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73 「不用了,我等她。」……
齊銘澤愣了一下,他從未見宋昕露出過這樣的眼神。他原本是想告訴宋昕:大約是在半年前,宋母曾向他問起過宋昕的消息。
那還是在宋昕生日的時候,齊銘澤習慣性的去了那家他和宋昕小時候經常去的那家蛋糕店。
這家蛋糕店,還是他和宋昕認識的第二年開業的。宋昕很喜歡吃這裡的蛋糕,齊銘澤就和她約定,只要她每次考試都能拿一百分,他就帶她來這裡吃蛋糕,當做是獎勵。宋昕也因此變得格外努力,但事實上,就算宋昕沒能考一百分,齊銘澤還是會在第二天的時候帶她來這裡吃蛋糕。只是理由,從原本的獎勵變成了鼓勵。
這家蛋糕店一直開到了現在,門面雖然重新裝修過了,但老闆還是原來的那一個。只是他的青絲,已經變成了兩鬢斑白。
宋昕生日那天,齊銘澤又去了那家蛋糕店,這已經他多年來的一個習慣了,即使知道,宋昕她人並不在這裡。
當他走到蛋糕店門口時,卻看到櫥窗前正站著一個人,他的眉心微蹙了下,在猶豫了片刻後,還是走上前,看著那個人叫道:「蕙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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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母聽到他的聲音轉過了身來,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露出了倉促和不安的神情。
齊銘澤卻在這時看著她問:「你今天來這裡,是因為想念昕昕,還是因為想念你的親生女兒。」那個時候,齊銘澤已經從柯曉曉那裡聽說了一切。當初在醫院裡,宋昕只是他說【我不是她的女兒,梁睦月才是。】但具體發生了什麼,宋昕並沒有細說。齊銘澤在出院以後,就找到了柯曉曉,從她那裡聽說了一切。
他是感到憤怒的,所以在那一刻,他在看到宋母時,眼神里並沒有了以往的敬意,相反還有些冰冷。
宋母並沒有說話,只是在看了他一眼以後就轉過了身去。
齊銘澤也在這之後回過身,走到了蛋糕店大門口,然而他剛要推開蛋糕店的玻璃門,卻忽然聽到背後傳來了一陣響聲,好像是有什麼人倒在了地上。
他再回過身去時,就看到宋母倒在了路邊。
他雖然對宋母的做法感到憤怒,可還是在那一刻跑過去,把宋母送到了醫院裡。
宋母的身體一向不太好,之前雖然在陸霽的幫助下做了手術,可並沒有完全康復。宋昕走後,她的身體情況更是變得越來越嚴重。
齊銘澤在把她送到醫院裡以後,就聽她在昏迷中喊了一個人的名字。
他的目光也在那一刻收緊了起來,他剛才問宋母的那個問題,也在那時有了答案。
宋母醒來以後,齊銘澤就問她:「你既然還想著她,那為什麼還要這麼對她呢?」
宋母沒有說話,只是躺在病床上,望著白色的天花板,眼神有些茫然和空洞。
齊銘澤隨後就離開了,卻在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聽宋母問——
「她還好嗎?」
她口中的那個人,自然指的是宋昕。
齊銘澤停下了腳步,卻依舊只是用背影對著她:「我不知道。」他在深吸一口氣以後說道:「她在離開以後,就再也沒有和我聯繫過了。」
他在話落以後就離開了,並沒有去看宋母臉上的神情。只是那個時候,他還是動了一些惻隱之心。他對宋母的憤怒感好像也沒有那麼強烈了,所以他才會在今天向宋昕提起這件事情。他也不知道說這些有什麼意義,只是他覺得,宋昕應該知道這件事情。
然而他忘了,宋昕這些年來受到的傷害不是宋母一句話就能抵消的。就算她真的關心宋昕,可她對宋昕造成的那些傷害還是切切實實存在的。
而他剛才的做法,顯然是把宋昕身上的那些傷疤,又一次揭了開來。
他看著宋昕,剛要開口跟她說聲抱歉,就聽宋昕先對著自己說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她心煩意亂的,在說完這句話以後就避開了齊銘澤的目光。
齊銘澤在這時笑了笑:「這句話應該是我跟你說才對,是我不該提起這些事情的。」
宋昕沒有應聲,只是在他話落以後抬起頭來看了一眼,然後才道:「吃東西吧。」她說完便低下了頭,用刀叉切了一小塊牛排,然而卻有些食不知味。
她的心有些亂,不僅是因為齊銘澤在剛才提起了宋母的緣故,還有陸霽剛才的身影,她明明就沒有看到陸霽臉上的神情,可那個身影,卻像是烙刻在了她的腦海里一般,怎麼也揮之不去。
夜幕已經降臨了,漆黑的夜色像是要將整座城市都吞噬了一般。
陸霽一個人站在落地窗前,他的耳邊還在迴蕩著宋昕剛才說的那些話,而他的眼底更是漆黑一片,恰如外面的夜色一般。
門口傳來了敲門聲,陸霽用眼角的餘光瞥了身後一眼,接著便轉過了身去。
他走到門口打開房門時,就看到付煜正站在外面。他的手裡還拿著幾瓶啤酒,他想陸霽在這時最需要的,應該就是這些東西了。
陸霽在看了他一眼以後問:「你怎麼來了?」大約半小時前,他和柯曉曉還有Amanda向黎輝一起去樓下的餐廳里吃飯了,陸霽卻沒有去,他想要靜一下。但此刻,付煜就站在自己面前,他還是有些意外的。
「你說呢?」付煜看了他一眼,隨即便把手裡的啤酒遞到了陸霽的手中。
陸霽接過,說了聲:「謝謝。」他隨後便轉過身,走進了房間裡。
付煜也在這時跟著他一起走了進來。
陸霽在走進房間以後,就把手裡的啤酒放到了桌子上。他同時又打開一瓶,喝了一口。
付煜在這時看著他問:「還在想著宋昕剛才說的那些話?」
他話音剛落,陸霽原本正在喝酒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他的目光也在這時劇烈顫動了一下。
他的這些反應已然說明了一切,付煜在這時又看著他道:「其實,我覺得你也不用這麼在意的。我倒覺得,這不是什麼壞事,至少,她現在肯承認,她對你其實是有感情的,不是像她之前說的那樣,對你一點感情也沒有。」
「我覺得你要是再努力一下的話,她也許就願意回到你身邊了。」付煜說到。
陸霽的手中仍舊拿著那罐啤酒,他的目光在這時仍舊起伏著。
他沒有說話,付煜便又問:「你不會是真的想要放棄了吧?」
「我不想再讓她痛苦了。」陸霽在說出這句話時,整個人都透著一種無力感。他抬起頭來看著付煜說道:「我帶給她的傷害已經夠多了。」他在今天終於知道,宋昕是對他有感情的,她對自己動過心,可他自己沒有抓住,又帶給她那麼多的傷害,他憑什麼再要求她回到自己的身邊呢?
他之前固執的不想放手,但現在,他只想讓她幸福。
只要她往後餘生,都能幸福快樂的活著,那麼他能不能在她身邊,又有什麼關係呢?
他這樣想著,卻又抬頭喝了一口酒。
付煜在這時看著他說道:「可你會彌補她不是嗎?」
陸霽卻在這時自嘲的笑了笑:「我之前,確實是這麼想的,但是我今天才知道,她在面對著我的時候有多痛苦。」她的話,始終在他耳邊縈繞著,尤其是那句——
【我不想有一天會想起來,真的覺得我就像她說的那樣,生來就是生活在底層,被人踐踏的命。】
她曾經那樣拼命的想要證明,宋母的話是錯的,即使是在她最灰暗的時刻,她都要證明自己不是像宋母說的那樣。可是和他在一起,卻會讓她有這樣的想法。他怎麼忍心,又怎麼捨得讓她這樣去看待自己?
他的存在,對她來說就是一種痛苦。即使他什麼都不做,可只要看到他,她心裡的痛就會持續蔓延著。
他不忍心。
所以縱使他的心中有再多的不舍,也只能放棄了。
他不能再傷害她了,不能再讓她因為自己而感到痛苦了。
他看著付煜說道:「想要彌補的方式有很多種,不是非要她回到我身邊才可以的。」
「而且...」他心頭的苦澀又一次蔓延了開來:「對她來說,我什麼都不做,離她遠遠的,不再打擾她,可能比一直呆在她身邊要好。」
付煜的眉心也緊蹙了起來,他看著陸霽,一時間也不知道還能夠說些什麼。
陸霽在這時又喝了一口酒,付煜在略微沉默了片刻以後又問:「那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今天晚上的飛機。」陸霽回答到。宋昕和齊銘澤兩個人在離開後不久,搜救隊就送來了陸霽的行李,淺島先生和淺島太太的咖啡店雖然坍塌的厲害,但好在只有兩層,他和宋昕的行李並不難找。陸霽在拿到護照以後,便定好了機票。
「這麼快嗎?」付煜有些意外。
陸霽沒有說話,付煜在這時又看著他問:「那你,打算跟宋昕說一聲嗎?」
陸霽的目光微微波動了一下,緊接著便道:「等她回來,我就會跟她說的。」這應該是他們之間最後一次的道別了,今晚過後,他就會退出她的世界,不再打擾她。
「那要打個電話給她,讓她早點回來嗎?」付煜問。
陸霽想也沒想,直接道:「不用了,我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