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不怨
一處地牢里，
燭火散發著幽暗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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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看到，牆上掛滿了刑具。
沈辭半死不活的被綁在十字架上，手腳都被鐵鏈束縛著。
他只看到，眼前一個穿著黑袍，帶著斗笠的人。
光憑身形，根本看不出是男是女。
畢竟她全身上下被包裹著，什麼表示身份的也看不到。
「你是誰？」毒藥的勁頭消退了一點，沈辭終於能緩緩的開口。
但對方沒有說話，而是拿著一塊烙鐵，不斷在火上炙烤。
等到烙鐵燒得通紅，
穿著黑袍的沈靈，才緩緩走到沈辭的面前，
拿著烙鐵在沈辭的眼前晃悠，歪著頭，似乎在想從哪裡下手比較好。
如果是別人，沈靈肯定毫不猶豫就下手了，
畢竟是自己的哥哥，還是要挑一個好地方的。
不過沈靈只思考了一瞬，就拿起烙鐵，在沈辭身上按了下去。
——哥哥，陛下要殺你，但我不會讓你死的。
——畢竟，前世我的家人都死光了……
——這一世，我不會重蹈覆轍……所以，為了讓我的一生跟前世有所不一樣，你就……勉勉強強活下去的……
——當一個傻子，或者當一個廢物，只要你對陛下沒有威脅，你以後，就在這暗無天日的牢房，了此餘生吧。
——誰叫你，當初要對陛下動手呢。
沈靈知道，沒有人想這麼活著。
可是，
她前世眼睜睜的看著她的家人死去，一個又一個。
重活一世，她以為會不一樣了……但似乎，只是過程不一樣，結局沒什麼變化。
她不信命。
她重活一世，為的，不就是逆天改命嗎……
所以，為了讓今生的劇情和前世不一樣，為了不重蹈覆轍，讓她再次看到她其他無辜的親人，一個個在她面前死去。
哪怕沈辭在這陰暗的牢房，活得像一條蛆蟲，他也必須活下去。
……
沈靈不怨陛下，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世界對她，向來沒有憐憫……
無論是前世死後淪為孤魂野鬼，飄蕩了很久，還是重活一世，
這世界從來都不會給她解脫。
只會無休止的折磨她，這種折磨，在短時間內，讓她看不到盡頭。
所以，
她知道陛下會保護她，哪怕她的親人犯下謀逆的大罪，陛下也只是想殺她哥哥一個人，而不是株連九族。
她也知道陛下對她好，她才能肆無忌憚的說出，她會和陛下較量，不會讓她哥哥死……
可有些事，
怎麼說出口呢？
如果她說……她不想讓她哥哥死，是因為，如果她哥哥死了，這一生和她的前世，就太過相似了，以後的以後，說不定還會被繼續牽著鼻子走……
如果她說……她是重生的……她前世經歷過悲慘的一切，所以，她才想……試圖讓今生變得不一樣一點……
可，陛下又怎麼會信，又怎麼會懂呢？
有些事情，不是那麼簡單，就可以說出口的。
但好在，這一世陛下，對她很好，她才可以放手去做她想做的。
只是……
這個世界畢竟充滿惡意。
她和陛下走得太近，
遲早……會被命運傷得千瘡百孔吧……
不是不喜歡了，只是心累了……
在她對抗成功這世界前，她只想一個人走，一個人冷冰冰的走下去……直到，真正看見曙光的那一天。
——陛下，臣妾只是害怕受傷……
——但你對臣妾的好，臣妾永遠銘記於心……
——如果以後有緣……臣妾會補償你的……
斗笠下，沈靈的臉色冷冰冰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一個人最強大的時候，
就是沒有軟肋，沒有在乎的人的時候……
只有這樣，她才不會真正的受傷。
哪怕世界對她惡意滿滿，她也能笑著，與這殘酷的世界周旋。
烙鐵上身，沈辭不出意外的發出一聲慘叫。
他因為痛苦，表情猙獰，困惑的問道：「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是因為有人給你錢讓你對付我嗎？我給雙倍……不，我給五倍價錢，放了我，說是誰指使你的！」
「要知道，我可是宰相之子，先帝欽賜的都察院左，最年輕的朝廷命官！」
「你真的覺得，你能跟我作對嗎？」
哪怕這個時候，沈辭也能想到和對方做交易。
可惜的是，綁架他的是沈靈。
為的不是錢財，不是利益，就是純粹的，希望他在這暗無天日的牢房活下去。
哪怕，喪失人的尊嚴，喪失他所有的名譽地位，
活得生不如死，他也得活下去。
沈靈沒有動用太多酷刑，只是簡單的出了下氣。
隔著斗笠，
她看沈辭的眼神，目光冰冷。
她從小就和二哥走得不近，跟大哥的關係更好，
可是哪怕是大哥，在他被發配至邊疆時，沈靈也沒有太過費心，去保下二哥。
那時候，她只想復仇。
她對她親人的感情，早就沒有前世那麼深厚，畢竟，親眼看著死過一次的人，又看著他們活過來，說心裡沒點隔閡是不可能的。
但是現在……她體會到了一絲幸福的感覺，她想要獲得幸福，獲得真正的幸福……
那麼，她一定會阻止事情按照前世的脈絡發展。
所以此刻，沈靈看著沈辭，冰冷的眼神里，還有一絲憎惡。
如果不是沈辭妄圖謀逆，一切都會好好的吧。
他擁有的這一切，不知道陛下可以隨時剝奪嗎？是權力讓他上了頭嗎？
明明擁有了這麼優渥的條件，不懂得感恩，還不知足……
所以，
沈靈哪怕將沈辭囚禁起來，
也還要……上點酷刑作為開胃小菜……
要不是沈辭是一位文官，
沈靈怕把他扛不住死了，
估計當初，對付那位大將軍的手段，都會用在沈辭身上。
收起刑具，
沈靈不再回頭看沈辭，
離開地牢，關上了地牢的門。
這個地方，只有她自己知道。
而那條密道，現在恐怕，也已經被那些蟲子填上了。
穿著黑袍，帶著斗笠的沈靈，
這時候，感覺心情似乎好了一點，
她腳步輕快，
嘴角，勾起了一個笑容。
可是眼神里，卻藏著想要與這世界掰手腕的冷漠。
看到一切歸於黑暗……
沈辭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
最後無奈的低垂下頭。
這場災禍，真是來得莫名其妙……沈辭不由的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