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傭兵


  「只是一個猜測而已,現在還需要下功夫去證實。」沈越笑道,他並不打算把黑衣人的事情,詳細告訴嚴成周。

  嚴成周注視著他,「你剛剛說的那番話,是在暗示基地里還有一個深藏不露不為人知的強者,強到了可以把三級晶核隨手送人的地步。」

  沈越說道:「也許,是的。」

  「你認為,是他挑起了今天的這場爭端?」

  「三級晶核不是什么小物件,」沈越說道,「如果不是早有預謀,怎麼可能會有人隨手一扔,就把兩枚三級晶核扔出來,只為了揍人一頓?」

  白藺抬了抬頭,他有點想說話,看著兩人的臉色,又把到嘴邊的句子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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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這場鬧劇的當事人之一,他看不出對方究竟「預謀」在哪裡,只有在最後關頭反客為主,一下子把局面搞得這樣大。

  他最後還是沒有出言提醒,就讓嚴成周和沈越去陰謀論吧,正好幫他把仇報了。他白藺出生二十多年,就從來沒受過這樣的憋屈,不把嚴昭著踩死揚眉吐氣一回,都對不起這場重生。

  兩人三言兩語,把一個鬧劇說得像有神經病成天對基地虎視眈眈似的,給足了嚴昭著面子。

  嚴成周突然想到,「聽說,他當時還拿出了一把手|槍,」他轉向自己的兒子,基地的軍備處負責人嚴翊爭,「這件事被王宏宇看得一清二楚,很可能會促使他注意到,基地的軍火儲備情況。要想辦法嚴防死守。」

  嚴翊爭頷首,「是,我會留意的。」

  但既然嚴成周把這個話題在餐桌上提了出來,就是不抱有還能保密的希望了。

  餐桌恢復了安靜,一時無話。

  嚴昭著作為一個膽大包天干翻了咆哮傭兵團的傳奇人物,在基地里火速出了名。

  走在大街上,他能聽到至少一半的人在討論這件事。顯然,人人都對那個「長得天仙似的一出手就是兩顆三級晶核還能一槍爆頭的帥哥」極有興趣。

  雖然沒人知道他具體長什麼樣子,嚴昭著還是翻出口罩和棒球帽戴上了。饒是如此,他和靈芝兩個人走在一起,仍是回頭率爆表。

  在贓物雜亂的末日街道上,這兩人實在是太賞心悅目了。

  靈芝穿著深軍綠色的吊帶背心,多功能皮帶從單肩繞下來,與棕色的腰帶扣在一處,上面掛著看不出用途的皮夾和挎包,下面是迷彩長褲、黑色軍靴,外罩一件淺軍綠的薄風衣,長至腳踝,前襟敞開,下擺隨著行走飄卷在身後,獵獵帶響。

  嚴昭著則是一身乾淨利落的黑色運動服,腳踩一雙黑紅相間的淺口板鞋,頭上是純黑棒球帽,臉上覆著黑色的口罩。而他少許裸|露在外的肌膚,又顯得極白,是一種蒼脆的冷白色,質感如瓷,只在通透處泛出一點薄紅。

  他雙手插兜慢悠悠地走著,對不斷投注而來的目光視而不見。不一會兒,就被靈芝帶到了傭兵所事務大廳的前面。

  傭兵所是三大傭兵團聯合司令部建立的服務機構,主要職能是作為傭兵任務的委託中介。這是一個自治度很高的組織,發展迅速,逐漸成為司令部的心腹大患。

  往常這個時候,事務大廳門口的一條長街上,早已聚集著各種各樣的傭兵小隊擺攤招人,今天這裡卻空蕩蕩的,只有幾個換取物資的攤位。

  靈芝在街上逛了一圈,沒找到收人的傭兵小隊,她走到嚴昭著面前聳了聳肩,卻見嚴昭著指著事務大廳門口的一張告示。

  「三大傭兵團和飛越這個外地霸王都發布了招新啟事。」他說道。

  靈芝恍然大悟,「大家都在等機會往裡面擠,不會有愣頭青這時候出來收人的。我看,咱們還是自己組個小隊吧。」

  兩人走進事務大廳,找到辦理傭兵註冊的櫃檯,上前問道:「你好,我們註冊一下傭兵隊。」

  櫃員抬起頭來,見只有兩個人,眼裡閃過一絲疑惑,「這是表格,填一下吧。」

  靈芝填表的時候,旁邊突然爆發出大聲的爭吵。

  「一個才來沒幾天的新人,你哪來的資格在這裡指手畫腳?後勤隊隊長呢?叫他出來,叫他出來跟我們當面對質啊!」

  喊話的是一個面紅耳赤的青年人,他左臂的袖管空空蕩蕩,是個殘疾人。

  這個獨臂青年的身後,還有五六個傷勢不一的殘疾人,有的是斷手斷臂,有的是跛足,最慘的那個,坐在輪椅上,赫然沒了半邊身子,臉上坑坑窪窪,東缺塊肉西少塊骨,形貌可怖。

  站在他們對面,跟青年對罵的那個人,看上去有點眼熟。嚴昭著想了幾下才想起來,這就是之前護送嚴翊雪,和靈芝一起被困的那個孫偉光。

  那天沈越明明是把孫家兄妹和聶航抓走審問了,怎麼這會兒又把他們放了出來?

  孫偉光不但恢復了自由,還一副春風得意的樣子,對眼前的青年挺著胸脯,「這話該還給你才對,一個被逐出飛越的殘廢,有什麼資格在這叫囂還讓隊長來見你?沒聽見我說的話嗎,我的意思就是隊長的意思,你們,滾!飛越不留殘廢!」

  「不要臉,真是不要臉!」青年看上去快氣炸了,「我們是為什麼落下殘疾的?我們捨生忘死為的是什麼?付出生命救回來的,就是你們這群狼心狗肺的東西!」

  孫偉光呵了一聲,「付出生命?你哪裡付出生命了,這不是好好站在這麼?要想說這種話,你還是先去給我付出一個生命再來說吧。」

  「好——好,」青年壓抑著自己,「離開飛越這事不提,我們也不想在這個狼窩裡混下去了,可是,你們憑什麼把我們辛辛苦苦攢下來的工資扣留?真是想不到,只不過暫時沒有取走,自己的東西就被別人據為己有,飛越這麼大的組織,也能貪我們這點物資!也能幹出這種噁心事!」

  「說夠了沒有,說夠了趕緊滾,在公共場合丟人現眼,你不害臊飛越還害臊呢。」孫偉光一幅我不聽我不聽我就是不講理的模樣。

  「走?我們憑什麼走?今天飛越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當著大傢伙兒的面給我們一個說法!」

  嚴昭著看著那邊爭吵,暗自思忖,這個孫偉光被放出來還加入了飛越,顯然是直接投靠了沈越。

  靈芝這時說道:「我去,這麻煩的,一個隊還要湊足五個人才行?」

  「怎麼?」嚴昭著過去看了看表格,表格上五個格的成員信息,都是必填。

  「沒辦法了,我們得先去湊人。而且簡單的人還不行,你看這裡,」她把表格一翻,「新註冊的傭兵團要達到多少多少時限,或者團里成員有多少在一線傭兵團呆過,才能接高等級任務。這個太坑爹了,這就是**裸的限制發展,壟斷競爭。我們上哪去挖一線傭兵團的成員?」

  嚴昭著掃了一眼規則,眼神不由自主地轉移到旁邊吵架的兩伙人身上。

  青年已經被孫偉光那副我不聽我不聽的態度搞得火冒三丈了,差點直接拎拳頭闖過去。飛越的後勤隊長在事務大廳的二樓,有間單獨休息室,這會兒人就在上面,可對方遲遲不願意下來給他個公道。

  孫偉光注意到他的眼神,察覺自己即將勝利,不免得意,「給自己留點面子快點滾吧,既然都已經不能戰鬥了,就別隨便來傭兵所丟人現眼。」

  青年眼神一痛,其實他知道,自己現在這副樣子何止是不能戰鬥,在末世的環境裡,可能連活著都艱難。可是,不討回薪水,他很不甘心!

  「你們好,」嚴昭著的聲音不合時宜地插進來,「我想問一下……請問幾位,之前是飛越傭兵團的成員嗎?」

  「你是誰,不要多管閒事。」孫偉光警惕地看著他。

  青年隨即望過來。

  嚴昭著乾脆對青年說道:「結合你們說的那些話,我大概明白了。這位兄弟的意思是,在你們為救人而變成殘疾後,飛越傭兵團把你們趕出去,還拖欠你們好幾個月的工資,遲遲不還?」

  青年見終於有路人搭理自己,仿佛找到了倒苦水的樹洞一樣,「是的,這都是真的,絕對沒有半句撒謊!我們幾個為了救同伴被喪屍咬傷,砍手砍腳之後僥倖活下來了。後來傷口被治癒異能者治好,可是殘疾是擺脫不了的。這個時候,飛越,就是這個忘恩負義不近人情的飛越傭兵團,就這麼把我們給扔了!」

  「其實離開飛越不算什麼,可是他們居然剋扣我們的工資!工資都是按月以物資結算的,我們的那部分一直放在後勤那,沒有支取過,今天想找後勤取出來,就見識了這麼不要臉的行徑!」

  這話說完,旁邊居然有人反駁道:「你們都殘廢了,還要那麼多物資幹什麼?用不了還不是白白浪費?要我是後勤,我也不發給你啊。」

  「對啊,就是這麼個理兒,人家後勤隊雖然不近人情了一點,可是做得沒錯啊。」

  青年難以置信地看著那些說話的路人。

  嚴昭著說道:「這樣吧,我能幫你討回你的東西,不過你得帶至少三個人加入我的傭兵隊,怎麼樣?」

  「為什麼?我們都已經殘疾了,要來有什麼用?」

  「升級傭兵隊啊,」嚴昭著聳聳肩,「不是說只要隊裡有在一線傭兵團呆過的人,就可以快速升級嗎?」

  「……」青年見他說得那麼信誓旦旦,還以為他是哪個厲害團隊的管理人,搞了半天,是個無名小卒。

  「怎麼樣,有興趣嗎?」

  「有啊當然有啊,」說話的不是青年,是哈哈大笑起來的孫偉光,「難得有人賞識你哎,還愣著幹嘛,快點加入啊!」

  他後頭還有幾個飛越的人,跟著笑了起來。因為嚴昭著邀請人時所說的話,聽起來確實像個笑話。

  嚴昭著看著那青年,「來不來?我可以幫你要回東西。」

  青年一咬牙,「來!」反正他都這樣了,死馬當活馬醫吧。

  「好。」嚴昭著把靈芝扔回櫃檯的表格撿了回來,「填表吧。你們填著,我去幫你們要東西。那後勤隊長在樓上?」

  這就去?也太效率了吧?青年有點擔心嚴昭著一去不復返,不過見他一幅無所謂的表情,也就說道:「他在樓上有休息室。」

  走到樓梯前,孫偉光再度攔了過來,「喂,小子,收破爛就專注於收破爛,打別的主意可是不好了。」

  嚴昭著看著他,笑了笑,「再攔,我可不讓了啊。說不定我一個忍不住,連你一塊收咯。」

  他態度擺得老高,語氣又很戲謔,聽起來,居然迷之寵溺。

  孫偉光吞了吞口水,「反正你不能上去,給我老實停下。」

  「二樓是你家開的?我不能上去?」

  「二樓可不是公共場合,是傭兵所高級成員的休息區。不入流的小團,沒資格進去。」

  「哦?」嚴昭著似笑非笑,「那怎樣才算有資格呢?一線,二線?」

  「起碼也得是個二線傭兵團,鄉巴佬不懂了吧。」孫偉光總算有了點底氣。

  「好。」嚴昭著回頭看了看,「表格填完了嗎?」

  好?好什麼?孫偉光莫名有種不妙的預感。

  「等下,」過了一會兒,那邊說道,「都填完了,已經提交了。」

  嚴昭著走回去,「那我們傭兵團算是註冊好了?」

  靈芝遞給他一個小徽章,「好了,你來看看,名字還是叫山神。」山神僱傭軍,是她當年離開地下拳場後,帶領夥伴闖出的名聲。

  「嗯,我現在要申請提線,可以嗎?」看著徽章上的四條線,他問櫃員。

  櫃員有點莫名其妙,哪有剛剛註冊就要提線的,「你打算申請幾線?」

  「就一線吧,要不還得提幾次,太麻煩了。」他說。

  「……什麼?」櫃員以為自己聽到的是「今晚就不吃飯了,要不還得做飯,太麻煩了。」

  「一線啊,怎麼不行嗎?」

  「……」

  傭兵團提線規定的兩個標準是「資歷」和「實力」,從一線傭兵團出來的人,默認是「資歷老實力強」的,所以才有快捷提線特權。

  可你看看你這隊裡收的都是些什麼人!固然是一線了,可一個異能者也沒有,全tm是普通人,還都是殘疾人!你有啥臉申請提線!你有啥臉!

  櫃員的內心在咆哮!可是嚴昭著的申請完全合情合理,她只能說道:「哦,那你先做一下提線任務吧。」

  旁邊,飛越那群人和許多看熱鬧的人已經鬧哄起來,笑成一團。

  孫偉光帶頭起鬨:「嗨,趕緊去完成提線任務吧大佬,從四線提到一線哈,一顆三級晶核十顆二級晶核一百顆一級晶核哈大佬~趕緊快去收集吧,收集完再來騷擾我們隊長,到時候保證奉陪!哈哈哈哈哈哈……」

  嚴昭著看了一下任務要求,其實很簡單:四線提三線,需要一百顆一級晶核;三線提二線,十顆二級晶核;二線提一線要一顆三級晶核。

  這個任務當然是難度極高的,現在異能者等級普遍一級,殺三級喪屍本來就很困難,別說一群殘疾普通人。更何況,現在的喪屍等級是一級二級對半分,遇上三級看緣分,想要三級晶核,能不能殺得了另說,就是碰上都是一件難事。

  嚴昭著看著孫偉光,確認道:「這可是你說的,我倒時候再去找你們隊長,你可別攔。」

  眾人只是鬨笑起來,沒有答他話的,覺得回答這句話實在掉價。

  這個場景落在獨臂青年眼中,令他心頭憤懣,恨不得一個健步搶在嚴昭著前面替他反彈回去。

  好人,真的是一個好人啊,實力如此低弱,可是如此堅守本心,在這腐朽的廢墟世界,哪還能見到這樣的人呢?他望著嚴昭著,鬱憤地想著,為什麼天下好人都要受到這樣的對待?為什麼好人的實力永遠比不過惡人?難道真的是禍害遺千年嗎?

  衝動之下,他一個健步上前,攔住了嚴昭著撕取任務委託書的手。

  嚴昭著:「……?」

  「不要接!」青年悲憤地說,「小哥,謝謝你的好意,真的謝謝了,我……我們已經很感激了,沒想到,在這麼冷酷淒涼的末世,還有人有著一顆這麼溫暖的心……」

  嚴昭著:「……」

  「嗤」一聲,任務委託書撕下。

  「等等……」青年阻止不及,眼睜睜地看著那張紙脫離書根,落在他的手裡,「算了……算了,接了也好,只要我們團結起來,總會有完成任務的一天的。」

  孫偉光在一邊笑,「哈哈哈是啊,你們可要齊心協力加油啊,任務總有完成的一天嘛哈哈哈哈……」

  那邊還沒笑完,就見嚴昭著走到靈芝身後,在她的挎包里左右摸摸,摸出一個塑膠袋來。

  塑膠袋奶白色,上面用紅字印著「xx超市」的字樣,皺皺巴巴,接地氣,很俗。

  他把塑膠袋扔到櫃檯上,順便把剛撕下來的任務委託書拍在上面。

  這是什麼意思?櫃員不解,打開塑膠袋看了一眼——就那麼一眼……!!!

  臥槽!

  「哎,你們這是什麼意思啊,不趕緊出去打喪屍,還愣著幹什麼呢?抓緊時間完成任務啊。」孫偉光好心提醒道。

  櫃員嘴角一抽,直接把塑膠袋倒過來,「嘩啦嘩啦」倒出了裡面所有的東西。

  ……

  ……

  現場安靜了。

  只剩下櫃員數數的聲音:「十,二十……九十,一百……一百一十一,正好一百顆一級晶核,十顆二級晶核,一顆三級晶核。」

  太好辨認了,一級晶核是霧心,二級晶核是液心,三級晶核是實心,實在是太好辨認了。

  就有一種不真實感。

  孫偉光活在夢裡,「什麼?她說什麼?」

  不光是他,所有人都覺得自己活在夢裡。

  圍觀群眾一臉懵逼,這是個什麼展開?正常發展不應該是接了任務努力變強歷盡艱難才能完成嗎?怎麼這就……「嘩啦」一聲兒,就完成了?

  湊上去一看,亮晶晶一片閃瞎了眼,媽個嘰,刺激啊,真嘰兒刺激!

  真的是三級晶核,不是三隻晶核!!!

  孫偉光堅強地梗著腰板和膝蓋,實際上,他已經在心裡撲通一下跪下了!媽辣雞說好的普通人呢!說好的超高難任務呢!說好的三級晶核看緣分呢!這比犯規!這比犯規啊!!!

  獨臂青年也是懵了一陣,但是很快,狂喜湧上心頭,他意識到,眼前這個好人原來並不是弱者。

  「噠噠」兩聲,嚴昭著敲著櫃檯。

  迎著櫃員的視線,他挑眉,把四線的徽章抵在食指下,順著大理石台面划過去,最後,指尖在那四條細線上點了點。

  意思不言而喻。

  櫃員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他漫不經心的眼梢里,她連忙低下頭來,臉紅心跳,難以平復。

  飛快地辦完了提線流程,嚴昭著拿到一枚一線傭兵團的徽章。

  眾人大眼瞪著小眼,這可能是全基地第一個不到十人的一線傭兵團,也應該是全基地第一個剛註冊就升到一線的傭兵團。

  最不可思議的是這個傭兵團魚龍混雜的成分——大部分是殘疾人,唯二健全的還有一個是普通人,只有他們的團長,一個女人,一個美艷高挑的女人,是二級異能者。

  真tm……活見了鬼了。

  「走。」嚴昭著一揮手,「上二樓。」

  「不是,等等……」孫偉光弱弱地阻止。

  「不是說提了線就不攔我了嗎?嗯?」嚴昭著道。

  「要不,要不你再等等……?隊長他,隊長他在上面有事,一時半會兒抽不……」

  話音未落,另一個聲音從頭頂響起。

  「孫偉光。怎麼了,咋咋呼呼的,一個上午就只聽見你在那瞎咋呼。」

  抬頭看去,三個男人從二樓樓梯走了下來,說話的男人走在前面。

  孫偉光立時哈下腰去,「團長,隊長,你們在上面有要事相談,底下卻有這麼多鬧事的,我不得不管一下啊。」

  他可算是鬆了口氣了,隊長終於下來了,就連團長也在,他們肯定會把這廝狠狠教訓一頓!

  「鬧事的?」後勤隊長一皺眉頭,看到了獨臂青年一群人,「怎麼又是他們?不是給他們講過道理了嗎?活不下去,拿了物資也沒用……算了算了,稍微給他們點,打發走吧。」

  他說完,側身讓著身後的兩個人,表情恭謹了一些,「團長,是我管理疏漏,讓你看笑話了。」

  這兩個人,正是沈越和白藺。

  前些天,嚴成周提出,火種傭兵團可能會想辦法打探基地的熱武器,果然,他們的小動作在那天之後就多了起來。

  咆哮無法聯合光刃,就只能聯合飛越,對火種的躁動稍作一些扼制。今天,沈越和白藺就是來談這些事的。

  沈越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嚴昭著,當然,現在的他,名義上還不認識嚴昭著這個人。

  他無視後勤隊長的話,直接走過去,站到了嚴昭著的身邊,眼神卻是看向靈芝,「早上好,靈芝小姐,我們又見面了。」

  眾人心裡驚訝,原來這個女人跟飛越團長居然是認識的?而且關係還不差的樣子!他們……他們不會把人得罪到團長那裡了吧?這時候,飛越眾人的心裡才開始後悔不迭起來。

  靈芝說道:「是啊,真遺憾。」

  沈越笑了笑,對她的言外之意毫不介意,「靈芝小姐心直口快,這些天確實是我們夫妻叨擾許多。」

  「你們還沒結婚呢。」靈芝毫不客氣。

  她這幾天不是外出殺喪屍就是跟嚴翊雪混在一起,由於後者極其討厭沈越,導致她也對其沒什麼好感。更何況,沈越只要一見她,就必定對黑衣人的事情旁敲側擊,敲得她都煩了。

  沒想到剛才還一點不介意的沈越,聽到這話,立即拉下了臉,「我們的婚期就定在半月之後,請柬不是都發給靈芝小姐了嗎?怎麼,你還不知道?」

  靈芝無語,她算是看明白了,對沈越這個人,你怎麼撓都行,就是不能撓到嚴翊雪身上。

  「是是是,知道知道,你們要結婚了嘛。」

  沈越平緩下來,「靈芝小姐到時候一定要捧場。」

  「自然自然。」靈芝敷衍著。

  沈越看著嚴昭著,話鋒一轉,「不跟我介紹一下嗎,這位是……?」

  兩人目光相撞。眼鋒隱隱對刺,互相含著試探。

  嚴昭著道:「我姓嚴,上昭下著,幸會。」

  「沈越。」兩人握了握手,沈越說著,「很巧,我未婚妻和你是本家,說不定,千年之前也是血親呢。」

  不用追溯到千年之前啊,大妹夫。

  嚴昭著笑了笑,沒說話。

  白藺慢吞吞地走上前來,「是你。」

  沈越出面介紹:「這位是白藺,是基地現任總司令的特助,也是咆哮傭兵團的負責人之一。聽說二位前幾天鬧了點小矛盾?今天既然有緣遇見,不如相逢一笑泯恩仇,我做個東,今晚到海天去喝上幾杯?」

  白藺的面色隱約扭曲了一下,但很快,他就平復下來,秀氣姣好的一張臉掛上笑容,「這個主意好,我們可以叫上嚴小姐和沈哥他們,一起小聚一下。」

  「謝謝好意,心領了,不過用不著這麼麻煩。」嚴昭著笑道,「我們有恩有仇需要泯嗎?恕我直言,如果有仇,我一般當場就報了,不會給別人相逢一笑的機會。」

  話里不帶髒字卻帶著刀刺,一下一下往白藺的臉上扎。後者臉色掛不住了,冷冷一笑,把那副故作親切的姿態收了起來。

  嚴昭著回以微笑,然後看著沈越,「對了,沈先生,今天我們傭兵團的人,跟貴團起了一點爭執,原因是一些物資糾紛。」

  沈越道:「原來如此,在樓上就聽到了爭執聲。我先代飛越的人道個歉,不知道是什麼物資糾紛?」

  「沈先生回頭問一下這位就一清二楚了,」嚴昭著指指飛越的後勤隊長,「相信,你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當然,如果責任在我們這方,造成的損失我們一定彌補。」沈越說道。

  「好。」嚴昭著勾唇一笑,說完便不再理他,回頭對著櫃檯。

  「還有任務委託書嗎?拿給我看看。」

  櫃員看看沈越,看看白藺,再看看嚴昭著,默默地遞上一本冊子。

  嚴昭著一目十行,刷拉刷拉撕了好幾頁下來,疊吧疊吧揣到口袋裡。

  拍了拍斷臂青年的肩膀,他說道:「跟我來。」

  隨即,就拉上靈芝走了。

  走……走了……?飛越眾人回過神來,發現這廝跟自家團長寒暄一陣之後,連個告辭都沒說,就這麼走了。

  再看自家團長的臉上,雖然有點陰沉,可好像……沒生氣?臥槽,那傢伙究竟是什麼人,甩了團長的面子都沒惹人生氣!

  沈越沒表現出生氣的樣子,白藺卻氣得狠了。

  嚴昭著走後,他一腳踢翻了旁邊的垃圾桶,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憋屈,罵道:「一個抱人大腿的貨也敢這麼趾高氣揚,哪天讓金主一腳踹了,看看到時候滿世界跪舔的人是誰!」

  「人家金主找得好,也是人家的本事。」沈越覷了他一眼。

  他跟白藺不算熟,但是挺看不上後者的。正如嚴昭著感覺的那樣,白藺身上永遠縈繞著一種揮之不去的優越感,乃至他多數時候對人的態度、做事的風格,都會呈現一種蔑視的高傲。偏偏同時,他又有著強烈而急切的想出風頭、想受所有人追捧的渴望,跟那種高傲一對比,就顯得這個人特別low。

  他們兩人你一眼我一語地說出來,倒叫旁邊的圍觀群眾恍然大悟。怪不得這個連異能都沒有的年輕人會有那麼多晶核,原來是金主給的。這金主……還真不是一般的財大氣粗。

  「到底怎麼回事,」沈越看向孫偉光,「你們怎麼會跟他們吵起來?」

  孫偉光立即把剛才發生的事敘述了一遍,期間添油加醋,把嚴昭著勾勒成了一個仗勢欺人的小妖精。

  聽到對方一甩手就是一把晶核,沈越更加肯定,他的背後一定有人。

  否則,就憑他一個毫無異能的普通人?就算加上二級雷系異能者,還有一堆手|槍地雷,都炸不死一隻三級喪屍。

  沈越也沒有責怪手下的意思,「記住這個人,以後見到不要招惹。不過,也用不著一味忍讓。」

  飛越眾人已經吃夠了教訓,自然連連稱是。

  之後,仍是回到嚴家別墅。

  沈越和白藺這兩個外人,已經毫不客氣地把自己種在嚴家了。

  回去的路上,白藺一路都在若有所思。

  他氣完了,回想起近距離看到的,嚴昭著的臉,又有點困惑。

  雖然嚴昭著今天帶著口罩,可是從那雙露在外面的深邃眼睛裡,他感覺到了更加清晰的熟悉感。

  這種熟悉感不是作假的,他覺得自己一定在哪個地方見過此人,可是不管怎麼想,都想不起來。

  旁邊,沈越一邊走一邊隨聲吩咐周圍的跟班,「去檔案處調檔案,找那個叫嚴昭著的,就是進基地時填的那份。對了,擴大供電系統的工程進行得怎麼樣了?」

  「說是比較棘手,因為基地範圍太大,恢復供電只能一圈一圈進行。」跟班答道。

  「我問的不是這個。城牆供電呢?牆外沒有監控探頭嗎?」

  「啊?這個好像沒有什麼問題啊。聽說城牆供電很艱難,監控也很緊缺。不過這個是嚴少爺在管,咱們也沒打聽過。」

  「去調監控,沒過期的所有監控都要。順便你跟司令部那邊請示一下,看能不能徵用他們那邊有追蹤功能的異能者……算了,這個我來吧。」

  沈越只要一想起嚴昭著甩手就是三級晶核,就格外不得勁。

  一個實力變態到能夠秒殺三級喪屍的存在,為什麼要藏頭露尾,繞著首都城打轉?還在首都城裡扶植自己的勢力?

  沈越從來都不認為自己是個陰謀論者,因為這種陰謀論的思路,讓他近三十年的人生從沒走過彎路,以至於年紀輕輕就爬到了一市之長的位置——這裡選擇性忽略家世原因。

  就在白藺絞盡腦汁苦想嚴昭著到底是誰,沈越費盡心思想抓黑衣人底細的時候,嚴昭著帶著六名殘疾人,走出了首都基地。

  真的是走,用兩隻腳走。

  獨臂青年忍不住問道:「我們沒車……怎麼打喪屍?」普通人還好說,他們可是有斷腳跛腳的人啊。

  雖然,帶一群殘疾人出來打喪屍這件事,本來就已經夠不可思議了。

  「有的。」嚴昭著說道。

  此時已經走出了首都基地的高牆,外面是沒有經過打掃的城市廢墟。中午時分,艷陽高照,天空的色調是湛藍濯濯,大地的色調是灰黃頹敗。水泥公路坑坑窪窪,污水攢在太陽下,發出孤芳自賞的七彩油光,路邊雜草蔓延,荒花瘋長,垃圾遍地,破銅爛鐵漸次排開,霓虹燈牌戳在地上,玻璃幕牆變成了一塊塊空洞,高樓大廈土石凋落,裸|露出猙獰不堪的鋼筋。

  嚴昭著走了一圈,選了個品相還算完整的麵包車,三兩下撬開。

  發動機轟隆轟隆地響起來,獨臂青年這才回神,把自己連同五個同伴塞進了后座。

  靈芝上了副駕駛坐好之後,嚴昭著回頭看著六個人,「其實剛才有句話,他們沒說錯,你們要是失去了自保能力,即便有了大批物資,也享用不了。有命活,也護不住。」

  幾人聞言,臉色漲紅,想要反駁,但他們也知道對方說的是大實話。

  「我有辦法讓你們恢復。」

  「什……真的!?」

  「暫時不是假的。」他看著獨臂青年,「你叫什麼名字,家裡還有父母長輩嗎?」

  「我姓劉,我叫劉逸守,不過平常哥們兒老喜歡喊我留一手……」說著他眼睛一暗,「沒想到,現在真的留一手了……」

  「我們都沒有長輩,沒有其他親人。」另一人說道。

  「那就好。你們自斷肢體,抗住了屍毒的侵襲,說明每一個都是有很強意志力的,不僅意志力,你們的求生**也很強烈。」

  他把目光收回來,平視前方,「可惜現實是,要活只能跪著活。」

  留一手咬牙道,「人生在世,誰沒跪過?更何況,當時被困的有數百上千個人,可熬過來的只有我們六個!讓我們活著,是老天爺的意思!」

  「有覺悟,很不錯。」嚴昭著說道,「既然要跪,不如給我跪。」

  青年倏地抬起頭看他。

  「你們都是普通人,沒有覺醒異能,我圖的也不是你們的力量。要論力量——我的武器可比那些異能者厲害多了。」

  「直言不諱地說,我這裡有一項亟待開展的醫學實驗,需要有人幫忙提供臨床數據。如果實驗失敗,最壞不過是殘得再多點,不會危及性命。」

  「但如果實驗成功了的話——」嚴昭著說道,「你們的斷肢會得到重生,傷口會徹底癒合,你們會變成健康完整的人——不只你們,還要加上此後接受治療的所有人。」

  他指的,就是蜃西人的醫療艙。

  目前,醫療艙不能對地球人使用,需要進行各種實驗,重新測量所有的參數,把該重編的程序徹底重編一遍,才能適用於地球人。

  留一手他們六個,就是最好的臨床實驗對象了。

  「如果加入這項實驗的話,在我確定你們的忠誠之前,不會再讓你們接觸外界的其他人。所以,好好想想,想好了再回答。」

  六個人相互看了看,然後留一手斬釘截鐵地說道:「不用想了,我們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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