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了結
齊東晁意識到自己上當受騙後,用最快的速度解決了戰鬥,一路狂奔回來。
跑到宿舍樓底下的時候,天上恰好砸落一個東西,齊東晁下意識地一避,就見那東西快砸到地面時,突然停滯了一下,然後落勢變緩,輕飄飄地降下來。
是旁邊的風系異能者出手幫了個忙。
那個風系異能者好奇地湊上來,端詳片刻說道:「這人長得是不是有點像陳主席?不過是誰下手這麼狠,都快給人揍斷氣了。」
齊東晁聽到「陳主席」三個字,腳步一頓。
這時,又聽見有人在大喊:「著火了!著火了!」
他一驚,抬頭看去,濃煙滾滾,正是從自己宿舍的窗口飄出,急忙三步並作兩步往樓上躥。
躥到一半的時候,他看見了一手提著高寒、一手提著康衡,面無表情走下來的嚴昭著,旁邊還跟著個初中生模樣,衣衫襤褸的女孩。
齊東晁忙去把高寒接過來,讓嚴昭著抱著康衡,驚疑不定地問道:「到底怎麼了?」
「不知道,不過已經解決了。」
「他倆這是……」
「昏了,沒什麼大礙,你把這兩個傢伙看好,先找間空寢室安頓下來,帶這小姑娘去換身衣服,我去看看那個陳誠死了沒。」嚴昭著把康衡和林念直接丟給他。
林念和齊東晁在原地大眼瞪小眼半天,然後她抿了抿唇,學著大人的樣子伸出一隻手來,「你好,我是林念,會跟你們一起去s市,請多指教。」
陳誠都被打成那樣了,居然還沒有死,被風系異能者救了之後,又被他的舍友發現,抬了回去。
嚴昭著看著王嘉樹,「原來你和這傢伙是舍友?」
王嘉樹點點頭,臉上還是那副古板乏味的神情,「我們一宿舍四個人,就剩我倆還活著了。陳誠其實以前不是這種性子的,他就是虛榮心和嫉妒心重了點。末世之後他成了整個學校的領頭人,壓力之大可想而知……看在他也算把學校管理得井井有條的份上,你能不能饒過他一次?」
「把學校管理得井井有條的人是他嗎?」嚴昭著不置可否,他認為這座學校除了陳誠之外,一定還有另外一個幕後管理者。
「什麼意思?」王嘉樹一呆。
「沒什麼,算了,你們好自為之吧。」嚴昭著說完,撇了一眼異能被廢、全身癱瘓了一半的陳誠,不再多言,轉身離開。既然高寒沒有受到實質性傷害,不如就讓陳誠這樣活著,對他而言,恐怕會比死難受得多。
「對了,」王嘉樹在他身後說道,「還要告訴你一件事。」
「我父母他們,還是去世了,這回是自殺的。就在剛把他們救回來沒多久,你前腳剛走,他們便自盡在屋裡了。其實,我倒真的不是很傷心,因為在如今這樣的世道,對這樣一對蹣跚病重的老夫婦來說,解脫總比活著受苦明智多了,不是嗎?」
嚴昭著回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王嘉樹的語氣非常平淡,卻藏著一種不易察覺的嘲諷。
從他乏善可陳的一張臉上,實在看不出這人過分精彩的內里。
嚴昭著走後,陳誠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但不論怎麼掙扎,始終也只是換個姿勢跌倒而已。
他望著門邊,目光中,流露出深深的悲憤和恐懼。
有的人就是強大到,讓人連一絲一毫報仇的想法都產生不了,連恨都不敢去恨。
「別白費力氣了,你現在能指揮得動的也就一條腿。」王嘉樹走到他身邊說。
陳誠心如死灰,「你幹嘛還要保下我?還不如讓他直接殺了我,一了百了呢。」
「你看看你都慫成什麼了,」王嘉樹說,「知道你欺軟怕硬,不知道你居然這麼欺軟怕硬。」
陳誠雙目無神,直直望著天花板,不答話。
「欺軟怕硬不算什麼,畢竟自古都說識時務者為俊傑,有眼力見兒才叫本事。你知道麼,我就很有眼力見兒。」王嘉樹坐到他身邊,繼續說道,「看見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這人惹不得,小基地所有的人裡面,能讓我產生這種感覺的只有兩個,一個是他,一個是那中校。」
他繼續說著,「所以當他要求我做某件事的時候,我順著他的意思做了……不,其實當時我也是後悔的,沒有一個人毒殺自己父母之後,能做到完全不後悔,你明白嗎?」
聽到「毒殺父母」四個字,陳誠駭然轉頭,驚恐地望著他。
「他說的沒錯,他給了我一次後悔的機會,這機會多難得,有的人做了小小的錯事,後悔一輩子都無法挽回,而我……可是後來我又一想,我真的做錯了嗎?這個答案,我自己想不明白,可我的父母用他們的實際行動告訴了我,我沒有錯。他們總是這樣支持我、溺愛我的。」
王嘉樹的目光延伸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親情友情、道德人倫、法律條規……在如今這個世道,都不重要。就像我殺死父母的時候,全心全意考慮的,不是我自己的利益,而是這樣做真的能讓他們解脫。我不愛他們麼?可我覺得,這才是愛,這恰恰是深愛。」
「所以,我不在乎那些。我學著去在乎過,在嚴大校草的威逼下,可是失敗了。現在我明白了,唯獨信念堪堅守,只有自己的信念,才是最重要的。你知道我的信念是什麼嗎?就是現在的小基地。一個從上到下完全凝聚、毫無二心、整齊劃一,徹底實行軍事管制的基地。一個真正能讓人類活下去的地方。」
陳誠突然明悟,「是你!偽裝軍方電台,一直在遠程指揮基地建設的人,是你!對了,你母親是通信專業的講師,她的實驗室里就有無線電設備,對的,對的……你還藉助理名義,不斷在我身後支招,要把康衡捧成典型的人也是你……」
王嘉樹把目光收回來,落到陳誠的身上,「陳主席,你很好用,聽話又不多問,只在乎自己的虛榮。康衡那人也是這樣,他只在乎別人交口稱讚的一個好名聲,沉浸在自己是個好人的幻想里不可自拔。所以我會繼續用你們兩個。以後,你可以繼續欺軟怕硬,他可以繼續當個好人,至於眼力見兒和捧哏的事,就由我來做好了。」
嚴昭著問了幾個學生,找到了沈用晦和袁彬臨時的住處。
走進去一看,沈用晦居然在打沙袋。
而且是赤手空拳、赤膊上陣。不知他已經打了多久,全身汗如雨下,雙拳拳峰上,赫然儘是血跡。
嚴昭著看都看得驚心動魄,只覺得這人不是在打沙袋,而是一副要把他自己打死的架勢。
袁彬也不阻止,就那麼坐在一邊,唉聲嘆氣地看著。
他發現了嚴昭著,也不意外,當下招招手,示意他過來坐,還給他開了一罐啤酒。
「他這是怎麼了?沒問題嗎?」嚴昭著說。
「唉,做了壞事,愧疚難安唄。由他去吧。」
嚴昭著:「做了壞事?」
袁彬提示道:「那隻狗。」
嚴昭著無語,「殺只喪屍就把自己搞成這樣?說老實話,這傢伙不是個聖母病吧?」
「這你都能猜到,你知道得太多了騷年。」袁彬故作深沉。
嚴昭著:「……」
袁彬:「哎,開玩笑的。其實不光是因為狗,剛才傷亡統計送過來給我們看了看,你知道打完這場死了多少人嗎?」他說著,伸出手來比了個數。
「這麼多?」
「本來都是可以避免的。要是當時那傢伙沒在場,那群學生呆著呆著估計就讓狗跑出去了,可是愣巧這傢伙在場,第一時間擺出一副禦敵姿態,還全程指揮了戰鬥。」
袁彬說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啤酒。
「那就任由他這樣?你就不管管?」
「管什麼?哪次不是脫層皮算完?」
嚴昭著奇道:「哪次?還很多次?」
「什麼啊,沒有沒有。」袁彬急忙補救,「那什麼,沈卓啊,嚴同學來找你了,還不快點來招呼客人!」
嚴昭著:「我不是來找他的……」
沈用晦已經停住動作,向這邊走來。眼神不似常有的沉靜,而是匯聚了一片陰霾。
「來打一架?」他對嚴昭著說。
嚴昭著:「打你妹啊打,一晚上打了三把,骨頭都快散架了。喝酒喝酒。」
沈用晦不說話,又回去跟沙袋死磕了。
倒是袁彬問道:「三把?你剛才又跟誰打架了?」
嚴昭著晃了晃手裡啤酒,學他那樣慢悠悠地品著,好半天才說道:「把自衛隊隊長打了個半身不遂。」
「臥槽,」袁彬頓時換了個坐姿,「他怎麼你了?那傢伙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也不至於落個半身不遂吧?」
「他要殺我兄弟,幸好我兄弟沒事,才放他個半身不遂,讓他好好享受人生。」
「……」袁彬無語,「太狠了,你還不如殺了他呢。」
「這也是我來找你的目的。」
「等等,別,你千萬別說你什麼目的。」袁彬急忙阻止,「你覺得你跟我一個當兵的說這種陰暗的事,合適嗎?」
「你們不是要一起上路嗎?幫我看著點,要是他不願意好好享受人生,就殺了他。」
「???等等?」袁彬叫道,「老子正氣凜然,行得端坐得直,為什麼要跟你這種人同流合污?」
「因為沈長官顯然不會答應跟我同流合污。」
「這是理由???」
「因為我能教你一門手藝。」嚴昭著靜靜地說,「你們雖然是特種兵,也不見得學過偷車這門手藝吧?」
袁彬:……
「z大是我母校,我也希望同學們能好好的,但明天我就要出發去s市了。你們要是有充足的車輛代步,就不必用兩條腿趕路了,有多少人能因此存活下來?放棄一個壞蛋,選擇一群好人,這個決定很難做嗎?」
袁彬屈服了。
末世街道上,大大小小的汽車就跟廢鐵似的擺在那,偷車這門技術,多有用啊!
反正只是讓他監督,要是監督過程中發現那陳誠真是個禍害,殺了他還算為社會做貢獻呢。
兩人偷偷摸摸達成了協議,沒告訴沈用晦。
嚴昭著跟兩人好好道了別,臨走的時候,補充了一句,「你們要是有多餘精力,可以多注意一下那個叫小樹的同學。」
袁彬一愣,「王嘉樹?」
「原來叫王嘉樹麼,真是個好名字。」
「我們會的。」沈用晦走過來,說道,「送完這批人,我們也會北上,到時候說不定要繞道s市,如果有緣,還會再見。」
「那就後會有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