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父親


  迷沙揚灑,土石漫天,狂風呼嘯迴旋,剛勁有如刀刃,刀刀見血。

  靈芝意識到自己的異能已經幾近耗空,然而,面對危局,她看不到絲毫脫困的希望,唯有戰鬥、繼續戰鬥!

  身側還有兩男兩女四個人,是路上偶然碰到的同伴。由於沒有代步車輛,她向這群人請求搭車,對方看她實力強大,倒很樂意收留,一路相處也算和諧,但她卻不敢信任對方,絕對不可能將後背毫無保留地交給他們。

  S𝓣o55.C𝓸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這四人中,有一對姓孫的兄妹,一個名叫聶航的男人,據說末世前是華語圈的一線明星,還有一個文靜瘦弱的年輕姑娘。

  其中前三人本是一路,接到姑娘的委託,要護送她離開首都。原本一直沿國道行駛,一路的障礙都已被前人肅清,安全得很,但他們在路線方面似乎還有別的計較,走到一半時,離開公路轉走小路,七扭八繞地拐了好幾個彎。然後,就不幸地遇上了隕石坑。

  「不行,不行了,我們必須上車!」孫偉光氣喘吁吁地說。

  「聶哥哥,你怎麼樣,還撐得住嗎?」孫苹只顧看著聶航。

  聶航把目光投向靈芝,他知道這個女人是在場實力最強的一位。

  「不能上車,在車下好歹還能戰鬥,上了車就是寸步難行。」靈芝說道。

  「不衝出去就是等死!」孫偉光目中凶色一閃,叫著自家妹妹,「小苹,你聽哥的,跟哥上車!」

  孫苹看起來也很贊同上車衝出去的決定,她過去拉聶航,被聶航拍開了手。

  三級喪屍青灰色的利爪撲面抓來,聶航狼狽地在地上打了個滾,順勢一鏟將喪屍鏟倒,隨即無可奈何地對孫苹說道:「專心點,別添亂。」

  孫苹還想說點什麼,被她哥一把拉到了車上,「哥,你別關車門,聶哥哥還在外面呢!」

  「別管什麼孽哥孽弟了,」孫偉光「呸」了一聲,「坐穩,我們要衝了。」

  「等等,你們在幹什麼!」外面傳來一個姑娘的喊聲,是那個委託他們護送的姑娘,「你們不能丟下我們!把車停下!」

  孫偉光對此無動於衷,然而,就像靈芝說得那樣,即使把油門踩到最低,車子還是寸步難移,因為,隕石坑附近的喪屍實在是太多了。

  「哐哐哐」,一時全是喪屍撲倒車身上的聲音,車輛猶如撒瘋的無頭蒼蠅,在一個小小圈子裡盲目地橫衝直撞著,一時竟吸引了許多喪屍的注意力,導致靈芝那邊壓力驟減。

  然而被引開的,也僅僅只是普通的喪屍而已,四隻三級喪屍,依舊緊緊纏著他們,並且始終占據上風。靈芝和聶航除了躲避幾乎什麼都做不了,至於那個普通人姑娘,她毫無章法地揮舞著手裡的鐵棍,狀若瘋狂,已經要撐不下去了。

  淪陷只是時間問題。

  就在這時,前面不遠處,突然降下了一道白光。

  光柱有樹幹粗細,刷地砸到地上,引起了一陣強烈的搖晃,隨即小範圍地擴散成圈,圈內事物被刺眼白光掩映得模糊不清,只能聽到密集而接連不斷的爆裂轟炸聲。

  不知炸了多久,聲音戛然而止,白光消散後,露出一片被肉泥殘肢覆蓋的荒地——竟連此地原有的植被都炸得一乾二淨。

  這殘忍又不可思議的景象,叫人看得心神恍惚,直到罡風破開衣袖,靈芝才倏忽回身,險險避過。

  光柱通天徹地,一道緊跟一道,接連降下,攻勢不停,有如驚雷轟頂,引人色變。

  列缺霹靂,丘巒崩摧!

  等周圍的土地差不多全部炸禿,喪屍不再成群,它才終於把目標轉移到中間的三級喪屍身上。

  三級喪屍卻緊緊纏著靈芝,令其無從下手。

  靈芝抽空抬頭,向天空方向望了一眼,什麼都沒有,太空梯藏在厚重的雲層頂上,無法叫人看見。

  正要收回視線,她突然一頓。

  視野里,出現了一個渾身漆黑、憑空凜立的男人。

  那人黑衣黑袍,面容籠罩在巨大的兜帽下模糊不清,衣角隨風獵獵波動,居然長著一雙巨大的機械飛行翼。居高臨下,背後映著澄澈蒼天,威勢逼人,氣魄恢弘。

  除了飛行翼之外,似乎還裝備了噴氣推進器,只見他身形連閃,身影翕動,不出幾下便逼近了地面,動作迅疾流暢,殘影倏忽,只在半空留下寸縷輕煙軌跡。

  這人到底是誰?為什麼往自己這個方向來了?靈芝心思如電。

  黑衣人掠至地面,幾個動作繞開其餘喪屍,來到了靈芝的跟前,輕微一晃,便將三級風系喪屍的攻擊目標轉移到了自己身上。他抬起手來,對準前方,袖中就像藏了一座炮台,從裡面刷地射出了一道白光。

  白光擴散成波,遇物即炸,所過之處,轟鳴一片,毫不留情地收割著喪屍頭顱。

  他不經意間轉頭,對上了靈芝的目光,面容掩在漆黑兜帽下,只隱約露出俊美的下頜,靈芝看到,他就這麼對著自己,扯動了一下嘴角,給了她一個意味深長的、對暗號一般的笑。

  她突然被一道直覺的靈光擊中,想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可能。

  她震驚地想要長嘯一聲,渾身的熱血、胸中的豪情,頓時激盪起來。

  然而沒激動太久,戰鬥就結束了。

  嚴昭著的殖甲能力視精神力而定,也就能跟三級喪屍打個平手。他不耐煩於當下的戰局,直接扛起電磁重炮,給眼前的四隻三級喪屍挨個來了一炮。

  「嘭嘭嘭嘭」四聲巨響,硝煙散盡後,剩餘的喪屍再也不足為慮。

  一切平息之後,他從容地轉向靈芝,正想跟對方交換一個久別重逢的擁抱。

  這時,就聽旁邊一個男人說道:「您您您是……」

  孫偉光靠在車旁喘著粗氣,驚疑不定地看著嚴昭著。

  事實上,所有人看嚴昭著的目光,都是極度震驚的。因為他表現出來的實力,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在這個二級異能者都算稀缺的時候,突然冒出來一個揮手就能輕鬆斬滅三級喪屍的存在,這個人該是多麼可怕!而且,不難聯想到,剛剛那數道從天而降的白光,也是此人手筆!

  是了,他不僅僅是輕鬆斬殺了四隻三級喪屍,這一地的喪屍殘骸全是他的功勞。

  嚴昭著原本對自己實力的暴露很是無所謂,因為目前而言,世界上少有能威脅到他的存在。

  不過,他一一掃過每個人的面頰,突然改了主意。

  抬眼望去,今日是個多雲天氣,太空梯隱在雲層背後,在天空顯出一塊形狀莫名的陰翳。

  嚴昭著的臉,也埋在寬帽的陰翳之下,只若隱若現地露出稜角有致的唇峰和下頜線,若不湊近看,便並不分明。

  呢呢唇線輕微地翹動了一下,人中溝盛著一塊濃濃的陰影,顯得更加深刻,他刻意壓低了聲音,說話的感覺,倒有點像沈用晦那滾著沙礫的煙嗓,「噓——不要問我的身份。我倒想問,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看向靈芝,不過,孫偉光搶在所有人開口前答話了,「大哥……前前輩,謝謝您救了我們!我們只是路過,絕對沒有惡意的,如果侵犯了您的地盤,很抱歉!那個那個我姓孫,名叫孫偉光,這些都是我們的同伴,這位是我妹妹孫苹,小苹,還不快來謝謝前輩!」

  孫苹看了一眼聶航,對方沒有反應,她硬著頭皮上前道:「前輩,謝謝您救了我們。」

  嚴昭著撇她一眼,語調懶散,「哦,我只是一時缺晶核用,看到一地的晶核,忍不住出手打了幾下而已。」

  靈芝忍不住笑了場,她已經完全確定了眼前這人的身份,但對方不願暴露,她也就配合著演道:「前輩,那我們去幫您把晶核收集好,您在這等一下?」

  對面的人一抬下巴,「他們去,你,留下回答我幾個問題。」

  孫偉光又擠在靈芝前面說道:「前輩您有什麼問題,我一定知無不言。」

  靈芝在他身後笑著,笑得跟嚴昭著如出一轍,「喂,我沒聽錯的話,前輩說要問話的人是我吧?」

  「這不都一樣嘛……」一句話沒說到頭,他被嚴昭著揪著領子拎了起來。

  一百六十多斤的大男人,在半空中掙扎了幾下,瞧著愣像小雞撲騰翅膀,孫偉光怒了,「你干……幹得漂亮,前輩,我這就去撿晶核。」

  他一去,孫苹也不得不跟過去,再一看,聶航和那個不知名的姑娘,早就已經繞著一地喪屍忙碌起來了。

  望著前面熱火朝天的場面,倚在車門上,靈芝對著嚴昭著聳了聳肩,「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話不是該我問的嗎,喏。」後者伸手幫她撫了撫額前亂發,注意到她乾裂起皮的嘴唇,從空間拿出一瓶礦泉水遞了過去。

  靈芝接過水,一瞬間,居然有種想哭的衝動,「Damnit,我真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說實話,現在才有種這兒子沒白養的感覺。」

  「感情我以前就這麼讓你嫌棄?」嚴昭著好笑道,「你還沒回答我問題呢,為什麼會在中國?」

  「你覺得還能為什麼?」她當然是來找兒子的。

  靈芝從來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更不知道自己來自於哪裡,從記事起,她就住在美國的某個地下拳場裡,作為女性黑拳的預備選手,參與著一種養蠱式的訓練。

  如果不是後來幸運脫身,這種訓練將一直持續到十六歲。十六歲之後,她將不得不站到賽台,與之前的同伴下場搏殺,接受一群位高權重的觀眾們看猴戲一般的眼神。能夠從養蠱訓練中脫穎而出的同伴,無一不是心性堅定、手段殘忍之輩,屆時生死尚未可知。而且,長相明艷的女性拳手,若輸了比賽僥倖未死,只有被賣做性|奴一個下場。

  幸好,十五歲那年,拳場被強勢入駐的華人黑幫砸了場子。靈芝僥倖脫身,帶著一群無家可歸的夥伴,通過華人黑幫的關係,走上了僱傭兵的道路。後來,又從僱傭兵變為傭兵中介,最終來到拉斯維加斯安家,專心經營賭場。

  嚴昭著是她從小養大的孩子,是她一直以來傾注感情的對象,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親人。

  末世剛一爆發,她立即聯想到了嚴昭著的噩夢。托心理醫生的福,為了達到「給予孩子更多關愛和了解」的目的,她對這個夢的內容,知道得事無巨細,因此很快召集班底,站穩了腳跟。

  隨後,她就用這份基業跟人做了一筆交易,換到一架直升飛機,直接飛來了中國。

  飛到首都上空時,直升飛機遭遇一群屍鳥,損毀嚴重,她不得不半途迫降,降落在首都郊區的位置。

  徒步行走幾天之後,她終於搭上孫偉光等人的車,接著便是後來發生的一系列事。

  嚴昭著聽完,嘆了一聲,「得,以後有我罩著你,你就啥也甭怕了,懟天懟地我都能保你。」

  也許這就是他對親生母親只有一點遺憾,而從不怨恨的原因,是他能在日日夜夜痛苦折磨的噩夢裡,堅持下去的原因。命途黑暗,卻有人在前方點了一豆燈火。

  「我說,臭小子,你是不是該給我解釋一下,你這一身烏鴉色兒是個什麼意思?還有你怎麼會變得那麼強?」靈芝終於想起來要質問他。

  他眨了眨眼,悄悄把背後的黑翼收回去,「這個就說來話長了,等我以後慢慢跟你講。」

  靈芝還待問到底,餘光撇到走過來的年輕姑娘,閉上了嘴巴,「小雪?你有什麼事嗎?」

  是的,這姑娘有個很俗氣的名字叫小雪,至於大名叫什麼,她一直不肯說。

  小雪面色不安,顯然對接下來要說的話是十分忐忑的,她猶豫幾分,還是咬牙說了,「先生,我想問一下,您接不接委託任務?就是,就是類似基地里傭兵任務那樣的,我可以付您豐厚的報酬。」

  靈芝皺眉道:「姑娘,你們要是一直走大道的話,去h市這種小事,根本花不了幾小時時間,光孫偉光他們幾個就能護送你了。」

  「不是這件事,」小雪連連搖頭,「這個任務有點難,抱歉,您先告訴我能不能接,我才能告訴您任務的內容。」

  她希冀地看向嚴昭著,嚴昭著卻沒有回話,他的目光落在北邊很遠的地方,半晌問道:「你們身後跟著追兵?」

  是阿酷在頭頂太空梯里傳來的消息,一伙人數不少、訓練有素的隊伍,目標明確地向這個方向趕路,疑似帶著有遠視或追蹤能力的異能者。

  「什麼?」靈芝不明所以。

  小雪的表情滯住了。

  「和你有關?」嚴昭著打量著她,饒有興味地掀唇一笑,「我開始好奇了,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能出動那麼多的異能者,就為了追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年輕女孩?」

  小雪手足無措的哀求道:「先生,求你幫幫我吧,我不能被他們抓回去,絕對不能!」

  見對方往後面車上一靠,擺出一副作壁上觀的模樣,她急了,「我可以給你很多報酬的,真的。我真名叫嚴翊雪,姓嚴!我父親是首都基地現在的總司令,嚴成周!」

  說完這話,她緊張地等著,然而,過了很久很久,對面始終保持沉默。

  「先,先生……」

  「那邊撿晶核的,撿完了嗎?快點,磨磨蹭蹭的。」嚴昭著轉過頭,不耐煩地喊道。

  「好了好了!」孫偉光說著,和另外幾人用外套抱著幾大兜晶核,跑了回來。

  嚴昭著直接將晶核扔進空間,拉上靈芝就要離開。孫偉光幾人面面相覷,墜在後面沒敢跟去。

  「先生!」嚴翊雪急步追上,「先生聽說過史前遺蹟的事嗎?或者說,您對晶核能開發、晶核科技感興趣嗎?」

  嚴昭著腳步一頓。

  嚴翊雪大喜,「我有這方面線索,我是說真的,絕對不敢欺騙先生!」

  話音剛落,汽車引擎的聲音隱隱傳入耳朵。她面色變了幾變,心知是抓自己的人追上來了。

  眯了眯眼,思索一番,嚴昭著直接將兩人撈起,機械翼重新破體而出,迅速拔到了高空之中。

  靈芝倒還好些,嚴翊雪被他攔腰像拎塑膠袋那樣拎著,頭和腳直接垂在下面,一副隨時都會掉下去的樣子,簡直嚇破了膽,胃裡泛起陣陣惡酸。

  幸好她還記得下面有追兵,及時捂住嘴沒叫出聲來。

  追兵終於趕到,看見了下面的孫偉光三人。

  「就是他們,嚴小姐就是跟他們走在一塊的。」遠視異能者說道。

  接著,前面的車裡下來了一個人,這人瘦削高挑,文質彬彬,相貌也很俊朗,但嚴翊雪一看見他,就嚇得一直發抖,「是沈越,他居然親自追上來了!」

  「沈越?」

  「是我的未婚夫。」嚴翊雪意識到對方看不見自己,便沒那麼害怕,話里有幾分恨意,「沈家的大少爺,現在h市基地的實際掌權人。」

  「這就有意思了。h市基地的掌權人卻從首都來,你要躲他,卻往他的老巢里躲?」

  「h市和首都離得近,早就通過國道連成一片了,現在受首都轄控,也是首都唯一收回的一處附屬。」嚴翊雪說完,冷笑了一聲,「末世前他是h市的市長,末世後統一了h市基地,但投誠之後還是回到了首都,現在,說白了,遠程控制而已。」

  她卻沒有解釋為什麼一定要躲到h市里去。

  嚴昭著不置可否,「遠程控制,那也是控制。」

  沈越下車,沒見到嚴翊雪,已經帶了薄怒,對孫偉光三人問了幾句話,什麼都沒問著,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孫偉光冤枉啊,「我們真的不知道那位小雪小姐去了哪裡,她追著黑衣人走了,方向是向那邊,這話真的半點沒有撒謊。」

  「黑衣人?一拳殺一個三級喪屍的黑衣人?倒是挺能編,」沈越掐住了他的下巴,直接氣笑了,「繼續編啊,那黑衣人什麼異能,多少級了?來讓我知道知道,異能高到什麼樣的程度,就可以一拳殺一個三級喪屍?」

  孫偉光沒話說,他根本不記得黑衣人身上的異能波動是什麼樣的,也不知道是自己確實沒注意,還是等級鴻溝太大導致感應不到。

  沈越鬆了手,把他扔在地上,「這三人帶上車,回去仔細審審,那個誰,你再用異能好好看一下,嚴小姐他們究竟在哪。」

  遠視異能者環顧一圈,搖了搖頭,「方圓一千米,看不到任何人。她應該躲進了建築物裡面。」

  「那就給我搜。」

  帶著兩個人直接飛到千米外的村莊裡,嚴昭著這才落了地。

  「這裡是首都城外,小靈山。」嚴翊雪訝異道。

  嚴昭著嗯了一聲,長時間滯空對太空梯的能源消耗太大了,最後還是要到飛船上充能。帝座號的能源現在只出不進,極度稀缺。他準備入夜之後,直接把太空梯停在小靈山山谷里。這裡異獸出沒,尋常沒人敢來。

  三人在山腳村莊中找了個農家小房子,暫時歇息。

  長距離的載重飛行,使他的精神力接近枯竭。他一邊養神恢復,一邊閉著眼睛對嚴翊雪說道:「遺蹟是怎麼回事,說吧。」

  嚴翊雪暗示性地看了靈芝一眼,結果對面人沒有任何反應,她欲言又止。

  「沒事,說就行。」懶洋洋的話音,一副不甚重視的樣子。

  嚴翊雪也就不管了,「關於史前遺蹟和晶核能開發的事,其實我是偷聽來的,我父親有提到過。」

  「等等。」嚴昭著打斷了他,「你就這麼把你父親給賣了?」

  嚴翊雪沉默片刻,坦白道:「其實我之前說支付報酬是騙你們的,我跟我父親關係並不好,他憎恨著我和我哥哥。哥哥還好些,因為要繼承家業,不重視也得重視。至於我……就這麼說吧,我是被他賣給沈越的,作為h市投誠的贈品。」

  靈芝忍不住插了一句,「恕我直言,一個女人就能讓一個基地投誠,你其實挺值錢了。」

  她臉上掛著輕慢嘲諷的笑意,與黑衣人的態度一模一樣,嚴翊雪幾乎要懷疑他們本身就是認識的。

  「只是贈品而已。沈越想要我,他就可有可無地給了,就這麼簡單。」她接著說道,「所以,他賣我我賣他,禮尚往來。」

  嚴昭著終於抬了抬眼皮,似笑非笑,「繼續說。」

  「……我父親最近有一個很得用的助手,名叫白藺。這個人很奇怪,他對末世的許多事了如指掌,幫我父親少走了不少彎路,因此父親非常信任他。我也覺得,這話既然是從他口中說出來的,就應該假不了。」

  「當時我聽得斷斷續續,聽清的東西也不多,不過勉強能整理出來。據說,地球上曾經有過一個非常厲害的史前文明,他們也遭逢了末世劇變,在末世中創造出了新的科技模式,叫做晶核科技。」

  「這個史前文明還是滅亡了,但他們的技術成果留在了距地表幾千米的地下。最重要的是,他們有一種相當強悍的防腐技術,這些科技成果,直到現在都保存完好,挖掘出來就能使用。」

  「這就是所謂的史前遺蹟,而且,這種遺蹟遍布全球,世界各地都有存在。原本被厚厚的地層屏蔽著,使人類發覺不了。但天外隕石的撞擊,導致一部分地層出現了斷裂,有的遺蹟,就會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重現世間。」

  她說完,等待著嚴昭著的進一步詢問。

  後者沉吟片刻,問出的第一句卻是,「白藺?」

  嚴翊雪一懵,「啊?」

  「這個白藺,什麼時候出現在你父親身邊的?」

  嚴翊雪回神,想了想,「這個,倒確實挺奇怪的,他主動找到了我哥,然後通過我哥聯繫上的我爸,好像末世前幾天就跟我爸見面了。末世之後,就一直跟我家混在一起。」

  「知道他哪個大學畢業的嗎?」嚴昭著平靜地問道。

  「這我沒注意過啊,問這個幹嘛?」

  他搖了搖頭,「沒什麼,該說的都說完了?」

  「唔……」為什麼這人就能這麼平靜?那可是史前遺蹟啊!晶核科技啊!

  「接下來,聊聊你的事吧。」男人抬起臉,兜帽卻是往下耷了耷,「說說,你跟你父親的關係,跟那個沈越的關係,還有,為什麼一門心思要往h市跑?」

  嚴翊雪梗住了,支吾半天,語焉不詳,「跟我爸,就那樣唄,反正一家人他看誰都不順眼。沈越就是世交家哥哥,從小喜歡我我不喜歡他的那種。h市……唔……我男朋友在h市……」

  說到這,她就不往下說了。

  嚴昭著扔給她一個天然氣灶,一袋大米,「出去,做飯。」

  「哦……」嚴翊雪自己也不想跟這位前輩相處了,這脾氣,實在古怪。

  她離開後,屋子裡靜了片刻。

  「你……?」靈芝輕聲說道。

  嚴昭著摘下兜帽,透了口氣,他自己也說不上來心裡這到底是什麼感覺。憋悶?不屑?嘲諷?憤怒?其實都不是。

  但也不是他原本想像的那樣,毫不在乎。

  「嚴成周是我親爹。」過了一會兒,他直接說道。

  再看靈芝的面色,就像被雷劈中了一樣,懵得緩不過來。

  「不是吧,你要跟我上演找到親娘拋棄後娘的狗血戲碼了???」

  「你瞎想什麼呢。我就跟你說一件事兒,說完你就懂了。」

  他略作沉默,像是在組織言辭,「他找小三,惹怒了我親生母親,我親生母親一氣之下走了,臨走前把我扔給他,可能覺得他還是有能力撫養個兒子的。結果,不知道為什麼,我出現在了美國的垃圾桶里。」

  「不是垃圾桶里,是垃圾桶旁邊。」靈芝糾正道。

  「有什麼兩樣,想扔但沒扔準的垃圾?定語長一些就不是垃圾了?」

  靈芝拍了拍他的背,「要罵自己隨便罵,可別把我扯進去,我才不是撿垃圾的。」

  「……」

  吃晚飯的時候,嚴翊雪顯得很為難,她發現了一個問題。

  雖然把遺蹟的事說了出來,但似乎剛好和對方幫自己逃離追捕這樁事抵消,根本不足以讓對方答應幫忙,護送自己到達h市。

  「你……請問您接下來有什麼行程安排嗎?就是打算去哪?」她試探著問道。

  「唔,南下?」對方答得漫不經心。

  他的想法是南下找到高寒他們,然後把帝座號降落到地面,建立一個以飛船為核心的安全基地。

  原本沒有建立基地的意圖,但遺蹟的消息總是讓他內心不安。他是見識過晶核科技的神奇之處的,既然全世界都有遺蹟的存在,地球的末世想必一定會在未來拐個大彎,走上和其他碳基星球截然不同的道路。不知道到時候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有個安身立命之所總比沒有要好。

  實話實說,其實他是猶豫的,黛彌兒的那句「地球是煉獄」總會無意識地縈繞耳邊,帝座號是他立世的最大底牌,如果過早將這張底牌掀開,會否不太妥當?

  嚴翊雪簡直絕望,方圓數千米荒無人煙,要是這人不肯幫助自己,她還能遇到什麼人?

  她一咬牙,拋出了最後的籌碼,「先生,您就不想親自到遺蹟里去看一眼嗎?」

  「哦?你還能送我進去不成?」

  「我是不能,可我爸他能。實話說了吧,首都附近就有一處遺蹟,剛才不說,是因為這個遺蹟只知道它存在,還沒探明具體地址,可總有一天能夠探明的。到時候,我遞消息給您,您想辦法進去就是了。」

  「怎麼著,你要給我當內應?願意回首都面對你父親和未婚夫了?」

  「如果您願意幫忙,我做什麼都可以,真的。」她終於說道,「只要你們能幫我救救我男朋友。沈越在h市搞了個人體實驗研究所,把他抓進去當了臨床標本,不知道每天要受多少折磨……」

  「人體實驗?什麼樣的實驗?」

  「我……具體的我都不知道,只知道有許多項目,五花八門,把一整個監獄改成了研究所……」

  靈芝無語,「什麼都不知道,你也敢去闖?」

  「我沒有辦法……」

  嚴昭著發現,自己這位同父異母的親妹妹,真的就是個大寫的傻白甜,雖然性格還行,架不住人蠢。她到底哪來的自信,就這麼直接從基地跑出來?

  最終,他替人做了決定,「就這麼著,你回首都,給我去打聽你爸的動向,要是能提供有用的消息,我可以考慮,幫你去h市走一趟。」

  嚴翊雪還能怎麼辦?這懶懶散散脾氣古怪的黑衣人,是她遇到的所有強者中,唯一一個真的有希望救出男朋友的人了。

  當晚,三人宿在山腳村莊裡。

  這夜如同白天一樣多雲漸陰。昏月無光,山林黝黑靜謐,不時傳來聲聲長嘯,給夜晚渲染幾絲恐怖氣氛。

  一個巨大的黑影子靜悄悄地降下來,蹲落在小靈山的一處山谷里。

  阿酷停好太空梯,無聲地滾到山腳下,準確找到了嚴昭著的房間。

  一個半臂大小的黑白糰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閃進窗戶里,一下子撲到了床上。

  「髒不髒,髒不髒?」嚴昭著醒過來,直接把小糰子拽開,「又忘了開自動清潔功能?你別給我裝慫,我怎麼覺得你越養越皮了?不會最後覺醒人工智慧反叛意識給我造反吧?」

  阿酷立即滾下了床,那模樣乖的,就差沒「喵」一聲以示無辜了。

  第二天一大早,靈芝敲開門,見到的就是一個攜帶大熊貓腿部掛件、面癱著一張臉的嚴昭著。

  他沒喚出殖甲,就用不著黑袍罩身,穿的是一身阿迪的黑色運動服,拉鏈一絲不苟地拉到頂,兩道白色寬邊順著肩線流瀉下來,勾勒出近乎完美的身體輪廓,寬鬆的褲子在腳踝處鎖口,裹在裡面的一雙腿筆直修長。這一身帥氣爆棚,又精神又起范兒,使他看起來第一次像極了一個大學還沒畢業的年輕人。

  他好容易這麼青春靚麗一回,靈芝全沒看見,眼睛直勾勾盯著他腳邊的萌物,「哪裡偷來的大熊貓???」

  嚴昭著把阿酷從腿上撕下來,「我兒子,你外孫。」

  靈芝驚奇地望著他。

  「……假的,不過差一點就是了。」想起當初叫爸爸的烏龍,他扯了扯嘴角,「我換了身打扮,就不去見那個嚴翊雪了,你帶她回首都去,讓她有事跟你聯絡就行。等我幾天,我在外面還得辦點事。」

  「那好,你不會有什麼危險吧?」

  「小事而已,放心吧。」

  的確算不得什麼大事,吞噬晶核快要升級了,他打算在外面把它直接帶到三級。

  ——真是意想不到,單一個籠罩著精神力氣旋的晶核,居然也還能升級。

  他拿起晶核琢磨著,也許能想辦法,幫這小氣旋也升個級。

  精神力兩級一質變,而從F到E的過程,主要在於量變的累積。這種累積,小氣旋在日常旋轉的過程中,已經自動完成了。

  要想升級,只要跨過那個坎就行了。

  嚴昭著將自己的精神力探入,試著把小氣旋懸臂之間的距離擴開,使其愈運轉便愈加膨脹,這很有效果,小氣旋越擴越大,終於觸到了周圍一圈的等級屏障。

  收縮、舒張、碰撞,它無師自通地將條條懸臂捲曲起來,無意識完成了這個擴容的動作,終於,在一次次的碰撞中,等級屏障遭到徹底打破,氣旋衝破了F級限制,達到E級。

  E級小氣旋對晶核的控制更加圓融自如,嚴昭著通過自己的精神力間接控制,發現居然可以在小氣旋上打開一個缺口,把裡面晶核的異能波動泄漏出來。

  這意味著,以後他就可以假裝自己是個異能者了。

  他想了想,決定把異能者的身份安到黑袍馬甲身上——如果他打算繼續用那個身份行走的話。畢竟那麼強大的實力,沒有異能說不過去。

  至於真身,還是快快樂樂地當個普通人吧。

  異能升級花了不短時間,當他終於來到首都基地大門前的時候,已經是三天過去了。

  圍牆高聳入雲,大門氣派恢弘,門外列著一長一短兩縱隊,長隊是外出歸來的人,短隊是新來的人。

  工作人員遞上兩張表格,「是異能者不?不是?不是填一下這個,對,那個別碰,那是給人異能者填的。」

  「進門交糧都知道吧?放心,不是按斤交的,是按卡路里。也不是白讓你交,這些糧食都要折算成貢獻點,記在你檔案上的,貢獻點可以換取禁止買賣的東西,很好用。對了,基地里買賣東西一般以物易物,也有流通的貨幣,是晶核,要滿能量的晶核,一級有一級的價值,這個能理解?」

  走完填表格等流程,工作人員會把新人帶到一個架滿隔間的大房子裡,有傷的隔離三天,沒傷的隔離半天。

  嚴昭著跟在一群人中走過去的時候,注意到內城方向湧出了一大波人。

  這波人為首的,是一名個子不高,長相旖麗,氣質文雅的年輕男生。

  之所以注意到他,是因為聽見,後面有人在喊這年輕人,「白藺,你著什麼急呢?」

  白藺跺了跺腳,「我哪著急了,這不是司令讓我來接沈二少,我得好好打起精神來嗎?」

  「哎呀這都日上三竿了,沈二少說是今天能回來的,怎麼還沒個影?嘿嘿,你真不著急?」

  「哎,你什麼意思啊?」

  「甭管我什麼意思,你有啥不好意思的?都末世了……喲,這是不是來了?」

  走到隔離房門口,嚴昭著收回了精神力,暗自思索著,這個白藺,確實需要好好調查一下。

  那廂,白藺帶著一群人迎到了門口,「沈哥,你終於回來了。一路辛苦了,司令讓我來接你,沈哥還有各位大哥快下車休息休息吧,晚上安排了接風宴,慶祝各位順利完成任務。」

  沈用晦沒說話,目光落在隔離房門口,用力眨了眨眼,確認是眼花了。

  這些時日早已習慣的疼痛,居然隱隱變得劇烈起來,他覺得自己已經無可救藥了。

  明明是個才相處不到一個月的人。

  「沈哥,沈哥?」

  「沒事,走吧。」他回過神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