第二口卻是怎麼也塞不進去了。

  湯水漸漸地冷下來,面坨得厲害,凝固成糟糕的模樣,令人毫無食慾。

  程雋面無表情。

  他站在原地,忽然開始認真思考:是不是獨活才是最艱難的事情。

  一場初雪灑落在整個城市。

  一夜之間,鋼鐵叢林也白了頭。

  嘉澄的事業蒸蒸日上。

  少了一名優秀的原畫師,儘管遺憾,但優秀的人才從來不少。

  新游的預告一出,玩家們興奮地將短短的視頻瀏覽多次,畫面一如既往地精美,結構精巧,人物豐富有特色。

  只是……有人忍不住地問:為什麼總感覺缺了點什麼?

  他們紛紛湧入到笨鳥先飛的微博下面。

  上一條微博還停留在半年前詢問大家的下午飯吃米還是吃麵。

  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嘉澄官方並沒有給一個明確的答覆,大家只好在下面留言,希望笨鳥先飛早點兒回來。

  一時間,伴隨著嘉澄新游的發布,「笨鳥快飛回來」的熱搜也衝上去。

  看到這一幕的小秘書捂住唇,眼眶泛紅,差點哭出聲。

  身旁的塗南將她抱在懷裡,溫柔地安慰:「別哭了。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翌日。

  程雋像往日一樣來到公司,他的到來讓大家都嚇了一跳。

  他們傻眼似的傻愣愣地看著程雋進了辦公室,坐在自己專屬的座位上。

  程雋恢復正常,又開始繼續工作了!

  這一好消息使得大家紛紛鬆了口氣,終於能睡個好覺。

  但同時,他們卻總覺得,程雋和以前不一樣了。

  至於不一樣的地方在哪裡,卻怎麼也說不清楚。

  阮啾啾在另一個世界流浪的滋味並不好受。

  她餓得頭暈眼花,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麼兜里不揣點現金。

  如喪家之犬般,她垂頭喪氣地在路邊走來走去,對於明天怎麼活一片茫然。

  她連身份證都沒有,再這麼晃悠下去搞不好會被警察抓起來,屆時發現她連身份錄入的信息都沒有,就更慘了。

  一想到這,阮啾啾下意識地避開巡警,偷偷摸摸地就像是犯了罪。

  在街道上漫無目的地遊走著,阮啾啾六神無主,沒了方向。

  「唉……」

  又餓又累,真想蹲在路邊當乞丐。

  路過的一家網吧正在搞活動,她的眼睛一亮,腳步停在原地,瞬間想起自己或許還有渺茫的可能性。

  ……沒錯!

  那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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