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倖存者


  嚴昭著確認自己沒見過眼前這人,「怎麼,你認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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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不是,」穆青頓住,看了看眼前面露不悅的彪形大漢,「進去再說。」

  那大漢重重地嗤了一聲,對嚴昭著說:「進去之前要先檢查身體,你脫衣服吧。」

  穆青道:「怎麼要脫衣服呢?之前我們檢查不也沒脫?」

  「讓你脫你就脫,瞎比比什麼!」大漢很不客氣,「衣服這麼幹淨,誰知道是不是受了傷新換的?你看你那褲腳都短一截。」

  嚴昭著輕笑一聲,「好吧,那我脫,你看仔細了。」

  他兩手交叉抓住下擺,輕巧一翻,瞬間將上衣兜頭剝下來。病號服褲子是沒有鬆緊的,一手扯開褲帶,褲子也垮了下去。他邁步從褲管中走出來,順便從鞋子中拔出了腳。

  一身澎湃的肌肉猶如安靜趴伏在身上的座座山脈,高低走勢各不相同,蓄力微收,隱含鋒銳,肌理分明,形狀漂亮,線條流暢,而且是薄薄一層,並不厚重,一看就是在健身房經年累月悉心打理的。

  與那大漢身上東一塊西一塊的肉瘤截然不同。

  嚴昭著指了指黑色內褲下鼓鼓囊囊的一包,「要不這個也脫了?畢竟喪屍咬人也是不分部位的。」

  大漢看著他一身的瀟灑優越,就連本錢都比常人雄厚許多,不由扭曲了面色,發出一聲怪異的冷笑:「在這裡橫什麼橫,不知道現在該怎麼討日子嗎?你這小白臉,我告訴你,不管你之前混得有多人模狗樣,現在求力哥護著你,就得給我低眉順眼地聽話。還以為自己多有能耐似的,我呸!」

  嚴昭著現在完全理解了穆青的那番話。這群倖存者中,李力和他的幾個小弟武力值最高,看起來也最有威嚴,理所當然地占據了領頭羊的位置,而他們的心裡,其實充滿了一種急切的復仇心理,這種心理頗類似於小人得志後回頭奚落對手,那種揚眉吐氣的快感很有癮頭,是人生中難得經歷的事。

  除了生存競爭之外,這種莫名其妙的互相傾軋,也是人類社會固有體系迅速土崩瓦解的原因之一。但是生存尚能爭取,人性卻無解。

  嚴昭著穿好衣服後,收住了輕慢的笑意,不再說話。那大漢哼了一身也不理他,幾人跟在大漢身後走入病房。

  李力是個獅鼻闊口國字臉的中年壯漢,正斜躺在床上閉目養神,身邊居然還有一個中年婦女和一個年輕女孩給他捶肩捏腿,一幅飄飄欲仙的大爺模樣。

  不只是他,病床上或臥或躺的幾人,居然旁邊都有按摩的,不拘男女,且任勞任怨,不敢鬆懈,按得頗為認真。

  李力已經聽到外面的動靜,知道來了個新人,見他們檢查完畢走進來,便抬起頭上上下下地打量。

  第一眼看過去,他也被嚴昭著俊美張揚的容色所懾,但他想得比別人多些,他很快發現了面前這夥人的不對勁之處——他們的身上沒有傷,不是指破口子流血的那種傷,而是連擦傷、撞傷、淤青都沒有,一身清清爽爽,絲毫不見來疲累,衣服上甚至沒有多少血污。

  李力是知道殺一天喪屍是什麼滋味的,他們該累得抬不起一根手指頭,只想就此躺死才對。而這夥人,只去了半天便滿載而歸,他們回來得太早了,也太輕鬆了!

  是因為八樓喪屍實在很少,還是因為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人?

  把幾分忌憚藏在眼底,他仍是以一幅倨傲輕蔑的姿態面對這個外來者,「新來的?你叫嚴昭著是吧?能打喪屍嗎?」

  嚴昭著笑著說:「力哥放心吧,絕對不拖你們後腿。」

  「嗯,」李力狀似不經意地問道,「今天殺了不少喪屍吧?明天還得麻煩你,跟著我們繼續出去殺喪屍。我們這邊是分了兩隊,隔天換一隊出去,你跟著我這隊沒什麼問題吧?」

  「沒問題,不過我可能沒力哥想的那麼厲害,今天也沒殺多少喪屍,主要是八樓之前有個挺厲害的人,已經把大部分喪屍殺得差不多了,不過後來他也變成了喪屍,我也沒辦法就只能被困在那裡。」

  他說完,看了柳思思一眼,柳思思已經意識到李力的猜疑了,便道:「我們上去的時候,八樓確實已經死了很多喪屍。」

  王濤、穆青皆不是蠢人,看出了此時的苗頭,便也出言附和。

  李力的猜疑試探、李柳小隊的不合,嚴昭著都看在眼裡。

  但他沒那個閒工夫搭理,又跟兩人推辭幾句,便迎著房間裡好奇探究的目光,逕自走到人比較少的房間一角,直接盤腿坐在了地上。

  穆青跟著走過來,對他說道:「地上涼,你跟我到隔壁拿床被子打個地鋪吧。」

  嚴昭著看出他其實是有話想說,便道:「也好。」

  兩個人隨即起身,走到隔壁病房找被子,路過門口時還被剛剛檢查的那個男人剜了一眼。

  果然,穆青帶著他走到了走廊盡頭,走進一間病房後關上了門,然後便與他面對著面,直接切入正題。

  「你叫嚴昭著,哪個嚴,嚴肅的嚴嗎?」

  嚴昭著:「是那個嚴,為什麼問這個?」

  「你女朋友是不是叫封笑笑?」

  穆青之所以出現在z大附院,就是來找嚴昭著的。

  為了一樁碎屍殺人案。

  死者是嚴昭著的情敵、封笑笑的追求者,名叫陳天風。

  嫌疑犯——或者說目前已經確定了的兇手,就是封笑笑本人。她在死者還活著的時候凌遲了他,將對方身上的肉一片一片片下來,直到片成一具骨架。之後,她沒有進行絲毫掩蓋罪行的舉動,大大咧咧地在現場留下了充足的指紋、dna甚至監控錄像,證據確鑿。

  然而她卻逃了,在完全不實行毀屍滅跡舉措的情況下,居然畏罪潛逃了。

  如此前後矛盾的行為,令警方摸不著頭腦,於是一邊追查她的行蹤,一邊繼續排查問話。

  由於刑警大隊人手不足,穆青一個不管出勤的法醫,便臨時湊了回數,跟同事一起來找人。

  沒想到還沒找到人,末世爆發,同事變成了喪屍,他也被困在了這裡。

  嚴昭著沉默著聽他說完前因後果。

  封笑笑為什麼如此前後矛盾?這個原因,別人不明白,他明白。

  因為末世,只能是因為末世,所以,不毀屍滅跡也沒有關係,所以,要逃往她認為安全的地方。她早已預見了喪屍的爆發,她知道世界會變成一片末日景象,不僅是知道,而是篤信!

  就連嚴昭著當初,都不敢篤信。

  僅僅是因為一個帖子?不可能的。一定還有些別的事情發生了,令她在短時間內做出這麼多反常之極的舉動。

  甚至不只是反常,簡直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從前的封笑笑,能夠做到一刀一刀把一個人凌遲成一副骨架嗎?這不像普通的殺人是一瞬間可以完成的事,把一個人片成那麼多片,是一樁漫長又細緻的工作,沒有恨之入骨的情緒,或殺人如麻的心性,怎麼可能做到!

  可是封笑笑,一個曾經多麼天真爛漫的小姑娘,又何來如此恐怖的意志力?

  他走神的時候,穆青已經抱著被子站起了身。

  穆青問了他幾個問題,都被他敷衍或以「已經分手」為由搪塞過去了。對方明白從他嘴裡問不出什麼,也就不再執著,索性都已經末世了,即便得知答案又能如何呢?

  「好了,我們走吧。」他喚了嚴昭著一聲,依舊是那斯斯文文、和和氣氣的語調。

  嚴昭著抬起頭,看著他一如既往的態度和表情,詫異地問道:「你難道就不懷疑我嗎?我跟封笑笑毫無預兆地分手,她又把她追求者給殺了,這不是很蹊蹺?」

  穆青嘆了下,「懷疑又有什麼用,」嘆罷又笑笑,「沒辦法,我就是這麼一人,所以當不了警察,只能當個法醫。」

  即便不懷疑也該有所防備,這是正常人的對待兇案有關人員的態度,但穆青沒有。他或許自恃看人很準,又或許覺得沒必要罷了。

  回去的路上,嚴昭著問了他一個問題:「你說,小說中很扯很玄乎的情節會在現實中發生嗎?」

  穆青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周圍。

  他頓時醒悟,喪屍都出現了,不也是小說中很扯很玄乎的情節嗎?

  封笑笑的所作所為就像一道半遮半露的數學題,令人無法在已知條件下給出正確的解,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已知條件想必會越來越多。

  或者再也無法得知其他已知條件了,那麼,也好,他就不必去解這道題。

  而不論題目如何複雜如何千變萬化,根本的規則總是不變的:射程之內才是真理,強者,則無懼無畏。

  懷著莫名的心情,當晚,嚴昭著按黛彌兒所給的信息,開始了精神力的修煉。

  不同於異能的精神力,或許打起喪屍來並不好用,但有了第一縷實質性的精神力之後,他就可以開啟帝座號的人工智慧,真正地拿到黛彌兒留下的遺產。

  從而在這個波瀾壯闊的世界,邁出屬於他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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