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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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送走夏引之, 雷鏡先回房間給郁蘭去了個電話。
問她昨晚夏引之給他說的劇本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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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引之工作室內部五臟俱全，每個部門各司其職。
這方面郁蘭比他專業, 所以自請來郁蘭之後, 他就只是個不為人知的、散財掌柜。
除了定期從郁蘭那了解她的近期報告，像選劇本這種專業的東西，他向來不會發表什麼意見。
只是——
昨天夏引之給他說的那些東西實在是讓他覺得有點毀三觀。
畢竟因為夏引之入行的原因, 他特意在公司里分了個影視方面的投資分部出來。
多多少少了解過這裡面的彎彎繞繞。
為抓市場胃口, 現在的影視劇已經很少有那種純文藝或是純商業的片子，大都是「一帶一」的模式。
一部分戲骨做演技擔當, 一部分鮮肉小花做流量擔當。
戲骨撐口碑, 鮮肉小花扛熱度。
夏引之因為出道即巔峰, 被媒體直接劃入了演技派, 但可能因為年紀還小, 現下娛樂圈裡真正有演技的「小花」又確實鳳毛麟角, 所以自帶些流量。
他記得郁蘭給自己說過，像阿引這樣基本可以獨自扛這兩面大旗的人，尤其還是女生, 在娛樂圈裡實在是屬於「稀缺物種」, 必須要好好愛惜羽毛。
這才多久, 怎麼就讓她拍那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了？
電話通了, 郁蘭那邊似乎已經在工作。
說了句稍等後, 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他什麼事。
雷鏡給她說了，等了半天, 聽見郁蘭音色冷淡的問了他一句, 是不是故意大早晨的來餵她狗糧吃。
「雖然你現在是我老闆, 但我還是不得不說一句，這男人談了戀愛可能真的會降智。」
雷鏡：「……」
「我怎麼可能會讓她去拍那種流量劇？」
郁蘭都不知道說什麼了, 「掉咖位不說，就算提升了知名度也很難出圈，還容易被大眾定型，以後再想轉型那是難比登天的好嗎？」
「我知道之之在你心裡有多重要，但你也不要一碰見她的事，就連最基本的思考能力也沒有了可以嗎？」
雷鏡聞言皺了皺眉，「你手底下帶過的人，不都是走的那種？」
拍兩部口碑劇，中間夾雜著拍一兩部流量劇，綜藝真人秀什麼的，保持熱度。
「那是別人，」郁蘭說，「夏引之如今在娛樂圈裡的角色基本就是『獨一份』的，我不會拿她開玩笑，只要她不半途給我撂挑子不干，我絕對會帶著她紅到老。」
雷鏡沒說話。
其實這個電話，他也不是真的認為郁蘭會「亂來」，只不過因為她有「前科」在，想要再「提醒」她一下。
郁蘭讓他放寬心，又忍不住有些頭大的嘀咕，「你覺得以你對她的了解，就算我讓她去拍，她可能去嗎？」
小姑娘年紀不大，主意可真不算小，她自己還時時刻刻吊著一顆心，生怕手裡這棵「搖錢樹」哪天有什麼不高興，直接拍拍屁股走人呢。
雷鏡：「……」
這倒也是，是他關己則亂了。
兩人不咸不淡又說了幾句，臨掛電話時，郁蘭又叫住他。
雷鏡：「嗯？」
「你之前托我聯繫幾個國內實力頂級的導演，我找了些關係，先聯繫了一個綜合各方麵條件來說最好的，」郁蘭說，「這兩天他也簡單給了回復，說看了我們的劇本大綱，對內容挺感興趣的，不過在知道劇本創作保守還要一年左右的時候，有點猶豫，怕到時候他行程不太好確定。」
「畢竟在正式開拍之前，加上前期籌備、選角、和相關國家溝通拍攝內容等等這些一系列的東西，少說也得兩三年的時間。」
「他手裡除了現在正在拍的，還積了兩個本子待拍，其中還有個任務劇，中間不確定因素太多了。」
「但是，」郁蘭實事求是，「這個導演有和國外團隊合作的經驗，也拿過一些獎，不過因為題材比較小眾，不太出圈，可是和我們這個劇本很貼合，都是偏社會性和政治性的。」
「我覺得我們還是儘量可以合一下他的時間，」郁蘭斟酌，「所以，如果可以的話，我建議再過幾天等他不太忙的時候，我儘量約一下他，到時候你最好能親自去跟他談談。」
雷鏡聞言怔一下。
到嘴邊的話還是咽了回去。
電話掛斷前，郁蘭又忍不住感嘆，「如今電影行業確實不太好做，導演們想拍好作品，但很多有實力的投資商卻大都因為後期回報少，不願意掏錢。」
「…像你這樣『上趕著』去投資的還真是少見，如果沒什麼意外，這導演接下甚至願意為我們的劇本調時間，還是很有可能的。」
「……」
雷鏡沒法給她說，他之所以這麼「上趕著」，其實也有自己的私心在。
尤其是這個想法最初的形成。
就是因為自己的私心。
*
晚上在從酒店服務生那裡了解到晚餐送過去後，雷鏡估摸著時間，給夏引之撥過去電話。
電話接通良久，他叫了兩聲阿引，卻始終沒得到回應。
「還在生氣？」
知道她接電話就意味著沒真的生氣，雷鏡是故意問的。
話筒這頭的夏引之看著鏡子裡還上著妝的女孩子，沒答話。
「坐實」她生氣的假設。
只是抬手拿指尖把因為他聲音里一如既往的寵溺而翹上來的嘴角壓下去。
「是還在氣早晨起來沒見著哥哥，」雷鏡聲音含笑，柔聲再問，「還是氣哥哥沒提前告訴你屋裡有人在？」
夏引之從面前鏡子裡看自她接了電話後就努力讓自己「隱形」的小褚，對著話筒那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從鼻腔里小小哼了聲。
「真的知道錯了，」雷鏡低聲給她道歉，「進屋裡看到你我是真忘記了。」
這個他倒是沒說假話，「後來抱你出來，也只想著哄你，哪還能想得到其他。」
夏引之因為他的話，壓下的嘴角再度翹起來。
心裡又被他哄的熱烘烘軟乎乎的。
她暗罵自己不爭氣。
可又一想，她在他面前，需要爭什麼氣。
「一天沒見著你，」雷鏡很直白，「很想你。」
他笑著，像是抱怨，「好不容易等你時間方便，可以通個電話，連聲哥哥都聽不到。」
夏引之被他這難得的「抱怨」，說的心一軟。
鏡子裡的女孩子眼睛濕潤潤的，裡面有笑，她看著「她」，終於張口。
「…哥哥。」
軟軟的聲音，帶著些不情願，可那不情願卻更是像給喜歡的人故意撒嬌時鬧的小彆扭。
安靜的空間裡，一聲門鎖的咔嗒聲略有些突兀。
夏引之從接了電話，心思就全在耳邊的手機里，周遭的一切都離自己很遠，就算在眼睛裡，也到不了大腦里，心裡。
這聲音喚回她的思緒，她視線從面前鏡子裡的自己偏了偏，看到剛剛開門準備出去的鐘樂湛。
稍稍詫異了一下。
鍾樂湛能看得出來，她似乎只是詫異自己的沒有離開。
而這更深層的意思，才是最讓人覺得難過的。
——電話那頭的這個「哥哥」對她來說大概是個很重要的人，重要到僅僅只是一個電話，她就再顧不得其他。
鍾樂湛因為那聲「哥哥」，不由自己的回頭。
兩人目光在鏡子裡對上，他看她短暫的詫異後，抬手對著鏡子裡的他禮貌笑笑輕輕揮了揮手。
沒有再繼續待下去的理由，鍾樂湛有些勉強的也回了個笑給她，開門走了出去。
遠處喧喧嚷嚷，所有人都還在忙著一會兒夜場的布景。
劉小偉跟在鍾樂湛身邊好幾年了，看他臉上的表情，試著找話說，「看著應該還得一會兒才能拍。」
鍾樂湛心裡有事，沒應聲。
忽聞身後剛被他帶上的門又被打開，鍾樂湛下意識回頭，隨後有些好笑自己竟然會期待什麼。
小褚似乎不是很意外看到他還沒離開，因為外面的冷風縮著脖子笑眯眯看他，「偶像，我能不能去您的休息室里待一會兒？」
她看了眼身後的房門，對他尷尬笑笑，「那個…這裡可能不太方便。」
鍾樂湛雖然入行久咖位也高，但合作過的人基本都知道，他是真沒什麼架子，很好相處。
在圈子裡人緣很好。
鍾樂湛因為小褚話里的深意，心往下墜了墜，可還是笑著點點頭。
讓她跟著回到隔壁自己的休息室里。
劉小偉從保溫箱裡拿了瓶熱飲遞給小褚，看了眼坐到沙發上低頭刷手機的鐘樂湛。
輕咳了下，看小褚，笑著打探「敵情」，「那個…夏小姐是有個哥哥嘛？」
小褚捧著手裡的罐裝咖啡暖手，聞言很快瞥眼沙發上應該是「豎著耳朵」的男人，自然道，「嗯是啊，之之姐是有個哥哥。」
「那…是親哥哥吧？」
劉小偉希冀。
可惜被小褚毫不留情摁滅了，「不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說完還又特意補充一句，「就關係特別好的那種。」
「……」劉小偉聞言遲疑，「青…青梅竹馬？」
小褚眯眼笑著點點頭，「嘿嘿，對呀。」
劉小偉：「……」
他已經開始想替自己「老闆」默哀了。
太慘了。
因為很小就入行做了演員，鍾樂湛基本就沒有經歷過普通人的校園生活，小時候在片場，因為大都是飾演幼童類的角色，四周大都是比他大很多的長輩。
他演技好，長得也好，人又很和善，人緣一直不錯。
到了可以談戀愛的年紀，身後更是總有小姑娘追著，前赴後繼。
也許有些是真喜歡他的，但絕大部份還是看他的臉，或是他身後長年累月積下的人脈網。
圈子裡混久了，裡面的一些灰色東西，他不可能不知道。
但總體來說，因為很小就出道的原因，經歷的環境相比很大一部分人，還是要乾淨許多。
可有時候為了宣傳、為了還人情、為了很多不可抗拒的原因，他還是會妥協。
妥協被人拉著捆綁炒作，時不時的飛出來幾份緋聞為別人提熱度。
但幾個月前，因為幾張路透照，網友自發給他和夏引之弄了cp超話後，劉小偉也是第一次，看到自己老闆的臉上沒有出現以往的勉強和厭煩。
甚至偶爾，他還會看見他自己在刷自己的超話。
看到網友們顯微鏡下的「他們」，會很開心的笑。
劉小偉比鍾樂湛大兩歲，跟他也有五六年的時間了。
二十多年…
好不容易碰著個自己有好感的女孩子，然而——
唉。
「那他們…」劉小偉不大抱希望的看小褚，「應該沒有在一起吧？」
劉小偉直男思維，覺得如果真在一起了，怎麼可能還會叫哥哥？
雖然小褚早晨看雷鏡的樣子，猜到他們應該是在一起了，但又不是那麼確定，更何況這畢竟是夏引之的私事，她覺得為了讓自己本命不要繼續深陷下去，說到這種地步已經有些過界了。
也不太好跟他們再繼續說別的，尤其還是自己不確定的事。
所以小褚聞言只是含糊說了句：應該是早晚的事吧。
……
場務來提醒再過半個小時開拍後，小褚就回隔壁了。
等化妝師進來，劉小偉看著還在沙發那刷著手機的鐘樂湛，遲疑的提醒了他一下。
半晌，後者才「嗯」了聲，把手機放到一旁的沙發上，起身脫了自己身上的羽絨服，接過他遞過去的黑色常服披上，坐到了化妝檯前。
劉小偉習慣性的去幫鍾樂湛收起來手機，只是彎腰去拿時，看到屏幕上的頁面，不知為何心裡忽地咯噔了一下。
他在看他和夏引之的超話。
仲夏cp超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