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第一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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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嘶啞的聲音混著很大很大的風聲。
在這夜裡, 像奪人魂魄的魑魅魍魎。
跟夏引之隔了幾步之遙的小褚在聽到聲音時，不禁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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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人？
好可怖的聲音。
她不由干吞了吞口水, 看站在沙發前的夏引之, 後者面無表情微垂著眼，辨不出情緒。
就像雷鏡說過的，小褚機靈, 即便心覺恐怖, 也謹記著剛剛夏引之讓自己噤聲的手勢，知道這應該是個極重要的電話, 遂待在原地一動不敢再動。
而其實夏引之遠沒有表面小褚看起來的那麼淡定。
她心跳的極重, 每一下都像是要衝出心臟, 砸得自己耳鳴。
從面前話筒里傳出來的聲音隔著時空和十年前那個小小食堂里的聲音重疊, 像被人按了循環播放, 在夏引之耳邊一聲一聲的叫著。
可這個時候, 她不能慌。
夏引之閉上眼，悄聲緩慢的吐出來一口氣，試圖以這樣的方式讓自己冷靜下來, 克制住自聽見這聲音起就從心底倏然竄起的恐懼。
她不怕他, 但怕他這時候打電話來是因為握著什麼她沒法輕舉妄動的砝碼在手裡。
「好久不見, 」個把小時前她還後悔著如今演員的身份, 此時此刻卻又為此而無比慶幸著, 「索魏。」
嘶啞的笑聲傳過來，很短。
「果然是小天才, 」索魏說, 「我聲音成這樣, 竟然還能一下認出來。」
「還是說——」他停了停，似乎是吸了口煙, 才對著話筒呼了口氣，笑道，「你對我對你的愛稱記憶深刻，才認出來的？」
夏引之捏緊手裡的手機，沒說話。
十年前，一向以三好學生被老師同學交口稱譽的阿鏡哥哥因為這個，打了人生當中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架，被教導主任罰在那個盈滿他中學生涯榮譽的操場主席台上站了整整一下午。
因為她，他有了學生時代唯一一點的不光鮮。
「怎麼不說話？」
索魏笑著問。
夏引之實事求是，「不知道和你說什麼。」
「怎麼會？」
索魏聲音詫異，「四捨五入，好歹我們也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小學還有初中，對不對？」
「高中…」他頓了頓，似是思考，吸了口煙才略略遺憾繼續，「高中雖然我沒陪著你，可出來後見了幾個老朋友，也聽了你不少的事。」
「你和小時候一樣啊，小東西，」他嗤笑，「人不大，膽子不小，以一對四，救了那個叫范思甜的，我沒說錯吧？」
范思甜？
小褚瞪大眼睛。
這不是前兩天在HER碰見的那個…穿了衣服跟沒穿一樣的女生嗎？
所以…之之姐不止是認識她，還…救過她？
怎麼回事？
校園暴力嗎？
「還有大學，」索魏嘖嘖兩聲，狀似感慨，「十四歲就讀了大學，國家棟樑之才啊。」
隨後語帶可惜道，「可你這天才不去為國家做那什麼勞什子貢獻，怎麼就偏偏當了個戲子去？」
「我可是聽說那娛樂圈裡女的十個有九個半都是公交車，哦不對，現在不叫公交車了，叫停車場？」
說完，他嘆口氣，「瞧我，說的什麼話，你人在那裡邊，肯定比我了解才對，是不是？」
索魏滿聲好奇，「所以你也跟你先前救過的那小婊.子一樣，為了上位為了拿資源為了錢被千人騎萬人騎的？」
他扯著嗓子渾渾笑兩聲，「雷鏡從小寶貝你寶貝的跟個啥似的，他媽能受得了？」
小褚聽著擴音器里傳來的那一句句下流不堪的話，氣的火冒三丈，眼睛都紅了。
這人到底是誰，怎麼能對著她的之之姐說這麼過分的話？
！
他把菸蒂塞到嘴裡，窸窣聲響過，甩著手裡的東西含糊不清說，「我還拍了不少照片，怎麼說我們也算是老相識了，你要是有興趣，拿給你看看？」
反觀夏引之，聽見索魏這些妄下雌黃的話，不似小褚那麼憤懣，開門見山問他，「你費盡心思弄到我電話，應該不是為了要和我說這些吧？」
「你看你，老同學敘敘舊，怎麼就這麼沒耐心？」
打火機的聲音混著風聲和遠處此起彼伏的鳴笛聲傳過來，「托你哥哥的福，我在裡邊待了整整十年，我家老頭子他們也被你們搞到裡邊坐了好幾年。」
「這筆帳，我們總得算算清楚不是？」
「怎麼算？」
夏引之問。
「好說，」索魏咳一聲，「你也聽到了，我嗓子在裡面被人給毀了，而我當年又是被你哥背後使陰招弄到裡面去的，你說，這筆帳我是不是該算到你哥哥頭上？」
「你進監獄，是因為你勒索敲詐聚眾打架，」夏引之提醒，「而你爺爺奶奶和你爸媽進去是因為故意傷人。」
「我知道，」索魏好脾氣道，「可如果不是你哥哥帶人去報案，我不是也進不去麼？」
「那我老頭子他們也就不會為了這個去找你們麻煩了，對不對？」
所以說到底，源頭還是你們。
「……」夏引之放棄給這種人講道理的天真想法，直接問，「你想要什麼？」
「我剛剛看到，你哥哥進了警察局，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肯定是為了我的事，對吧？
但我覺得…」他遺憾，「沒用。」
「畢竟我在那警察局周邊轉了兩天了，他們也沒逮到我啊對吧？」
「我就是有點遺憾，」索魏自顧自說，「那天失手，沒搞死你哥哥。」
「哎，有錢人就是好啊，那麼嚴重的事故，居然只他媽受了那點輕傷，死了那個沒用的司機，真是艹了。」
「你說，是不是很遺憾？」
索魏咳嗽了兩聲，嗓子聽著更啞了。
夏引之想著那個有過一面之緣的司機叔叔，紅了眼睛。
微微發抖的聲音透露著恐懼和難以置信，「所以，前天下午在飛霞路上的車禍真是你做的？」
索魏沒防備，嘶啞笑著，「當然是我，不然你以為還能是誰這麼想雷鏡死？
想你死？」
夏引之聞言，臉上的恐懼和難以置信煙消雲散，抬頭看向此時聽到索魏的話後知後覺明白過來是何事而震驚到瞠目結舌的小褚，比了個110，又指了指她對面的臥室，示意她進去打電話報警。
小褚沒想到夏引之現在在通話的對象竟然就是前兩天弄出那個一死九傷特大事故的殺人犯，先前無形的恐懼霎時變得具象起來，她看到夏引之的動作，也看懂了，可就在她抖著手想要舉起始終緊捏在手裡的手機時，手機驀然有電話進來，一陣震動，她被嚇到，下意識驚呼一聲，手裡的手機被她甩出去老遠。
啪嗒一聲。
落到客廳中央光潔鋥亮的地板上。
萬籟俱寂。
只有地板上伴著嗡嗡震動聲的悅耳鈴聲在安靜的空間裡盡情唱著。
夏引之阻止不及，眼睜睜看著小褚手忙腳亂撲過去，把依舊在唱個不停的手機鈴聲按掉，反扣到大腿上。
她不動，夏引之還有機會用自己另一部手機的藉口搪塞過去，現在動靜這麼大，索魏再傻也會知道她身邊還有一個人在。
「手機鈴聲不錯，」索魏在那頭安靜了一剎，拿指尖敲了敲手下的東西，「如果我沒記錯，是那個在網上對你表好感的男明星唱的，對吧？」
「你瞧，我這個老同學多關心你，一出監獄大門可就迫不及待的四處打聽你消息了，說到這個，我倒是不能不感謝你選這戲子當了，找起來你消息方便不少。」
「唯一遺憾的是，信息有點少，不過還行，該知道的都能知道。」
「所以，在你身邊的應該是你小助理？
我可是聽說她可喜歡那個男明星，叫什麼來著，小褚？
是嗎？」
「那小丫頭住的地方可不像你那個雲海灣，跟個鐵籠子似的，進都進不去。」
索魏話中有話，嘖聲搖頭。
畢竟只是個剛滿十八的小姑娘，聽見自己名字從一個殺人犯嘴裡說出來，已經夠令她害怕，對方竟然還知道她的住址…雖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小褚還是渾身發抖的用手緊緊捂住嘴巴，可即便如此，依然止不住因為驚懼從喉嚨里一聲聲震出來的打嗝聲。
「失策，沒想到你身邊還有人，」索魏禮貌打著商量，「那麻煩你跟她說一聲，手機就老老實實放在那別動，她要是一個電話打出去，讓我看到警局門口有一點點動靜，那我手可能也就不聽我使喚了，到時候手裡的東西掉下去出了什麼事，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我勸你們也別白費力氣，覺得我真會用自己手機給你打電話，等著你們定我位？
我又不是沙壁對吧？」
「哦忘了，還沒跟你說過我手裡的是什麼，我的錯我的錯，來，給你拍張照片看看，別掛哦。」
幾秒鐘後，夏引之手機震動，兩條彩信接收成功。
夏引之挨個點開。
第一張，是男人腳邊一地的彩色鉛球。
第二張，是男人手握鉛球從天台邊探出去的一截小臂。
他照片拍的極有技巧，讓人根本看不出來身在何處，只是聽剛才話筒里的風聲、汽車鳴笛還有照片裡的空曠的夜色，能讓她猜到，他應該是在一幢大樓天台上。
一顆鉛球8—15多斤重，從高處落下去，一輛轎車估計都能砸扁，更何況是人。
「你知道你們這種號稱善良的人其實最沒用嗎？」
索魏像是早猜到她會有的反應，嘲笑說，「拿別人的生死看的比自己重，自己卻什麼也做不了。」
「只能被我們這樣的壞人拿捏在手裡，翻都翻不了身。」
夏引之聽著他說話，有冷汗從額角後背一點一點浸出來。
索魏是個瘋子。
兩天前的車禍，讓夏引之毫不懷疑他會做出來這種事。
可看到因為害怕而呆坐在地板上已經完全傻住的小褚，卻反而讓她冷靜了下來，她儘量穩著自己聲音，「所以你要什麼？」
說著話，她給小褚打了個待在原地不要動的手勢，自己脫了鞋，悄無聲息往書房走。
她需要電腦。
「我要的簡單，」索魏沒注意到她這邊的動靜，滿是好商量的口氣，「如今我就算是出了獄，也是個滿身污點的人，在安城認識不認識的他嗎都對老子說三道四，這也就算了，我家那幾個老不死的進了趟監獄回來就特麼跟變了個人一樣，我一回去就天天在我耳邊叨嘮著讓我老實點，別再搞麻煩…尤其是索桃。」
「我呸！」
索魏嗤笑，「改她媽的自新改！」
「這種像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的日子，不能光我一個人體驗，」索魏把煙屁股扔到地上，用鞋尖擰了擰，拿望遠鏡照了照遠處紅藍交錯的光影，「所以一會兒啊，等雷鏡從裡面出來，我就把從齊霏那拿到的照片發到網上，也讓你體驗一下這感覺好不好？」
「你現在特麼全國知名，要是因為校園暴力上了頭條，那玩起來才帶勁，」他笑，「我就是想看看，你被全國人民追著罵的時候，你的那個哥哥——」
「還能怎麼保護你。」
而索魏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說完這一大段話的同時，夏引之已經打開電腦，點開桌面上自己之前無聊做的一個小程序，敲了幾行代碼，輕而易舉的製作出來一個apk木馬安裝包。
索魏，雖然目前為止我還沒有給國家做過什麼貢獻，但至少現在，我可以——
盡吾所能，用吾所學，佑吾所及，償吾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