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條小尾巴
「小朋友是奸細?」江燦燦猛地站起來,手臂蹭到立在角落的重狙都沒注意到。
他下意識地先探頭去看凌辰的臉色,發現自家指揮側臉跟結冰了一樣,散發著一股「誰都別來惹老子」的氣息。
但沒有出聲反駁。
江燦燦迅速收回視線,喉嚨發澀,「確定了?」
方文哲臉色凝重地點頭,把之前對凌辰說過的情報又重複了一遍。
江燦燦有些愣神,還不相信,「他怎麼會是……聖裁的人?小朋友跟在燦爺我後面,乖乖叫燦燦哥的模樣,完全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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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這句,坐在旁邊的江木抬眼看他,「你的臆想?」
江燦燦拍拍自己的板寸,乾笑兩聲,「好吧,是乖乖跟在辰哥後面要糖吃。」他嘆了口氣,想起葉宵中午還和他一起去洗頭盔,鼻子就發酸。
重新坐回去,江燦燦默默伸手把K57拿出來,又找出那截都起了毛的破布條,開始認真擦槍管。
擦著擦著——草,怎麼總是覺得不對勁兒啊!哪裡都怪怪的。
江燦燦努力發揮自己有限的智商努力思考,總覺得有什麼地方十分違和。他把腦子裡的畫面翻出來,一幀一幀回想,到底是哪裡不對來著,哪裡——
臥槽!小朋友對著辰哥,把手搭刀柄上了!
小朋友會對辰哥拔刀?不可能的。
江燦燦又「噌」地一下站了起來,這次成功地把立在角落的重狙碰倒了。隔壁開著車的減蘭像是有透視眼,吼道,「江燦燦!你他媽再動老子的重狙一下試試!」
江燦燦趕緊把重狙扶起來放好,扯著嗓子回話,「放好了放好了,別動手啊親,請一定顧及戰友情啊親!」
他重新坐到椅子上,試探著開口,「唉,他是聖裁的人,那燦爺我還好心地塞了他一堆營養劑,這算不算是,縱容惡勢力了?」
「砰」的一聲,駕駛座傳來悶響——是凌辰一拳砸在了方向盤上,接著是冷得唰唰掉冰渣的聲音,「別逼逼,要逼逼就滾下車。」
江燦燦迅速雙手捂嘴,等凌辰的注意力移開了,他才挪挪屁股,兩手之間露出一絲縫隙,小聲和方文哲說話,「辰哥的心態肯定炸了,你不知道,小——葉宵特別黏我們辰哥,沒想到竟然是奸細,哎,可憐的老男人,一片真心錯付啊。」
江燦燦話剛說完,裝甲車猛地一個急剎停下來,凌辰半個字沒說,推門下車,站到了河邊。看著他的背影,留在車上的人誰都不敢問這是怎麼了,各個安靜如雞。畢竟這種時候,連呼吸都是錯。
之前的太陽已經被雲層擋住,河邊的風都帶著水汽,有些浸人。凌辰在河邊站了二十幾分鐘,突然叫人,「江燦燦。」
「到!」江燦燦大聲應道。
凌辰揚揚繃得死緊的下頜,「帶著槍,滾過來。」
江燦燦一臉的視死如歸,抹了把臉,「兄弟們,記得清明給燦爺我燒兩炷香!」說完,他伸手抓了槍,皺著臉,風一樣跑了過去。
方文哲疑惑道,「這是?」
江木看了眼河邊的兩個人,解釋,「指揮心裡不痛快,要發發火,燦燦撞槍口上了。」
見方文哲面色有些自責,江木淡定道,「沒事,他皮厚。」
河邊,江燦燦扛著K57跑過去立正站好,正想問他需要幹嘛,下一秒,手裡的槍就被凌辰搶過去了,抬槍,瞄準,對著河對岸的一棵大樹就是「砰砰砰」一陣射擊,每一顆子彈都嵌在同一個彈孔里,極為精準。
連續廢了七八十顆子彈,打爛了一排大樹之後,凌辰將槍扔回江燦燦懷裡,冷聲道,「你他媽就不知道給他幾盒櫻桃罐頭?」
江燦燦手忙腳亂地接住槍,懵逼:「哈?」
凌辰一腳踹在他的小腿上,冷著臉往裝甲車走。留江燦燦一頭霧水地拍拍自己有些長了的寸頭,小聲嘀咕,「對啊,我怎麼就沒給小朋友幾盒櫻桃罐頭當零食吃呢。」
說完,就站在原地傻笑起來。
江燦燦在河邊磨蹭了足有五分多鐘,才抱著K57上了車。他深覺車上坐著的個個都是些影帝,說不定出了軍區,全都能拿小金人,不敢比不敢比。
於是他繃著表情,目露委屈地看了眼江木,大概表達了「你們竟然合夥瞞著我」這類意思,之後就抱著槍,表情冷冰冰心裡喜滋滋地閉著眼睛裝睡。
路面狀況不太好,車速比之前都慢,一共也沒開出多遠的路程。
凌辰全程不說話,沒有人敢觸他的霉頭,連減蘭都細聲細氣地,和見了獅子的小羊羔差不多,凌辰一個眼神過來,就和江燦燦兩個手拉手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江燦燦做好晚餐,分菜的時候才發現,他習慣性地擺了六個頭盔。多出來的一個就在凌辰旁邊,原本是葉宵的位置。
見凌辰低頭吃飯,沒炸,江燦燦鬆口氣的同時又在心裡發愁——唉,也不知道小朋友晚上吃什麼,要不要給他留些吃的?營養劑什麼的,難吃到爆炸啊。
這時,隊內頻道突然有人發消息,江燦燦打開來看,發現是江木發的,只有兩個字,「來了。」
他捧著頭盔,發現凌辰和減蘭都像沒感覺到有消息提醒一樣,專心在喝湯,看都沒看隊內通訊,一時間又懵逼了——什麼來了?
兩分鐘後,凌辰放下頭盔,問,「吃完了嗎?」
就是沒吃完也得說吃完了,幾人紛紛起身。凌辰雙手插在口袋裡,吩咐,「減蘭,去洗餐具。」
減蘭忙不迭地回答,「行,都我洗!」說完,抱著疊起來的頭盔跑飛快。
車廂里,剩下的四個人圍坐,江木調出數據報天氣信息,「空氣濕度增大,如果儀器沒出問題,那確定今晚會下暴雨,河水上漲,沿河停車危險係數較大,建議換個位置。」
凌辰點頭,看了會兒江木做好的三維地圖,手指點了一個位置,「停到這裡。」
江燦燦瞟了一眼,在心裡吐槽,這可真夠隨意的,要是爆發山洪泥石流,停車的位置首當其衝——很明顯,凌辰根本就沒想過要把車開過去。
這時,車廂外突然傳來車輪碾壓草葉砂石的聲音,江燦燦神經一凜,「我去看!」話音沒落,他抓著槍就往車廂門走,往外一看,「臥槽!」
黑洞洞的,全是槍口。
他們被聖裁的人圍住了。
四個人依次下車,凌辰走在最前面,臉上沒有半絲恐懼,相反,他從頭到腳都懶懶散散的,手上也沒拿武器——卻依然讓聖裁的人如臨大敵,巴不得違抗命令,就地先把人解決了,以免出么蛾子。
凌辰靠車頭站著,打量四周,發現陣仗挺大,足足來了三輛裝甲車,二十三個人。
他垂下銳利的眼,挑唇輕笑,「你們這是,聖裁五組全員出動了?老子面子還挺大。」說著,他又看向其中一個棕色頭髮的高個混血,打招呼,「好久沒見了,科寧斯,沒想到又是你親自帶隊。」
科寧斯是五組的副組長,他右眼眼角斜過的一道傷疤,便是拜凌辰所賜。此時,他親自抬槍指著凌辰,「確實很久不見。上次你留給我一道疤,這一次,我得把你的命留下。」
凌辰淡淡回應:「留下我的命,你配?」
似乎被激怒了,科寧斯鼻翼扇動,手搭在扳機上,「砰」的一聲槍響,子彈打在了方文哲左腳腳尖兩厘米的位置,濺起砂石亂飛。
方文哲臉色一白,卻還算硬氣地半步沒有往後退。
科寧斯惡意道:「要是我手滑,他的腳背就開花了!」
凌辰:「哦,這樣啊,那要不,開個花試試?」
方文哲下意識偏過頭,震驚地看向凌辰,「凌指揮——」尾音有些發顫。
科寧斯緊接著又是一槍,這次打在方文哲右腳腳尖前兩厘米的位置。
凌辰嗤笑,「你這準頭偏得有些遠,一段時間不見,槍法都退步了?」
方文哲額頭上已經冒出了細汗,他拳頭收緊,嘴唇都褪得沒了血色,「凌指揮,是因為……我不是您的兵嗎?」
凌辰終於轉過頭,一雙眼不掩半分銳利地盯著方文哲,聲音沉肅而清晰地報出八個名字,問,「那請問方文哲組長,他們,不是你的兵嗎?」
方文哲全身僵硬,腦子裡的一根弦繃緊,他舔舔乾燥的嘴唇,「這些名字……他們,他們都是我的戰友,在突襲中犧牲了。」
凌辰耐心地等他說完,眼神一厲,瞬息間,直接一腳揣在了方文哲的胸口上。
這一腳半點兒力沒收,「哐」的一聲,方文哲被踢飛,後背重重砸在小型裝甲車的車皮上,力道太大,整輛車都跟著抖了一抖。而方文哲人落地後,一時半會兒全然無法動彈。
凌辰用嵌著鋼板的軍靴靴頭碾了碾地面,整個人像一隻發怒的獅子,一字一頓,「戰友?你他媽別玷污了這兩個字!」
他無視周圍黑洞洞的槍口,逕自走到方文哲面前站定,十指交叉,扳了扳手指,居高臨下地盯著方文哲。
「你聽過我的名字,那你有沒有聽過,我最恨的,就是背叛。所以,到底誰給你的膽量,讓你作為一個叛徒,不跑,還非要撞到老子手裡來?嫌命長?」
方文哲肋骨斷了一根,嘴邊溢出血沫,聽清凌辰說的,他眼裡溢出驚恐——他聽過這個傳言,二部的前任指揮出任務沒能回來,就是因為內部出了叛徒,被賣了。自此之後,凌辰眼裡容不得一粒沙子。
他暴露了。
嘴裡是滿滿的鐵鏽味兒,方文哲想向科寧斯求救,卻被凌辰一腳踹地眼前發黑。斷了的肋骨似乎插進了肺里,每一次呼吸,都連帶著劇痛。
「我曾答應過一個人,如果你真是叛徒,老子會親手斃了你。」凌辰壓低聲音,漠然道,「等老子收拾完他們,再來收拾你。你最好別動,要是斷了的肋骨把肺插個對穿,那可能都不勞我動手了。」
科寧斯饒有興致地在旁邊看戲,等凌辰站回來,才嘲道,「家務事處理完了?戲可真是好看。」他帶著一種貓捉老鼠的戲弄語氣,特別是這隻老鼠還是聖裁的宿敵,二部的總指揮時,讓人異常興奮。
他揚揚槍口,粗聲吩咐,「去,每人注射一,不,每人兩針,打完扔車上。」
凌辰:「抱歉,我不喜歡打針。」
說完,他抬手做了個手勢,下一秒,一顆子彈精準地打在了科寧斯旁邊一個人的眉心上,一槍爆頭。
科寧斯臉色驟變!
「狙擊手?」
「是啊。」凌辰手裡一把軍刀翻來轉去,語氣友好地問科寧斯,「要不要看看,你帶來的二十二個人,現在還剩多少?」
科寧斯帶的人是將他們團團圍住,其中一部分守在裝甲車的後面,封鎖任何他們有可能突圍的縫隙。但在無聲無息間,站在裝甲車後面的八個人全都被一槍爆頭,死的不能再死了。
凌辰漫不經心地加了句,「還是有動靜的,不過都被方文哲的慘叫壓下去了。」
科寧斯端著槍的手臂青筋暴起,要是還不明白凌辰是早有準備,他也可以死個千八百遍了。放棄了活捉的命令,科寧斯赫然下令,「全部擊斃!」
然而從減蘭離開,埋伏在狙擊位開始,科寧斯就輸了。凌辰手裡把玩兒的軍刀飛刺過去,扎穿了衝來的僱傭兵的手腕,凌辰奪了槍,配合狙擊手火力支援打掩護,三個人矮身從車底下抽出事先藏好的武器,雙方交火,四對十四。
天色越來越陰沉,半點兒陽光都不見,大雨要落下來了。凌辰拿裝甲車當掩體,極為精準地又斃了一個,還順手扔了個手雷過去。
這時,他眉心一跳,幾乎是下意識地偏頭望向右側角落。
艹,小毛毛真的跟上來了。
看見葉宵,凌辰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了,他眼看著葉宵利落地用斬水,無聲無息地從後面解決了一個僱傭兵,順利搶到兩把槍,雖然準頭不太好,但開三槍好歹兩槍能中。
不過現場混亂,保不準會誤傷,凌辰不放心,找機會到了葉宵旁邊,語氣想凶也凶不起來,無奈道,「不是讓你在原地等我回去接你嗎?」
葉宵繃著小臉,努力讓自己做出一副毫不心虛的表情。黑色刀鞘上木雕小兔子一晃一晃的,他先從頭到腳前前後後把凌辰打量了一遍,確定沒有受傷,這才靠過去小聲回答問題,「我不等你,我來找你。」
凌辰身上滿是硝煙的味道,他一手握著槍,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摸了顆奶糖出來,手速極快地餵給葉宵,「嘖,果然是個小纏人精。」
說完,他還是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