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內耗


  嚴昭著發現,他現在有點看不慣人類的這種內耗行為。

  即使面對喪屍末世這樣的災難,他們依舊處在永無休止的內耗當中。

  或許是因為,生存的災難,並未威脅到金字塔頂端那部分人,因此,他們仍然能夠把末世當做之前的社會,肆意揮霍自己的權力、滿足自己的**。

  無數異能如同瀑布般傾瀉下來,已經不是吞噬異能可以解決的程度。嚴昭著目光一凜,正打算提身飛起,卻是身邊的沈用晦反應最快,幾次瞬移將他帶得遠遠的。

  再回頭去看,東西南北中五個人抱著團,各使神通,狼狽地從裡面滾出來,身上也受了不少傷。

  異能瀑布直衝樞紐大院的院牆而去,結果對方早有準備,料到他們可能會直接攻擊,已經在牆上布滿了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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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又一個人頭從牆後冒出,密密麻麻的護衛隊倏地現出身形。一時間,土壁、冰牆、陷阱……層出不窮地湧出。

  這還只是冰山一角,藏於樞紐大院背後、暗中準備的隊伍,不知還有多少。

  戰鬥立時變了性質。此刻的樞紐大院,就像一座小型堡壘,院外,儘是攻城的軍隊。

  「到上面去。」嚴昭著對沈用晦說道。

  後者摟住他的腰,幾個閃現,就直接站到了院牆頂上。仔細一看,這裡被重新修繕過,居然真的想城市的城牆一樣,內側還有一層低矮的女牆,牆頭有容人通過和防守的寬道,四角甚至還有高高聳立的塔樓。

  站在牆頂的守衛全都認識他倆,知道他們是己方陣營,而且自己也打不過,索性就放他們站在那裡,並不驅趕。

  「撤還是打?」沈用晦問道。

  「讓我先開一炮再說。」嚴昭著說著就把炮筒扛在了肩上,這次他選擇的是一枚小型光炮,不會造成太大傷亡,但也足夠李華洋喝一壺了。

  李華洋畢竟是能被歐洲方面看重,派來執行重要任務的人物,他的警覺性很高,一看到嚴昭著手裡的不明圓筒,便立即從原地躲開。

  光炮一下子轟在原地,頓時橫肢飛崩。

  粗略地數數,炸死了差不多二十來人。這二十來人緊密圍繞李華洋行動,看樣子是青教教眾中地位很高的,有可能都是他的同夥。

  李華洋閃在一邊,親眼目睹了光炮的效果,顯得很吃驚。光炮體積很小,射出的時候悄無聲息,只有一道耀目白光,幾乎沒什麼聲勢,卻有著這麼大的威力。

  回過神來之後,他有些興奮,看嚴昭著的眼神也狂熱起來。一個想法不可遏制地躥上他的心頭:難道這種從未見過的武器,就是從遺蹟裡帶出來的嗎?這麼強大的威力,怪不得上面對藏寶圖勢在必得。

  嚴昭著轉移方向,再次開出幾炮,全部打在對方陣營的薄弱處,並未造成多少殺傷,但把他們的陣型充得七零八散。

  放下炮筒,他的目光中有著瞭然,「陣型這麼快就被破壞,看上去訓練有素,實則花架子更多。不過,不到一個月,能把鬆散的民眾訓練成這樣,也算他有本事了。這本事要是用在打喪屍上多好。」

  阿東在旁邊不解地問:「嚴哥,不打架嗎?為什麼你單把他們的陣型打散了?」

  「難道是怕傷及無辜?嚴哥,最近心軟了不少哎,是不?」其餘人說道。

  沈用晦看著嚴昭著,「不說傷及無辜的問題,從戰鬥本身來看,打散陣型才是真正削弱他們攻擊力的手段。兼之,可以順便打垮他們的士氣。」

  嚴昭著眼睛一彎,「還是你懂。」

  「咦,」阿東說,「那又是個什麼說法?」

  「青教教眾人很多,光是聚在這裡的,就有一萬多人,更別說那些還沒過來的。」嚴昭著說,「人數比最大的傭兵團都要多幾倍,看似非常難對付,但他們的實力,其實是很脆弱的。」

  「啊?」阿東他們覺得,自己和兩位老大仿佛生活在兩個世界。

  「首先,他們雖然人多,異能者也多,但幾乎沒有高階,整體實力中等偏下。所以,沒有能挑大樑的人,他們戰鬥時,靠得就是群體的力量。」嚴昭著說,「在這種情況下,除非一下子轟死所有人,否則,小面積小面積地剿殺,是沒有用的。」

  「群體,講的就是一個團結和配合,以及打出氣勢。很多時候,只要配合還算默契,氣勢一打出來,戰況居於上風,就再也掉不下來了。」

  阿東眼前一亮,「所以,要打亂他們的配合,打垮他們的氣勢。」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嚴昭著重新扛起炮筒來,「氣勢從士氣中來,從自信的態度、順利的局面、有條不紊的指揮、分毫不亂的行動、團結統一的集體當中來。集體先崩,然後攻擊力潰散,局面不順,行動錯亂,指揮開始焦急,重新整隊,隊伍即將整好……boom!」

  他玩笑般喊出那聲「boom」的時候,第二輪光炮,再次散亂地砸開。

  「……隊伍即將整好,功虧一簣,集體第二次崩裂,自信心受挫,指揮開始暴躁……一而再而三,而三,三……」

  第三輪光炮,轟然砸落。

  「……三而竭。」嚴昭著放下炮筒,把話說完。

  牆下聲勢浩大的人群浪潮,已然潰不成軍。

  阿東幾人已是瞠目結舌,「嚴哥,大才啊。生在現代你太虧了,真的,雛鳳臥龍啊,這份軍事才幹要放古代去,絕對是開國之君的料啊!」

  「嘁嘁嘁,這話說的,放在現代嚴哥就不是開國之君的料?眼光狹窄!」阿南頓時批評道。

  「這就是傳說中的下兵伐戰,上兵伐謀吧。」

  「得了,我教你們一句新的。」嚴昭著笑道,「強兵伐戰,虛兵伐謀,真正上兵伐的是什麼,知道嗎?」

  五個人有志一同的搖頭。

  「是知識。」嚴昭著點點太陽穴,「知識就是力量,從小聽到大的道理,反倒被所有人忽略啦。」

  「……嚴哥你不是在講笑話?」

  「別不信,這是真理。」嚴昭著顛了顛光炮炮筒,隨手扔到空間裡,「走吧,傭兵團過來了,這沒我們的事了。」

  眾人這才注意到,遠處又浩浩蕩蕩地過來一些人,一邊戰鬥一邊往這個方向挪動。正是剛剛收到消息的青教剩餘信徒,和各大傭兵團成員,他們在街口處碰到了一起。

  「內耗啊,精氣神都給耗沒了,這仗打完,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何必呢。」嚴昭著搖搖頭,找到一個指揮官模樣的人,拍拍他的肩膀,「能減免的傷亡,我已經儘量幫你們減免了。剩下這些,能招降就不要殺了。嘖,那些個約翰大衛湯姆的,把咱們的人當槍使,反過來打咱們自己人。」

  說完,他開玩笑似的補了一句,「不是自己土地上的人民,他們不疼,可自家人疼得緊呢。」

  指揮官聽到他的話,不知道為什麼,鼻頭酸了一下。

  大概是因為,在這個人命如同草芥的時代,突然發現了,連自己都不在乎的一條賤命,卻被別人捧著說會心疼,那瞬間湧上來的委屈和依賴,實在叫人受不住吧。

  嚴昭著心裡的真實想法,其實連他自己都不得而知。想說的話脫口而出就說了。他看到牆下被人當槍使的青教教眾,心裡想的卻是自己的某個噩夢裡,被迫和人類同胞作對,最後所有人同歸於盡的結局。

  「不耗了,走吧。我們去找穆青。」他轉身說道。

  牆下,李華洋站在教眾之中,眼睜睜地看著,局面向一個和自己預計完全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預想中的強勢推平大院院牆,依靠陣型團體碾壓敵方力量的場景,並未出現。

  青教教眾反倒徹底散亂,陷入了焦灼的白刃戰。

  在這場難以休止的白刃戰里,青教拼的是人數,對方拼的是耐力。

  目前來看,青教隱佔上風。可問題在於,耐力可以輪休恢復,人數少了,就是真的少了。

  全因嚴昭著那畫龍點睛的幾炮,導致形勢急轉直下。李華洋咬碎一口牙,也只能和著血沫往肚子裡吞。

  嚴昭著的離開,被他們全部看在眼裡。旁邊的手下見狀喊道:「長老,他們跑了!混蛋,打亂了我們的布置就跑,懦夫!」

  他們是徹底恨上嚴昭著了,李華洋也恨,可是他能怎麼辦?

  「不要本末倒置。」他咬牙說道,「必須找到真主,把他接出來。保護真主才是我們的任務。」

  他說完,眼前豁然開朗,「對,真主!還說你們呢,是我本末倒置了,是我本末倒置了!」

  許是因為自己心裡清楚,真主只是個幌子,剛才被嚴昭著幾炮打散氣勢的時候,他沒想過可以拿穆青來激勵。

  現在一想,可不就是本末倒置嗎?靠團隊激發的氣勢,和靠信念激發的氣勢,哪個才更堅定?

  李華洋眼神一定,「是了。想靠這種手段消滅一個傭兵團的氣勢,還算可行,但要想消滅一個宗教的氣勢?痴人說夢!」

  然而,當他想出一套新的方案,打算重新下達命令時,這才發現,混戰展開得更加徹底,教眾隊伍徹底散開,已經聽不到他的講話了。

  指令可以用手勢信號傳達,激勵士氣的演講呢?沒人聽,他講給誰?

  嚴昭著還是那個嚴昭著,沒有痴人說夢。他早已經把傭兵團的到來算了進去,並準確地預測到之後白刃戰的戰況。

  正因為篤定李華洋將無力掌控局面,他才放心大膽地離開去找穆青。

  李華洋知道,現在,他只剩一條路可走了。

  「傳達所有能傳達到的人,」他對身邊手下說道,「犧牲式掩護,開始吧。」

  穆青正和周封二人,以及其他一些基地高層,坐在中央會議室里,緊張地等待外面的戰況。

  會議室外,被防衛人員圍了個水泄不通。

  幸虧孔子廟那裡的三次救援,嚴昭著現在被基地的各大勢力視作上賓,尊敬有加。守衛人員也有當天同去的,認出他來,只通報了一次,就放他進去了。

  「嚴昭著?」封笑笑見到他,問道,「你們怎麼來了,有事嗎?」

  「很巧,我們和外面那群人一個目的。」嚴昭著在穆青身邊找張椅子坐了下來,好哥倆地把手搭在穆青肩膀上,那親密的架勢,恨不能把人整個摟起來。

  穆青卻渾身抖了一下,順著背後寒意傳來的方向,他抬頭望去,看見的是沈用晦毫無異樣的淡定臉。

  「……」他把嚴昭著的胳膊拿開,「大哥,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動腳的。」

  其實他更想指著自己的臉去質問,質問嚴昭著到底是懷著怎樣的心理摟過來,沈用晦又是懷著怎樣的心理吃下這麼重口味的醋。

  這兩口子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一個賽一個地不拿他這張醜臉當回事。

  周煜問道:「和外面那群人……一個目的?」他看了眼穆青。

  「你們不會以為,我也不懷好意吧?」嚴昭著說,「何必呢。說句客觀的,現在穆青就是個燙手的窩窩頭,誰護誰尷尬。你們倒是最名正言順了,可問題是,單憑你們,護得住嗎?」

  「我怎麼就是窩窩頭了,不是山芋嗎?」穆青抗議。

  「窩窩頭多飽腹,芋頭連點熱量都沒有。我往你臉上貼金呢。」

  兩人一來一往的對話,把會議室里的氣氛沖淡了些。

  封笑笑看看嚴昭著,再看看穆青,「你們商量好了的?」

  「商量好什麼,我保護他麼?」嚴昭著聳聳肩,「如果說這個的話,是的。」

  「我們不懷疑你有能力保護他,但是很抱歉,基地不打算把穆青交到其他人手裡。如果你實在擔心朋友的話,可以住到樞紐大院裡來。」

  嚴昭著還沒等回話,門突然被人沖開,一名手下慌慌張張地跑進來,「不好了,青教他們,他們身上帶著□□!」

  「□□?」所有人立即正色起來,「什麼□□?已經爆炸了嗎?嚴重不嚴重?」

  「炸、□□,炸了幾個。」手下語無倫次地說,「綁,綁身上的,人體□□!」

  「什麼!」封笑笑和周煜騰地站起了身。

  「看清楚了?確實是人體□□?」

  「清楚,不能更清楚了!已經炸了好幾個了!那個李華洋,用人體□□挾持那些傭兵團,逼得他們停戰了,現在正往咱們這個方向趕來,估計很快,很快就……」

  話音剛落,外面響起大笑聲,之間層層防衛包圍的外面,李華洋帶著一大群人馬,來到了中央會議室的門前。

  「聽清楚你手下的匯報了嗎,長官大人?」他朗聲笑道,「我們的信眾兄弟們啊,為了保護偉大的真主,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也要把他迎接回來呢。」

  封笑笑看向後方跟來的人馬,發現都是各大傭兵團的,一個個的表情又氣又無奈。

  她沉著地問道:「你的人呢?怎麼沒有跟過來?」

  李華洋一攤手,「他們呀,在群眾里呀。」

  「群,」封笑笑臉色一遍,「群眾?你給我說清楚,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們,自願在身上綁了□□,然後專挑人多的地方往裡鑽呢。」李華洋說,「信眾如此虔誠,真主和長官就沒點什麼表示嗎?」

  這話一出口,再也沒人能維持表情。真是……夠無恥的。

  就連嚴昭著和沈用晦,也拉下一張臉來。

  穆青的面色,更是極其難看。

  他這短短的小半輩子,從救死扶傷到護持正義,從不敢坑害任何一人,沒想到如今,卻在不明情況,被人當成槍使的情況下,害死這麼多的人!

  「真主,還是快點遂了我們的意吧,」李華洋繼續說道,「只要您答應,跟我們一起回到義大利,我保證,青教馬上就可以從公眾視野中中脫離,甚至徹底瓦解,再也不可能和穆青有什麼關係。」

  「但如果您不跟我們走的話……這麼大的一座基地,裡面可是有近百萬的人口吶,您猜猜,我們的人體□□,一次能炸掉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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