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休整
林念看著後視鏡,說道:「他們好像在跟著我們。」
「不用管它。」嚴昭著半開車窗,愜意地吹著小風,「他們沒物資,跟不了多久的。」
商場裡的倖存者最終開了四輛車跟了上來,傷亡是肯定會有的,不過大部分人是活下來了。
馮子祥開著車,秦心怡沉默地坐在后座,趙天晴忐忑不安地坐在她的旁邊,車裡氣氛凝滯,一時無話。
過了一會兒,馮子祥問道:「那個,我們要一直跟著他們嗎?」
「先跟一段,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們下車去找吃的。」秦心怡淡淡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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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子祥從後視鏡看了看她的面色,不敢反駁,專心開起車來。
小腿處插滿了榴彈碎片,趙天晴疼痛難耐,忍不住試著抬了下腿。左腿只是正常的疼,右小腿處卻軟綿綿的,毫無力氣,除了傷口的疼之外,還有一種細細密密的、針扎一般的麻痛。
她又驚又怕,眼眶瞬間變得通紅,淚水湧上來糊住了視線。
秦心怡原本拉著一張臉,見她這樣,想起兩人從小到大的情誼,還是忍不住有點心軟,「你這是怎麼了?」
趙天晴委委屈屈地說:「腿疼……」
把她的腿檢查了一遍,秦心怡有點為難,雖然榴彈碎片沒有扎進大動脈,但是又多又密,很難往外取,即使能取,在沒有消毒措施的情況下,也容易感染壞死。而且聽趙天晴的描述,她的右腿很有可能斷了幾根肌腱,雖然於生命無礙,可是如果不及時治療的話,瘸一條腿是無疑的。
趙天晴聽說自己會瘸腿,愣了片刻後,直接嚎啕大哭了起來。
等她哭完,秦心怡嘆口氣,說道:「到底怎麼回事,你給我老實交代一遍。」
對面的人還沒有從自己會變成瘸子的事實中反應過來,哭完一場,眼神還是呆滯的。
「晴晴?」
「我不能變成瘸子,」她打了個激靈,突然回過神來,「我不能變成瘸子,我絕對不要變成瘸子!」
「晴晴!」
「心怡,嗚嗚……」她淚眼模糊地看著從小到大的至交好友,「你幫幫我吧,心怡,求你幫幫我吧,我不要變成瘸子,絕對不要,絕對不要……」
秦心怡說道:「你先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怎麼會知道超市丟失的物資在哪的?」
趙天晴咬著唇,她當然不會說自己打算栽贓,更不會把殺人放血的計劃說出來,「心怡你別怪我,我只是,我只是想要留住他們而已。」
添油加醋地解釋了一遍,她把自己栽贓陷害的計劃,強行解釋為「只要把東西藏起來,讓那五個人一直保持偷東西的嫌疑,其他人就不會同意放他們走」,雖然牽強,也算有點邏輯。
她的思緒終於稍微理順了一些,繼續說道:「我知道心怡你不會相信,我是一心為了他們好才想留下他們的。事實上,我確實有私心……我們的血源越來越不夠了,心怡,你捫心自問,看到他們的時候,難道沒有產生過讓他們留下供血的念頭嗎?」
她完全把自己敘述的重點從「行為」轉移到了「動機」,並且在最後補充了一句:「更何況,就算不為這些,我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去送死啊。要知道在那種情況下,不打算留在超市里,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秦心怡說道:「人家本來沒打算送死,還把我們也一起帶出來了。」
「我,我當時不知道嘛……」
「等會兒下車,去跟人家道個歉吧。」她說完,就把目光瞥到窗外,不再講話。
馮子祥全程沒聽到自己的名字,心裡慶幸,通過後視鏡,悄悄地給了趙天晴一個感激的眼神。
趙天晴沒有看到。她死死地盯著前面那輛黑色悍馬,滿心都在想自己的腿不能瘸,就算真瘸了,也一定要拉個墊背的。
剛剛結束一場戰鬥,袁彬用衣服下擺在臉上胡亂揉了一把,抹去滿頭的汗液和污跡,「呼,隊裡沒個水異能真是哪哪都不方便。嘖嘖,你別看基地里那幫人個個嫌棄水異能沒有殺傷力,真等到出來了,才知道水異能的好!簡直就是居家旅行必備之良品啊。」
沈用晦正在研究地圖,聞言頭也不抬地說道:「不是帶了一台水冷凝裝置嗎,你缺水用?」
「那跟水系異能者能一樣嗎?也就洗個頭洗個臉,我還想洗澡呢。」幸好一隊人都剪了板寸,要不連洗頭的水都沒有,「怎麼樣,我們接下來去哪啊?」
z市通往首都方向的高架橋,被一顆巨大的隕石整個砸斷了。而且隕石的附近,聚集了大量喪屍。
沈用晦在地圖上點了兩個點,「繞開高速,走小路北上,但小路途徑村莊,會比較危險;或者掉頭往s市的方向走,到了s市再重新規劃路程。」
「s市?」袁彬問道,「為什麼是s市?」
「司令部之前接到一通衛星電話,是從s市打來的。」沈用晦說道,「他們跟首都恢復了聯絡,有幾架直升機來回往返。」
「真的!那咱還等啥,走啊!」
「不用急,」沈用晦說道,「等小胡他們把無人機調試好再說,zs高速現在的通行情況很不好說。」
「前面就上高速了,雖然可能有橋樑斷裂或者塌方,不過我們有熱氣球,倒也不怕。」嚴昭著放下望遠鏡,對高寒說著。
高寒正在往面前的水桶里注水。有他在,隊伍里的用水很是寬鬆,一行人皆清清爽爽。
「希望能早點到吧。」他嘆了一聲,末世的時間越久,對家的思念也就越重。
嚴昭著也想早點到,他迫不及待想要看一看真正的宇宙飛船究竟是個什麼模樣。
他們現在在城際公路路邊的小樹林裡,暫時停下來吃飯休息。這裡的植物還沒有被污染,不過看樣子也快了。
林念看著面前的小鏡子,手拿剪刀,緩緩地在頭頂上比劃,有點不知所措。
「我來幫你吧。」謝初蝶見狀,主動說道。
「聶嫂你還會剪頭髮?」
「不要叫我聶嫂了,」她說,「還好,以前跟造型師學過幾招,剪個短髮還是沒有問題的。」
隨後兩人安靜下來,只聽到「咔嚓咔嚓」的剪刀聲響起,不多時,林念就變成了一個短髮齊耳的半大小子。
她晃了晃腦袋,感覺很棒,「謝謝你,小蝶姐!」
謝初蝶笑了笑,坐在鏡子前,自己給自己剪了起來。
濃密柔順的捲髮擦著頭皮齊齊折斷,滑落下來,只留一截扎手的發茬。她居然給自己剪了一個寸頭。
剪完,她望著鏡子嘆了口氣,把自己的落髮斂起來,丟進剛生好的火堆里,看著它們一點點燒成灰燼。
「哎哎哎,大發現大發現!」齊東晁的大嗓門從樹林深處穿出來,「你們看我找著什麼了!」
他左手提著兩隻活蹦亂跳的母雞,右手居然兜了一大包桃子。
「這兩隻雞應該是從後面村子裡跑出來的,既沒感染也沒變異,桃子是後面樹上摘的,雖然不太熟,不過脆著呢,咱們等會兒可以去多摘點。」他一屁股坐在火堆旁,拿起水壺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哎我去,姑娘你這頭髮是怎麼了?」
「沒什麼,長頭髮太礙事了。」謝初蝶說著把雞接過來,為難道,「這個,這個我不太會殺……」
這幾天,她主動包攬了小隊裡的一切瑣事,從洗衣服洗車,到燒火做飯,甚至包括規劃路程,無不安排得井井有條,堪稱一位全能保姆。時間一長,就連嚴昭著都開始覺得,帶這姑娘上路好像還挺不錯的。
「對吭,我們好像沒人會殺雞啊。」齊東晁想了想,起身鑽出樹林,對馬路中間的四輛車喊道,「喂,你們,有人會殺雞嘛!」
沒錯,這伙倖存者一直緊緊地跟在他們後面。入夜的時候,秦心怡會帶人出去搜集食物,到了白天,則只管跟著趕路。
問他們想去哪,他們統一不了口徑,就說聽馮子祥的,而馮子祥只聽他老婆的。好心好意地提醒他們z市建立了安全區,卻因為領頭的不願離開,他們也沒有一個打算離開的。實在是因為這群倖存者被放了太多的血,體質極差,除了跟著秦心怡走之外,他們沒別的辦法。
馮子祥本人也很不理解,車隊為什麼就要跟那五個人槓上,可是秦心怡和趙天晴一個比一個執拗。
秦心怡是察覺到了五個人的強大,認為跟在他們後面能保障安全,況且s市軍力儲備跟z市可不是一個級別的,顯然s市基地更堅固安全一些。
趙天晴想的就很簡單了,她只是一個勁地認為,在自己報仇之前,絕對不能把敵人跟丟。
很巧,他們車隊裡剛好有個人末世前是酒店大廚,齊東晁要借人,他自告奮勇地站了出來。
嚴昭著眯著眼睛,看著遠遠走來的三個人,廚子是過來幫殺雞的,沒什麼毛病,可是那個秦心怡和趙天晴過來幹啥?
趙天晴的腿傷還沒有好,雖然榴彈碎片取淨了,可是斷裂的肌腱是不可能恢復的,傷口也並未癒合,感染髮炎的風險很大。即使有秦心怡從旁攙扶,她還是覺得,每走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疼痛從小腿一直蔓延到心臟。
生理性的眼淚湧上來,在眼眶裡打轉,配上輕蹙峨眉的倔強表情,和一副端莊優雅的長相,使她看起來格外有種倔強的美。
不過這美是打動不了嚴昭著的,他看了看旁邊忙著洗桃子的謝初蝶,真倔的人在這呢。
趙天晴走到嚴昭著眼前,滿眶的淚水終於落了下來,梨花帶雨。
「對不起,前幾天誤會了你們,我們是來道歉的。」秦心怡乾脆利落地說道,「晴晴,你來說吧。」
趙天晴支支吾吾地說:「對不起,在超市的時候我,我……」
她壓根不想道這個歉。在她看來,嚴昭著等人雖然破壞了她的計劃,但只是歪打誤撞,必然不知道她原本的栽贓計劃。既然對方連真實情況都不知道,她幹嘛還要道歉?秦心怡這個人,就是太迂腐了,偏偏控制欲還那麼強,管老公也就罷了,連閨蜜的事都要管這麼寬。
嚴昭著聽她磕磕絆絆地把幾句道歉講完,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說完了?你們可以走了。」
趙天晴一愣,「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們走吧。」
「喂!我們可是在認認真真地道歉!」趙天晴惱羞成怒地喊道,她們不光是來道歉,其實還是來借水的。現在外麵食物好找,水卻稀缺,借不到水,她們怎麼能就這麼回去?
嚴昭著看著她一瞬間被疼痛扭曲的神色,好笑道:「那我也挺認真的,我們不接受道歉。」
「什麼?你怎麼能——」
話音戛然而止,她被一陣突如其來的氣流帶飛,回過神來時,她發現自己的喉嚨被嚴昭著掐住,整個人高高離地,被他按在一棵樹上。
嚴昭著手上逐漸加力,俯下身子,低聲笑道:「怎麼能什麼?怎麼能不上你的當,不按你的套路走,不在你的計劃中被殺死嗎?」
一瞬間,趙天晴如墜冰窟。
他知道……他們都知道……
喉間的緊縛感越來越強,她難耐地去掰那雙手,可是窒息的感覺,仍舊蔓延上來。
秦心怡焦急地喝了一聲:「你幹嘛!」,隨即控制腳邊的藤蔓瘋長起來,朝他們的方向纏去。
然而她操控的藤蔓,被齊東晁一把大火燒得乾乾淨淨。
嚴昭著直接把趙天晴掐暈過去,看著她跌在地上,對身後的秦心怡說道:「該去哪就去哪,不要再跟著我們了。」
後者一時無言,抱起閨蜜回到了車上。
謝初蝶給了廚子幾隻桃子和一根雞腿作為報酬,便架起烤架坐在原地烤雞。過了一會兒,香噴噴的氣味彌散在整條公路上,引得人食指大動。
吃完飯,略作休整,一行人再次上路。這回,那伙倖存者果然沒有再跟上來。
半個小時後,兩輛軍用越野一前一後地駛過,被公路中間的四輛車擋住了路。
「咦,居然有人。」袁彬拉開車門,對秦心怡他們喊道,「喂,可以讓一下嗎,你們擋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