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偶遇


  隱身喪屍在人群中一個衝撞,把原本排列整齊的隊形撞得東倒西歪,沙袋掩體散落下來,有的被喪尸利爪劃破,瀉了一地的流沙。

  沈用晦看到地上的沙子,指揮道:「土系異能者,揚沙。其他人注意躲避沙塵,看準時機進攻。」

  土系異能者立即會意,操控地上的沙土往喪屍可能出現的地方呼過去,竟真的有一些沙土黏在喪屍的身上,讓它現出了形狀。

  喪屍沾滿沙土,隱約露出一個輪廓的時候,所有人都是一愣,因為這個喪屍的個頭實在是太小了,約莫也就到他們大腿那麼高,顯然,沒有變異之前,它是一個年紀很小的孩子,也許只有七八歲大。

  

  小巧的個頭為這隻喪屍帶來的,不是眾人的憐憫,而是靈活的速度和身形。它和其他的喪屍實在有點不一樣,行動間沒有那種骨骼僵硬的晦澀感,雖然還是稍顯遲滯,卻比普通喪屍快得多。

  但這並不代表它兼具速度異能,這只是因為——它正面臨升級,一隻腳已經邁進了四級的門檻。

  沈用晦隨即意識到了這隻喪屍難對付的地方:三級巔峰,直逼四級,小巧靈活的身形,並且,還是雙異能。第一種異能是隱身,第二種是什麼,目前為止它還沒有顯露。

  但這個疑惑沒有持續太久,喪屍很快展現了自己的第二種異能。當眾人找准目標,排成圓圈陣型,以最中間那個喪屍的沙石外表作為目標,不斷展開攻擊的時候,這隻喪屍,突然間消失了。

  ——沒錯,就是突然間消失了,粘附在它身上的土石瞬間跌落下來,在地上堆出了一座小小的山包。

  「瞬移!?」

  這隻喪屍的異能就是短距離瞬移,或者叫它,閃現。它能夠在一定範圍之內,控制自己快速閃現到任何地方。而且,這種異能只能作用於自己的身體,帶不走黏在身上的沙粒。

  喪屍身形連閃,從人群中飛速地穿過,所過之處,毫不留情地收割人命,帶起四濺的血花。

  「可惡!」倒下的,都是自己的隊友啊!袁彬看著沈用晦,請示道:「撤退吧,這根本沒法打!」

  隕石坑附近的喪屍天生被隕石吸引,在這裡打喪屍的唯一一個好處就是,如果撤退,他們不會糾纏上來。

  「撤不了的。」不能撤退,要撤退必須先要上車,人群一聚集,喪屍隨隨便便就能掀翻車輛。相當於對方要打你,你還主動聚攏起來送上門給人打。

  「隊伍散開,遠程近戰兩兩一組,協助攻擊。這隻喪屍只是行動隱蔽,沒有遠程打擊力量,近戰注意防禦,遠程注意攻擊!」

  散開之後,隊伍的傷亡果然一下子降了下去,訓練有素經驗豐富的近戰也能夠在喪屍突襲時,根據風聲、氣味等等因素準確地辨別出來,然後拋灑揚沙,逼它露出片刻的身形,方便遠程異能者進行攻擊。

  但情況也並未好到哪裡去,只是陷入僵持。

  沈用晦全程把控戰局,心內飛快思索著,這樣的情況究竟該怎麼辦。

  忽然聽到李成鄴在身邊說道:「剛剛那個人。」

  抬頭看去,半空之中,剛剛那個趁機撿了漏的黑衣人,果然重新出現了。

  李成鄴皺眉道:「這人該不會是來搗亂的?」

  他話音剛落,就見黑衣人向他們的方向,俯衝了下來。

  「媽的!」袁彬罵了一句,防備隱身喪屍已經很消耗心神了,這又來了個敵我不分的神秘人。

  嚴昭著衝到了幾人跟前,他們正要全力相抗,卻見那人一個飄忽,身形一轉,向左劃出一個圓弧,黑色袖筒里,噌地冒出了兩對尖利的爪勾,狠狠地劃向虛空。

  「嗬哧」一聲,是喪屍的怪叫,「噗嗤」一聲,是利刀入肉的悶響,他手臂迴旋,側身一踢,將喪屍踢飛。

  對方的整條胳膊被他扯了下來,那條胳膊飛到天空劃出一個拋物線的軌跡,然而還沒來得及落地,就聽到另一邊一個沉重的撞擊聲,喪屍身體先於胳膊一步著了地,剛好落在一堆沙土上。

  喪屍的身形再度顯現出來,旁邊的異能者反應飛快,也不管黑衣人是敵是友,一擁而上,異能齊出。

  喪屍的動作也很快,因為它只需要遵循本能就可以了,這輪異能只有少許摸到了他的邊,很快又讓他閃現出去,只在原地留下一小抔土跡。

  嚴昭著準確地找准方位,再度欺上。

  雖然攻擊效率很低,但光刃的一行人,總算是找到了正確的打喪屍姿勢。

  和嚴昭著進行著天衣無縫的配合,眾人雖打不著喪屍的頭顱,但能一點一點撕碎它的身體,最終也能順利將之擊殺。

  嚴昭著其實是有意藏拙,他對這隻喪屍沒什麼興趣,過來幫忙純粹是考慮到,對方好歹也引領自己找到了太陽能電池廠。為了讓出打喪屍的功勞,他只擔當一個引怪指路的作用,具體的攻擊還要託付給光刃傭兵團。

  這一來一回,打得熱火朝天,沈用晦倒閒了下來。

  他的目光一直沒離開嚴昭著的黑袍子。

  他用力盯著兜帽下黑沉沉的那張猙獰面孔,目不轉睛地盯著,也不知心裡在想些什麼。

  「走神了你,」李成鄴在身邊說道,「想什麼呢?」

  沈用晦還未答話,忽聽嚴昭著在那邊喊道:「小心!」

  他身體驟然緊繃,周身浮起絞肉機般瘋狂旋轉的刀陣,空間刃隨之四面八方地射出,兩條喪屍小腿被這番動作直接鋸了下來。

  失去了雙腿,對喪屍來說居然毫無影響,反倒讓它的速度更往上竄了一截。

  「它升級了。」嚴昭著揚聲說道。

  是的,這隻喪屍就在戰鬥之中邁過三級巔峰的門檻,升到了四級!

  它非但速度更快,身體強度更高,隱身異能和閃現異能也有所提升,已經達到了精神力都很難捕捉的程度。

  「那要怎麼辦?」身邊光刃的傭兵,不由自主地詢問他,儼然已是把嚴昭著當成了戰鬥核心。

  「不怎麼辦,」嚴昭著右手一抬,鐳射雙槍在掌心突兀出現,從容地挽了個花,才被那雙手牢牢地握住。

  「只不過……我可不能讓給你們了。」他邪邪一笑。

  隨即,整個戰鬥,變成了嚴昭著的個人表演。

  ——真的是個人表演,光刃有心想要幫忙,但他們赫然發現,那兩團影子的移動速度實在是太快了,自己根本就插不上手。

  他們不由求助地看著沈用晦,如果在場還有一個能影響戰局的存在的話,也只有沈用晦了。

  沈用晦卻抬了抬手,示意眾人停戰。

  他也不說究竟停下來幹什麼,也不做別的吩咐,就站在那裡靜靜地觀望戰局,於是,光刃傭兵團的所有人,只好跟他一起,站在那看著。

  等到嚴昭著一槍收割掉喪屍頭顱,蹲下身在那翻找晶核的時候,他才邁步走了上去。

  聽到腳步聲停在身後,嚴昭著收起四級晶核,站了起來。

  沈用晦凝視著他,口乾舌燥,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嚴昭著發覺,他的血液流動在加速,心跳奇快,並且越來越快,全身的激素都達到了不穩定的上限。

  「你……」他遲疑地伸了伸手,撫向黑衣人的兜帽,被對方輕巧避開,他才如夢初醒,尷尬地把手收了回來。

  「你怎麼了?」嚴昭著奇怪地問。

  沈用晦的反應令他產生好奇,一時忘記了偽裝聲音,熟悉的聲線,就那麼自然而然地灌進了沈用晦的耳朵里。

  沈用晦突然開始顫抖,激動地難以自抑,後面背對他的人看不到,嚴昭著卻能看到,這個人的情緒一下子癲狂了起來。

  太像了,打架的姿勢,挑釁的語氣,一模一樣的聲音……除了像之外,還有一股莫名的感覺,沈用晦不知道這股感覺究竟是哪裡來的,但他覺得,眼前這個人……就是那個原以為已經失散,生離死別的人!

  身體震顫,無法控制,疼痛占據了整個心神,沈用晦的雙眸爬滿血絲,變得猩紅一片。這種狂躁猙獰的姿態,頓時帶給嚴昭著難以言喻的危險感,他後退幾步,不再講話,打算直接離開。

  「不,別走!」沈用晦一把抓住他的手,卻愣住了。

  入手的觸感,不是那人柔軟修長的指節,而是一堆冷冰冰的鐵。不僅是手指,連帶掌心、手腕、手臂……

  「你有病吧!」嚴昭著一下子把手抽出來。對方像個變態一樣上上下下捏他的樣子,讓他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你……」沈用晦不知所措。

  嚴昭著展開翅膀,騰身躍起,在半空中皺著眉瞥了他一眼。

  「等等,別,我認出你了,我知道你是誰!」沈用晦連忙去追他,「你先別走,我們談談,或者給我留個聯繫方式……」

  那人已經飛遠了。

  沈用晦一下子沒有站穩,不得不扶住身邊的汽車,大口喘息。

  袁彬和李成鄴圍了上來,「怎麼回事,你怎麼了?」

  「老毛病又犯了?」李成鄴說道,「唉,你啊,從來不肯告訴我們你這個病到底是什麼,連醫生都不肯去看。就倔吧,再倔,早晚有疼死你的一天。」

  聽到這話,沈用晦沒忍住咳了口血出來,他愣愣地盯著地上的那灘血,突然明白了。

  就算嚴昭著真的沒有死,就算黑衣人真的是嚴昭著,就算對方沒有離開,就算自己追到了,又能怎麼樣呢?

  於嚴昭著,不痛不癢。於他自己,徒添痛苦。

  嚴昭著飛遠之後,才聽到沈用晦最後說的那句話。雖然隔得遠了,但他聽力超常的好,精神力也還散在外面。

  他心下疑惑這句話的意思,有點想回去問清楚,又想到,當時問還沒什麼,現在走已經走了,再折回去問,不是不打自招嗎?萬一對方只是詐他,實際上沒認出來呢?

  他搖了搖頭,索性拋之腦後。沈用晦為人正直,和他也算半個朋友,就算真的認出來,也不擔心惹出什麼事。以後有機會見到,再觀察就是了。

  飛回小靈山的時候,正是晚飯時間。

  留一手他們在太空梯頂上架了烤架,熱火朝天地烤起肉來,不時有鍋碗瓢盆的「叮咚」碰撞聲此起彼伏,組成了一支充滿煙火氣的美好旋律。

  「嚴哥!」留一手率先發現他,在下面驚喜地揮手,但因為抱著阿酷,行動受限,只能彆扭地抬一半胳膊,揮得扭扭捏捏。

  後面的人噗嗤一下笑了,靈芝招呼道:「回來得正好,下來吃烤肉啊。」

  嚴昭著落下去,先把搜集的一大堆物資,還有太陽能電池板、整套電路、電工學習手冊等等東西掏出來,一一地給留一手他們介紹。

  幾人聽到自己還要兼任電工,沒有絲毫懈怠。有電的生活是天堂般的生活,這幾天他們也都明白了,別看太空梯長得這麼拉風氣派,實際上中看不中用,除了能當個保護殼,能讓他們安全住著之外,沒點屁用。

  烤肉很好吃,肉質鮮嫩多汁,撒著孜然鹽巴和辣子,味道各種夠勁。除了烤肉之外,餐桌上還有烤茄子,烤玉米,各種綠葉蔬菜。

  「不是給你們留了酒精鍋嗎?等以後天涼一涼,搬出來吃頓火鍋,滋味也很足。改天,我去搜摸搜摸火鍋底料還有蘸料去。」嚴昭著一邊吃一邊說道。

  日子真是過得天堂一般,若不是還惦記遺蹟的事,他肯定立即南下,找個地方窩起來,天天這麼宅著。

  吃完飯,留一手他們難得給自己放半天假,沒有鑽到實驗室里。他們坐在太空梯頂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聊著聊著,就聊回了首都基地。

  「我打算明天回去一趟,到時候要是有人問起來,只能說你們死在外面了。」嚴昭著聳聳肩。

  幾人沒多少壓力就接受了自己的「死訊」,而且確實——不能出去的話,在外界跟死了也差不多。

  嚴昭著問靈芝道:「我回去走一趟,你要一起回去嗎?」

  靈芝搖搖頭,「傻子才離開這裡呢。」

  第二天,嚴昭著把阿酷照樣塞進背包里,從懸崖上方飛出去。來到山腳下,隨便撬了輛小破車,優哉游哉地開回基地。

  城牆上的監控探頭時刻不停地運作著,把他的臉完整拍了進去。

  監控室里,昏昏欲睡的男人突然打起了精神,拍拍身邊的同伴,「哎,是這個人嗎,是他嗎?」

  畫面里,男人剛剛下車,直接把那輛車撂在基地外面,徒步走到了登記處。

  他頭髮許久沒剪,顯得有點長,但髮絲清爽,乾淨舒服。穿著純棉的白T恤,布料松滑的黑色休閒褲,還有一雙白色的帆布鞋。用單邊肩膀背著一個黑色的雙肩運動包,包里鼓鼓囊囊,也不知裝著什麼。

  「我去,這是個什麼人啊。」觀看監控錄像的幾個男人討論起來。

  「末世里真的還能有這麼幹淨的人?」一人表示疑惑,「就連白特助還有嚴公子他們,也不能過得這麼舒服吧?」

  「我倒是聽說了一點內幕,」另外一人神秘兮兮的地說,「你們沒聽到這幾天,基地里流傳的那個『搞事王』的故事嗎?」

  「你的意思是……」

  「據說啊,這人就是傳說中的那位『搞事王』,打了白特助,幹了全飛越,還給沈大公子甩臉色的那個牛逼人物!」

  「真的假的,怪不得需要我們一直看著他。」

  「你管他真的假的,好好完成任務就是了。哎,他進來了,你們誰去隔離室那邊跟著。」

  嚴昭著從登記到進入隔離室,收穫了路上全部的眼珠子。

  他身上潔白無瑕的白T恤,實在是太晃眼了,這件白T吸引的關注度,居然超過了他的臉。

  什麼叫閃瞎人眼?這就是。這個男人從長相到打扮,把這四個字詮釋得淋漓盡致。

  眾人驚嘆地望著這個大大咧咧穿著潔白上衣的小伙子,目光里有艷羨有嫉妒,更多的是同情和幸災樂禍。

  一個毫無異能的普通人,在末世里還敢打扮這麼張揚,心大得沒邊兒了。恐怕過不了一會兒,這小伙子就要人財兩空,失衣又**嘍。

  已經有人開始期待那個場面了。

  幾個小時後,嚴昭著從隔離室里走出來,正要到傭兵所把任務交上,便被幾個流里流氣的男人纏上了。

  打頭那個男人長得很噁心,吊梢眼酒槽鼻,這都不算什麼,讓人感到不舒服的,是他眼睛裡毫不掩飾的那種淫邪的目光。

  酒槽鼻開口了:「這位帥哥,身上衣服不錯啊?」

  嚴昭著說道:「嗯,是挺不錯的。」

  「嘖嘖嘖,不識趣。」酒槽鼻故意用一種頑皮的、嗔怪的語氣講話,「帥哥剛來首都城,是不是不太清楚規矩?」

  酒槽鼻身後一個帶著眼鏡的瘦小男人,這時候開口道:「喂,你好好聽著,聽我們外城一哥給你好好講講。」

  「外城一哥?」嚴昭著古里古怪地打量他們一眼,搖搖頭,不欲糾纏,便要離開。

  「嘿,你給我站住。」外城一哥對他的態度表示憤怒,一步上來攔在身前,「小子,看上你是你榮幸知道嗎?還不快跟哥走,哥帶你吃香的喝辣的,包你天天登上極樂,嘿嘿嘿嘿……」

  嚴昭著正打算直接用暴力手段解決此事,忽然捕捉到不遠處,一段奇怪的談話。

  「怎麼辦,要不要上去幫幫忙啊?」

  「幫什麼幫,就你多管閒事。這小白臉不是號稱搞事王?他自己還搞不定幾個地痞流氓?」

  「那萬一他要是不能……」

  「不能就不能唄,你是來監視人的又不是保護人的。我可警告你,你要是一時沒沉住氣暴露了自己,可別連我一起拖累了。」

  「哦……」

  這段對話里的「小白臉」,倒很像在描述自己。嚴昭著心思微轉,對眼前的「外城一哥」笑道:「既然這樣,那你帶路吧。」

  「嗬,還算識相。」外城一哥滿意地來摟他的肩,被他閃身避開,對方只當他在大街上羞澀,當下雄赳赳氣昂昂地帶領一群人回到住處。

  整個外城實際上只是內城的一道防護線,內城才是真正的首都基地。因此外城民眾居住的多是帳篷,條件簡陋,這個男人已經算了不得了,他住的是石頭房子。

  男人也不避諱身後那些小弟,招招手讓眾人跟著他一起進入房子。

  然後,就再也沒有人出來。

  等在外面的兩個跟蹤者,就有些心浮氣躁了。

  「丫邪門了,」聽力異能者說道,「什麼聲音都沒有,怎麼會呢?不管幹什麼,多少都得有點聲兒啊。」

  兩人對視一眼,小心翼翼地走到牆根下,貼近了窗戶。

  這回,聽力異能者聽到了一個微弱的呼吸聲……只有一個。

  只有一個!

  他驚悚地反應過來,好幾人進去,裡面卻只有一個呼吸聲!

  「不對勁,先撤。」他低聲吩咐自己的同伴。

  「撤?」頭頂灑下一個充滿玩味的聲音,「往哪裡撤呀?」

  兩人也不顧自己是異能者對方是普通人了,立即奪路而逃。

  嚴昭著身形一閃,一手提起一個,拎老母雞一般,把兩人拎回屋子裡。

  屋子裡是橫流的血水和七零八散的屍塊,兩人被扔進屍塊密集地,嚇得渾身發軟。他們因為異能的特殊性,很少在戰場上發揮作用,第一次見到這麼血腥恐怖的現場。

  「交代吧。」嚴昭著輕飄飄地說。

  「交,交代什麼……?」兩人還打算矇混過關,「大哥……大,大俠!大俠,我們沒惡意的,只是路過而已,你繞我們一命啊!」

  說完,小心翼翼地抬頭去看,嚴昭著好整以暇靠在沙發上,似笑非笑,目光剛一接觸,兩人立即如燒著般,飛速低下頭去。

  這個舉動,可用「做賊心虛」完美解釋。

  安靜了很久,氣氛是低沉壓抑的,嚴昭著也不說話,就靜靜地看著他倆。

  兩人終於忍受不了,哭天搶地地把所有事都招了。

  實際上也不算什麼大事,上面突然傳下命令,要找幾名擅長追蹤的異能者,全天候跟蹤嚴昭著,匯報他的一舉一動。

  這兩人是司令部轄下的士兵,除他們外,還有其他輪班倒的跟蹤者,有司令部的人,也有飛越和咆哮傭兵團的。

  嚴昭著聽完愣是沒想明白,到底是誰吃飽了撐的這麼對付自己,難道是白藺?咆哮高層?嚴成周?因為自己在海天門口狠狠打了咆哮的臉,就想報復回來?說不通啊。

  他又不是天生的陰謀家,自然想像不到,以沈越為首的一群腦補帝,在背後暗搓搓搞了個「黑衣人威脅論」,還把他當成黑衣人包養的小白臉,還原了一個「合情合理」的大陰謀。

  派人跟蹤他則是一種試探,試探黑衣人的實力和來意。

  如果對方實力出眾,自然能發現嚴昭著身後的跟蹤者,那麼,他會作何反應呢?回以報復、按兵不動、將計就計?

  這些都是沈越試圖收集的信息。如果對方什麼都沒有發現,說明黑衣人實力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高超。如果對方直接打上門來,沈越最高興,這樣就不用敵暗我明,天天提心弔膽地過日子了。而如果對方按兵不動或將計就計的話,他的意圖,就要好好思量一番了。

  他這邊算盤倒打得很好,不巧,嚴昭著的打算,跟上面說的每一種都不符。

  他用腳尖點了點地,把二人注意力集中起來,「你們叫什麼名字?」

  「名字?」兩人有點茫然。

  嚴昭著想了想,「算了,反正呆不長,我也沒興趣知道你們的名字。既然你們追蹤能力很強,那我就管你們叫……千里眼和順風耳吧。」

  「啥?」兩人越聽越傻眼。

  「給你們一刻鐘的時間,回去告訴你們上司,以後不用派別人到我身邊監視了,就你倆來就行。當然,他非得派更多人,我也樂意收著。」

  嚴昭著說道,「不過,你們可得做好心理準備,我交給你們幹的,都是些髒活兒累活兒。」

  兩人:「哦……」

  ……不是,等等???

  什麼玩意兒???

  一個小時後,千里眼和順風耳望著眼前傭兵所的大牌子,面面相覷。

  嚴昭著率先走進去,然後他倆,鬼使神差地,跟在他屁股後頭走了進去。

  就在嚴昭著外出的這些天裡,咆哮和火種相繼完成了招新的工作,傭兵所重新熱鬧起來,裡面人山人海,隊伍排得老長,只有註冊窗口和VIP窗口冷冷清清。

  嚴昭著直接走到了一溜隊伍的最前方。

  「聶哥哥,你看那人,怎麼插隊啊。」嬌氣的女聲在身後響起。

  嚴昭著漫不經心地看了眼,真巧,上次在這裡遇見孫家哥哥,這次就是孫家妹妹,還附帶一個荷爾蒙爆棚的大明星。

  聶航是真的帥,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帥,身在顏值撲街的末世,他不光沒撲,渾身上下還洋溢著一種粗糙美。單論長相,他可能是嚴昭著末世以來見過的最帥的男人。

  不過,要加氣質的話,就得讓沈用晦排第一了。

  沈用晦身上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男人味,無人能出其右。

  ——當然,以上排名都不包括嚴昭著本人。

  孫苹這嗓子吼得有點大,滿廳目光集中過來,頓時被兩個品種不同的極品大帥哥吸引住了。

  孫苹見狀,不由挺了挺胸脯,待在聶航身邊,她有種與有榮焉的自豪感。如果聶航不老是疏遠她就更好了。

  這麼一想,她立時眼珠一轉,覺得眼下正是一個好機會,可以把自己的正直善良,專一認真還有不為美色所動,統統展現給聶航。

  於是她一跺腳,指著嚴昭著說道:「那位先生,對,就是說你呢,請你到後面來排隊吧,就算再怎麼著急,也不能插隊啊。」

  嚴昭著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距離隊伍幾米遠,這女人用哪隻眼睛看出他插隊了的?

  他懶得搭理,繼續往窗口方向走。不過,要走到VIP窗口的話,確實需要穿過幾列縱隊。

  他走到一隊人簾前面,客氣地說了聲:「借過,謝謝。」

  被借過的人還沒等怎麼樣,孫苹尖叫起來:「不要縱容插隊行為,插隊是不道德的!」

  嚴昭著回頭,對兩個剛收的跟班說道:「愣著幹什麼呢?」

  「幹什麼?」千里眼和順風耳一頭霧水。

  「沒有眼色。」嚴昭著搖搖頭,「還不快給我把人扔出去?」

  「你說什麼?」孫苹不信他真的敢這麼做。

  嚴昭著說道:「考驗你們工作能力的時候到了,不按吩咐去做,就換撥人來完成工作吧。」

  兩人還能怎麼辦,只得來到孫苹身邊,無奈地道了聲抱歉,然後一個抓頭,一個抓腳,把人抬了起來。

  「你們真的敢?」孫苹一愣,掙扎不過,轉頭看著聶航,「聶哥哥,救我!」

  聶航默默後退了一步,喊了聲「保安」,然後目不斜視地站在那裡,繼續排隊。

  幾個保安跑上來,要阻止千里眼和順風耳,後者在兜里掏了掏,掏出兩個小本本,遞過去給人看。

  傭兵所保安實際上是治安隊成員,隸屬司令部軍隊,兩人軍銜和職位都高,算是他們的上司。

  保安把小本本還回去,滿臉的趾高氣揚變成了謙恭謹慎,鞋子像模像樣地一磕,挺胸敬了個禮,目送他們到外面扔人。

  這下,大廳里其他不忿插隊的人,都不敢吱聲了。

  嚴昭著路過哪裡,哪裡就給他讓開口子,一幅敞開任插的樣子。

  然後嚴昭著就排眾而出,來到了空無一人的VIP窗口前面。

  眾人這才意識到,感情人家根本沒打算插隊。人家是一線傭兵團的高層,能用VIP窗口的。

  「哎,這個人……這不是這幾天風頭正盛的那個搞事王嗎?」有人小聲嘀咕著。

  「真的啊,就是他?這這這……」聽到的人連連驚嘆。

  「聽說啊,這個傢伙挑起火種和咆哮的爭端,利用火種吊打咆哮,結果那邊吊打的時候,他全程挨一邊和光刃那群神人嗑瓜子,完事還能拍拍屁股全身而退!」

  「這些也就算了,聽說前幾天,也是在傭兵所里,他還跟飛越起了爭端,然後還接手了飛越逐出去的那些殘廢,硬生生帶著這群殘廢建了個傭兵團。你們猜怎麼著?秒升一線!真的秒升一線!這操作騷的,把飛越那群裝逼貨臉都打腫了。」

  「這些都不是關鍵,關鍵是,那天沈越團長和白藺特助都在場!沈越團長上去湊近乎,也不能說湊近乎吧,總之要請人吃飯,那可是沈團長,h市市長請的飯啊,這個搞事精呢,愣是沒給人面子,話都不留一句,甩著張臭臉走了!」

  「你們知道最騷的是什麼?他走之後,白特助一腳踢翻了一個垃圾桶,可他在的時候呢?屁都不敢放一聲。」

  「怕了怕了,不知道這位到底是什麼來頭。」

  沒想到,就在離開的短短几天裡,這些破事就光榮傳遍了全基地,嚴昭著有點好笑,也許要慶幸自己大名還沒被傳開?

  把任務交完之後,又象徵性地接了幾個,然後,他帶著千里眼和順風耳回到了靈芝那套異能者公寓裡。

  「晚上隨便你們住哪。」他走進去說道,「今晚沒有活兒給你們,到明天,就有很多髒活兒累活兒了,做好心理準備啊。」

  千里眼和順風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目光中捕捉到了一種名為苦逼兮兮的東西,難兄難弟,差點沒抱頭痛哭。

  難啊,世道艱難,連跟蹤個人都這麼難!

  「叫他們當跟班?」

  沈越反覆琢磨這個匪夷所思的舉動,百思不得其解。

  「這是神經病吧,讓敵人給自己當跟班。」

  白藺坐在他的對面,反覆觀看著嚴昭著被監控拍到的那張正臉照片,冥思苦想。

  沈越問話的聲音響起來:「看得清清楚楚?他真是一個人回來的?」

  「一個人,就一個人,看得仔仔細細。」手下回答道。

  「他和那女人,帶著一群殘疾人出去,接了一大票任務,什麼補給都沒帶,回來的時候,卻奇怪地把任務都完成了。」沈越自顧自梳理著,「殘疾人死了?那女人也死了?黑衣人幫他們完成任務?倒能說得過去。」

  白藺插話道:「飛越不是還欠他們一筆物資嗎,明天直接上門去問咯。」

  「這倒可行。」沈越看向手下,「還有其他要匯報的事嗎?」

  手下想了想,「關於對方的身份,有一條不知道算不算線索的消息,有關於末世之前的。」

  「直接說。」

  「是,」手下答道,「這個叫嚴昭著的男人,末世前是個小有名氣的網絡紅人,據說是哪個名牌大學的校草。他的事在基地傳開之後,就有人認出來了。這個人據說出身不凡,家裡很有錢,長相學歷和舉止打扮都是上乘,粉絲還是比較多的。」

  「不過也有人說,他突然竄紅是被炒作起來的,不知是誰在幫他運作,也不知他為什麼要把自己突然炒紅。呃……這條消息可能看不出他的身份。」

  沈越沉吟,「但凡消息,必有價值。你們再去打聽打聽。」

  「是。」

  手下離開之後,沈越繼續翻看桌上的資料,看來看去,也沒看出什麼所以然。

  他偶一抬頭,發現對面的白藺很不對勁,坐立難安,面色古怪。

  「你怎麼了?」他皺眉問道,「無聊了?不是你自己吵著出來,要一起調查這個嚴昭著嗎?」

  白藺猛地跳了起來,力氣之大,把椅子整個踢翻。

  「我忽然想到有重要的事必須回去一趟,沈大哥,告辭了!」

  他幾乎是以奪路而逃的方式,拔腿跑出去了。

  跑出辦公室,跑過成排的矮房,把路過人群撥弄得左閃右避,他一口氣跑回了嚴家別墅,氣喘吁吁,扶膝少歇。

  別墅大門打開,他忘記維持一直以來對保姆含笑打招呼的習慣,用力把保姆推開,三步並作兩步竄上樓梯,衝進了嚴成周的書房裡。

  嚴成周抬起頭來,皺眉道:「驚慌失措,成何體統!」

  「哐當」一聲巨響,白藺把門砸在身後,砸得死嚴死嚴。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面,「我知道了,我終於知道了,嚴叔,我終於知道,那個嚴昭著,到底是什麼情況了。」

  「怪不得,怪不得我覺得他那樣眼熟,可在前世的記憶里,卻從來沒見過這人,對於他在基地搞出來的那些破事,也一概不知。」

  「我終於想起來了。」

  「他根本就是一個,不應該存在的人。」

  三個小時後,嚴成周和白藺離開了書房。

  書房裡突然出現一個「哈吃哈吃」的喘氣聲,就像窒息瀕死的人,突逢氧氣一般。

  那個人顯然小心翼翼地憋了很久,此刻如蒙大赦,大口喘息著。

  嚴翊雪全身汗濕,手足無措,心神恍惚地呆坐在書架後面。

  她偷偷摸到嚴成周的書房裡來,原本是為了尋找一樣資料。

  沈越在h市的人體試驗,她遲遲找不到線索,就想到嚴成周這裡來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麼。

  還沒翻到一半,嚴成周推門走了進來,她連忙躲在書架後面,大氣不敢出半口。

  沒過多久,猛烈的開門聲和砸門聲相繼響起,白藺闖了進來。

  嚴翊雪靠著書架,忘記呼吸,從頭至尾,完整聽全了那個秘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