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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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一個星期沒有看見的月亮, 在天上高高掛著。
回去路上，小褚忍了又忍, 還是沒忍住, 看著一旁閉目養神的夏引之，小聲叫了聲：「之之姐。」
夏引之「嗯」了聲，卻沒有睜開眼睛。
半晌, 才聽見小褚道, 「之之姐，你剛剛給偶像說的話…好狠啊。」
夏引之沒有馬上應聲, 過了會兒, 才睜開眼睛看她, 「有嗎？」
小褚點頭如搗蒜, 哭唧唧道, 「太有太有了。」
她現在想想偶像臉上當時的表情, 還覺得心絞痛。
她一個旁觀者都如此，又遑論他那個當事人呢。
夏引之看她，斟酌半天, 反問, 「那有狠到讓他可以知難而退嗎？」
「……」
小褚看她一臉淡定坦然, 有些無言, 因為她之之姐看起來就真的只是像簡單的問她一個問題而已。
…雖然也確實只是一個問題沒有錯。
「沒有？」
夏引之看她半天沒回話, 皺眉道。
「有有有，太有了…」小褚忙從座位上坐直身子, 看著夏引之認真道, 「真的有！」
自小褚那天在咖啡廳知道夏引之和雷鏡的事情, 她就知道偶像的這份喜歡註定是一個「郎有情妾無意」，總會朝著無疾而終而發展的故事。
但…還是會替他難過。
嚶嚶。
「你們後面至少還要一起拍戲三個多月, 」小褚不甚明白，「一定要現在說得這麼清楚嗎？」
她擔心，「要是影響你們後面的拍攝怎麼辦…」
夏引之聞言笑了，偏頭看她，「你不要太高估我，也不要太小瞧他。」
說完，她扭過來頭，看窗外漸去的街景和天上的月，好一會兒，才回小褚最開始問的那句話，「你知道，我跟我哥哥從小一起生活了十五年，分開五年，最近好不容易才重逢。」
「假如我可以活到八十歲，我和他也許可以在一起八十年，可因為這五年，讓我少和他在一起了一千八百多天。」
「一千八百多天和兩萬九千多天比，很多人可能會覺得不足為奇、司空見慣，說實話，我以前也是這樣想的。」
「可是，」夏引之收回視線，再次轉回來頭看小褚，「這一千八百多天，每天我是如何過得，怎麼過得，只有我自己一個人清楚。」
「而我再也不想重複這麼多日夜裡的任何一天。」
「我已經少和我哥哥在一起一千八百多天，餘下這可能的兩萬天，我不想再和他分開哪怕一分半秒，但你也看到了，他要工作，我也要，小時候我想要和他在一起，只要撒嬌耍賴膩著他就好，但現在我不能了，我不能這樣做。」
「就算我捨不得他，不想跟他分開，我也只能選擇放手。
等著他回來找我。」
「我每天想他的時間都不夠用了，又哪裡有精力去分神考慮一個未來和自己在感情上絕對不會產生交割的人。」
小褚沒想到自己會聽見這麼一段話，一個字一個字，像是她剖著自己的心給她看。
「當然，」夏引之說完這些，停了一停，看愣怔的小褚，冠冕堂皇的補充，「我這樣也是為他好。」
「明知不會有結果的感情，還是早早掐斷的好，不是嗎？」
「嗯…」小褚怔怔，「是、是吧...」
夏引之覺得，自己對鍾樂湛說的那些話，是趨於內心，狠不狠心，她不予置評，不過——
她看著小褚，笑容很真誠，「希望他可以早點遇見一個他喜歡而對方也很喜歡他的人，我是真心的。」
*
而事實上，小褚擔心鍾樂湛會因此而影響拍戲的事，是多慮了。
因為劇里的夏引之本就是一個讓他不能喜歡的存在，如此帶入，反而讓拍攝更容易了些。
導演任齊國和他合作過，本知他演戲天賦，依然忍不住誇獎。
而鍾樂湛對此，卻只能隱隱報以苦笑。
這天晚上收工，夏引之照往常一樣回休息室卸妝換衣服，和小褚出來準備去坐車回酒店時，碰見隔壁也同樣從休息室里出來的鐘樂湛和劉小偉。
她朝他們禮貌笑笑，隨後便收回視線，和小褚一路給還在收道具的工作人員揮手說辛苦道別。
已經從小褚那裡知道兩天前那晚發生的事的劉小偉，看目不轉睛看著夏引之離開方向的老闆，在心裡嘆口氣，盡職盡責的插刀，「我聽小褚說，夏老師的盲文老師明天就會回來了，估計…我們以後會常常看到他。」
「……」鍾樂湛看著那道身影上車，低聲問，「是嗎？」
怪不得，今天一整天，都能看得出來她情緒很好，即便那情緒並不算外露，可她最吸引人的地方，本就是那雙最藏不住心思的眼睛。
*
回到酒店，夏引之的第一件事還是洗澡。
手機如往常一樣，被她放在浴室乾濕分離外的置物架上。
因為擔心她洗澡不吹頭髮，雷鏡離開這幾天，每天都會估摸著時間給她發視訊，「監督」她自己吹頭髮，就像小時候監督她刷牙一樣。
收工卸妝時，夏引之習慣給雷鏡發過消息。
不過今天他似乎還在忙，並沒有及時回復她。
半個小時的洗澡時間，夏引之中途跑出來看手機消息不下三次，甚至洗完澡，她包著浴巾，顧不得擦乾頭髮，先擦乾手去拿手機看。
叮叮幾聲。
屏幕上方跳出來幾條橋橋發過來的微信消息。
她設置了消息隱藏，看不到他發了什麼。
現在也沒心思點開去看。
只是看著和雷鏡的聊天框裡依舊停留在自己一個多小時前發過去的消息，用力抿了抿唇。
都已經晚上快九點了，他這會兒還在忙嗎？
他又不需要晝夜顛倒的拍戲，這個時間能忙什麼？
難道…應酬？
她不是不知道有些大老闆們的應酬是什麼樣的。
夏引之指尖捏著手機，因為這個可能性，心裡咕嚕嚕冒起酸意。
雖然她到現在也還不清楚他具體是做什麼，但給學校出手捐贈以億起步，想必身價一定不菲。
他人長得又好看，外面的那些妖魔鬼怪肯定都是對他趨之若鶩的。
夏引之自己想想這些，都覺得要被氣死了。
就算她相信他不會做對不起自己的事，但想想他在那種場合里，也不行。
夏引之看著屏幕里和雷鏡的對話框，牙咬得緊緊的。
要真是這樣…
他也太對不起她了，枉費她自己這麼主動的掐自己的桃花……
夏引之完全被自己腦補到的場景氣得七竅冒煙，翻雷鏡電話的手指都有一股難以隱藏的怒氣。
因為太過「生氣」，她一門心思在耳邊的嘟嘟聲里，完全沒發現房間裡有什麼不對。
一門之隔，風塵僕僕的雷鏡站在浴室門外，聽到裡面水聲停了，耐心在等面前的門打開，想給她一個驚喜。
誰知等了半天，聽不到吹風機響，也不見裡面的人出來。
正打算敲門時，忽然察覺手機震動了兩下，隨後是他為她特定的鈴音響起來。
雷鏡手忙腳亂掏出來手機關掉聲音，本以為她會即刻從浴室出來，可直到手裡的手機屏幕熄滅掉，面前的門還是一動不動。
真是個小迷糊。
他無奈又忍不住嘆氣。
少頃，咔嗒一聲，面前的浴室門被人從外往裡拉開。
雷鏡還沒來得及張口喚她，就被她一聲直衝雲霄的尖叫聲震住，而跟著這聲尖叫而來的是讓他下意識抬臂隔擋直逼他小腹的頂膝…
夏引之用了十足十的力，若不是雷鏡從小也和她一起跟著宋歐陽他們學防身，有些動作早已經形成肌肉記憶，這會兒…恐怕很難收場。
夏引之沉浸在「雷鏡流連萬花叢中」自己腦補的畫面里，滿身戾氣，門打開，餘光只瞄到一個高大的人影在眼前，完全來不及細想會是誰，只知道不可能是還在一千多公里以外的雷鏡，所以想也不想就出手…出腳了。
直到聽見雷鏡那聲無奈至極，慌亂又忍不住笑的「阿引」，她才在短暫的驚愕後堪堪收住連續踢出去的第二腳的力度，不過因為慣性原因，她整個人還是朝前撲過去。
不出意外，雷鏡穩穩接住了她。
夏引之被他抱在胸口，側臉貼著他胸膛，可以很清晰的聽見兩人的心跳，一樣的急。
同樣急促的，還有喘息聲。
雷鏡安撫一樣，摩挲著夏引之的背，摟了她好一會兒。
直到感覺她情緒稍穩了些後，他才低頭在她發頂親了下，「抱歉。」
「……我本來，是想給你一個驚喜的。」
沒想到會變成驚嚇。
夏引之剛在浴室，本就因為腦補的那些東西情緒不穩，出來又被「罪魁禍首」這麼一通嚇，他提前回來的喜悅，完全被其他負面情緒覆蓋住。
一時氣急，抬頭隔著他襯衣，朝著他胸口用力的咬下去。
雷鏡身子僵了一瞬，沒動，任她發泄。
手依然輕輕拍著她的背。
夏引之身子毫無防備的和他嚴絲合縫貼上：「……」
她靜了半秒，抬頭，有些難以置信的和低垂著眼的雷鏡對視。
……這、這都能有反應嗎？
！
她買的東西…都還沒拿出來呢！
「不生氣了，好不好？」
雷鏡看她低聲說，聲音很誠懇，只是壓在她腰後的力道，又重了幾分。
夏引之手攥著他身子兩側的襯衣布料，因為他毫不掩飾的身體變化，僵著沒敢動，直覺這次，他好像是真的…想要了。
要動真格的那種。
所以…她準備了好幾天的秘密武器，就這麼…派不上用場了嗎？
夏引之甚至能聽到從他喉嚨里發出來的一聲難捱的嘆息聲，她抬頭，看見他近在咫尺的喉結滑動一下，再一下，抬眼，又和他一雙眼睛對上。
從雷鏡的角度，能看到夏引之因為剛剛的「打鬥」，露在敞開的浴袍衣領外線條流暢的頸肩弧度、形狀姣好的鎖骨。
她頭髮濕著，發尾的水珠沿著她鎖骨中線往下淌，隱進去…
他嗓子有些發乾。
……
夏引之看著雷鏡的頭低下來，就在兩人嘴唇要碰上時，跟兩人隔了幾步遠的房間門忽然被人從外急急敲著：「之之姐？
之之姐？
你在裡面嗎？
我剛剛聽見你叫聲了，怎麼了？
發生什麼事了？
我叫了安保，他們馬上過來，你先把門打開——」
夏引之：「………」
她下意識想要推開他去開門，可身子剛動，就被雷鏡一下按回原處。
摟在她腰上的手，收的更緊了。
浴室門就在小走廊里，離門口不遠。
雷鏡就這麼和她唇貼著唇，開口對門外的小褚說，沒事，是阿引看到他回來了，太高興了。
小褚聞聲詫異片刻，怔怔應了兩聲。
扭頭看到從樓下趕上來的安保們，她賠禮道歉的迎著過去，又把一行人堵回了電梯裡。
回房間時，小褚看著跟自己隔了兩間的房間門，忍不住捂了捂臉。
第二次聽著距離門口如此近的聲音，她又開始在腦袋裡寫萬字小黃…論文了。
……
打發走小褚，雷鏡低頭噙住眼前開始偷笑的女孩子的嘴唇。
「好笑嗎？」
他貼著她唇問。
「不好笑嗎？」
知道他沒有真的「流連花叢中」，夏引之心裡舒暢了，摟住他的腰，嘟囔著撒嬌抱怨，「你好像對驚喜有什麼誤解。」
雷鏡沉吟片刻，心道這次和上次不是差不多嗎？
上次她明明很開心來著。
只是...算了。
他現在沒有時間想這個。
雷鏡彎身，把人抱起來。
抱在身前。
進去浴室，又反腳把門踢上。
「陪哥哥洗個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