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蛞蝓
沈用晦指著的,是嚴昭著手機上一個四四方方的APP圖標,圖標上的照片,竟然就是他本人。
APP的名字很有意思,叫「迷宮之宙」。
嚴昭著點開APP,一時間頗為感慨,「你知道我為什麼會開微博,會變成一個網紅嗎?」
沈用晦:「你是網紅?」
「哇你口口聲聲說喜歡我,連這個都不知道。沒愛了,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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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用晦連忙把他拉回來,「那你,你為什麼會變成網紅?」
嚴昭著忍不住笑道:「乖。」
說話間,APP的加載已經完成,顯示出了它的主界面。
「網紅嗎,當然是營銷出來的。」嚴昭著一邊撥弄手機一邊說道,「我是不是特別不像那種,會為了出名而營銷自己的人?」
事實上,他之所以會在網絡上成名,還是舍友的功勞。
「這是一群計算機宅男打算合作創業的故事。那時候,我們突然有了一個點子,說要做一款獨立遊戲。」他繼續說著,「小四和大晁負責代碼,高寒負責運營。我說要不我也加入怎麼樣,然後他們看了看我,說你適合當個活招牌。」
「阿寒希望我加入這個創業計劃,哪怕是作為營銷用的活招牌。因為他覺得我應該,」他一頓,「我應該好好找機會,鍛鍊一下社交能力,還有像正常人一樣生活的能力。」
「事實證明,要想在這個社會活得像個正常人,把自己暴露在燈光下是最快捷的辦法。」他開玩笑般說道,「總之,這些事情造就了今天的我,要是沒有這件事,你今天說不定連相處都沒法和我正常相處。」
沈用晦伸手把他攬過來,兩個人親密地靠在一起,他道:「這不算黑歷史。」數不清的前女友才是黑歷史,只要一想到這個,他心裡就悶悶的生小脾氣。
「話說回來,其實這個遊戲的理念還挺有意思的。到最後研發也沒完成,有點可惜。」嚴昭著乾脆往他身上一靠,換個懶散的姿勢,玩起遊戲來。
沈用晦默默擁著他,自覺充當人肉靠墊。
陽光晴好的午後,空氣里流淌著一絲靜謐。兩人也不怎麼搭話,默默地靠在一起躲懶,氣氛慢熱安寧,幾乎像回到了末世前一樣。
一直這麼躲懶下去,顯然是不可能的。
幾天後,全基地一起動員的大型除蟲活動開始了。為了防止來年驚蟄威脅到基地,必須趁地底生物冬眠的這段時間,把它們一窩蜂打盡。
嚴昭著自然是和光刃一起出任務,林念和齊東晁也跟著他們。
高寒留在基地掌管政務。同時,在他的安排下,謝初蝶也已經進了市政廳,目前是給總理當助手,這樣也方便高寒和嚴翊爭工作上的交接。
加上光刃的一小部分還沒輪到去s市,或已經從s市回來的成員,這個新成立的雜牌隊伍,顯得比多數傭兵團還要強上不少。沈用晦和林念,都已經是四級異能者,其餘人也基本是三級異能者。
許多異能者紛紛駛離基地,直奔首都城各大下水道而去,嚴昭著他們的目的地則是地鐵口,是城市裡四通八達的地下交通系統。
首都城的地盤早已被往來隊伍清理一空,就算在基地外,也是空空蕩蕩不見一隻喪屍。偶有變異貓狗成群出沒,幾乎無法對人類造成威脅。
鬱鬱蔥蔥的植被,覆滿了地面。
嚴昭著一直看著窗外,當注意到這些脆弱的零級變異植物時,他微微皺了皺眉,「除蟲之後,再過個幾年,恐怕這些植物,也會變成基地的心腹大患。」
齊東晁道:「末世可不就是這樣嗎,除了人類自己,其餘的全是敵人。」
「人類自己也未嘗不是敵人。」
說話間,車輛已經來到附近一處地鐵口。
眾人下了車,全身戒備地開始往裡面走。黑漆漆的洞口矗立在樓梯盡頭,讓人心裡不由得一陣發毛。
強光手電打出一束束亮光,偶爾划過黑暗的同時,能驚起一陣陣普索普索的聲音。
齊東晁抬手就是幾道火線,火線貼地爬行,噼里啪啦將一串試圖逃竄的小蟲子燒成灰燼。
「不用太關注沒成群的小蟲子,這些都只是前菜。」嚴昭著說道。
隨即,他們繼續往裡面走著,完全進入地底以後,他們這才發現,地鐵站里靠近出口的這一部分,已經被流浪貓狗所占領。
數十隻品種不一流浪貓狗,或盤或臥,或溜達玩耍,穿梭在站台之間,看上去好不愜意,一派悠閒。
「這些需要清理嗎?」有人問道。
「不必,貓和狗對人的攻擊性弱,」嚴昭著說道,「我們先繞過去,往裡面走走。」
越靠近深處,地鐵站里的光亮也就也來越少,許多喜歡呆在陰暗潮濕處的小蟲子,即使已經變異了,依舊保持著原有的習性。
果然,往裡走了沒幾步,地上就開始出現一些濕乎乎的黏液,彎彎繞繞,延入黑暗之中。他們順著黏液蔓延的方向,走了不多一會兒,就發現前面有情況。
「那是什麼?」林念扒在一根柱子後面探頭探腦地望向前方那節車廂。黑暗中依稀可見,車廂里灰紅、灰綠色的不明生物,一塊塊的色斑互相勾纏在一起,令人她感到一陣噁心。
「鼻涕蟲沒有見過嗎?」齊東晁說道。
原來這是一窩擠在一起的蛞蝓,他們所見到的這節車廂,已經成了蛞蝓的巢穴。它們竟然就這麼安下家來,光明正大地地底繁衍發展。
「這要怎麼清理?」許多人看到車廂里,一條條蛞蝓在彼此身上來回碾動的場景,腸胃不免唱起反調來。
「先用火攻試試。」沈用晦說。齊東晁和其他的火系異能者於是一邊皺著眉,一邊一臉嫌棄地發動了異能。
拖著長長尾巴的火球,呼嘯著向那邊沖了過去。為了防止引起爆炸,火球沒直接砸在車體上,而是先對外面臥在軌道上的一團蛞蝓發起進攻。
蛞蝓身體綿軟,癩了吧唧地擠在一起,兩兩相纏,身體交疊,幾乎要把自己團成一個不斷蠕動的肉瘤。面對鋪天蓋地的火攻,這個肉瘤的存在顯然是脆弱的、岌岌可危的。
令眾人沒有想到的是,火焰覆蓋到它們身上之後,竟然漸漸變小,最後弱的幾乎要熄滅了。
也不知這些變異蛞蝓有沒有意識到自己正面臨的危險,他們遭遇火攻之後,非但沒有把自己拆開,反倒各自抱起來,圍攏著中心,團得更緊實了。它們一邊維持著醜陋的肉團,一邊威脅般向眾人滾了過來。
有某種透明的液體,不斷從身上的腺體中分泌出來,塗滿他們的全身。嚴昭著等人發現,正是這種黏液,似乎並不可燃,遭遇火焰之後,竟會反過來把火焰給撲滅。
難道這就是變異蛞蝓的異能?沈用晦也注意到了黏液的存在。他讓火系異能者撤下來,自己先試探性地扔去幾片金屬刃。
金屬刃在半空中劃出一個圓形的環切軌跡,在高速的旋轉之中,刺破空氣,刺向了蛞蝓的身體。
刀刃尖部,終於接觸到蛞蝓身上那一層黏液的時候,情況發生了變化,只見金屬刃足以穿透鋼板的速度驟然一停,仿佛盡數被卸了力道一般,變得軟綿綿的,不再剛勁有力。
仔細看過去,原來是刀尖陷進黏液之中,變得寸步難移。這些黏液本質上就像一層固體,極其柔韌,富有彈性,以柔克剛,把金屬刃最鋒利的那部分,牢牢包裹在自己體內,緊緊地吸入這,讓其拔不出,也刺不進。
眾人逐漸明白了,這道黏液,正是這群蛞蝓的特殊能力之一。它顯然是種極特殊的防禦,防火防水,能抵抗大量的外界傷害。
只要能夠想辦法消除或者穿透這些黏液,想必,這窩蛞蝓對付起來會非常容易。
嚴昭著拿出了鐳射槍,試射一槍,果然有用,能把小部分蛞蝓打散。於是他遞給眾人一人一把。搶了z市基地的軍火物資之後,山神精英團每天充足,對鐳射槍的需求不再那麼迫切,他就趁機拿回了幾把,如今果然派上了用場。
隨著進一步的深入,他們發現,這些變異蛞蝓中,有一大部分已經進入了冬眠,另一部分也不怎麼清醒——雖然對人類的敵意異常濃重。面對火焰、風刃和金屬刃的襲擊,只有小部分蛞蝓採取了悍然反攻的舉措。直到鐳射槍對他們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大部分蛞蝓才終於從冬眠或緩慢蠕動的狀態中徹底清醒,注意到了眼前的敵人。
「趁它們還沒完全恢復,快點。」齊東晁喊道。
這是,一隻看起來明顯是頭領的巨型蛞蝓,從那一堆黏糊糊、軟塌塌的肉瘤中,冒出了頭。它的身體呈現一種極其詭異的色澤。灰綠色的身體,上面覆蓋一層半透明的角質,體表是足以讓所有密集恐懼症渾身起雞皮疙瘩的墨綠色斑點,其中還夾雜著少許紅黑,混雜不已。在糾結骯髒的黏液映襯下,令人見之作嘔。
「我來對付這隻大的,你們去對付小的。」嚴昭著說完,就借力彈跳沖了上去,手臂殖甲浮出體表,上面的光炮炮門掀開,猛地射出一道光柱,頓時擦亮了周圍黑暗的幻境,將車廂附近空間映射得亮入白晝。
這隻領頭蛞蝓的防禦能力,顯然比小蛞蝓厲害的多。照常能炸死三五個人的光炮攻擊,竟然沒能對它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只是把它身上的黏液,削薄了一層。
光炮造成的另外一個結果是,這隻巨大的領頭蛞蝓,整個身體都被掀翻,高高飛起,被衝擊力拋到了天空上。嚴昭著旋身跟上,關閉了光炮,該用吞噬異能。他發現,吞噬異能居然真的可以蠶食蛞蝓身上的黏液。
他回頭招呼沈用晦道:「沈卓,過來幫忙。」
沈用晦的空間異能,幾乎是bug級的存在。他可以完全無視物理性的防禦,直接從空間的規則上對敵人造成殺傷,顯然,是對付這隻領頭蛞蝓的不二法寶。
沈用晦加入戰局後,大蛞蝓似乎終於意識到,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威脅。他身體一縮一張,便向後方急速掠去。
幾個翻滾間,巨型蛞蝓完全扒在了另一節車廂的車頂上,並且以一種與它體型極不相稱的不科學的速度,飛快向前蠕動。
嚴昭著和沈用晦毫不示弱地跟上,兩大空間異能,對蛞蝓造成的傷害不可小覷。
後者跑到一半,突然停下來,回身張開了口器。猝不及防間,兩人只能看到,那口器之中,腺體出口舒張開來,一灘混雜著惡臭的半透明黏液,從口器之中勢如破竹地噴發出來。
嚴昭著的第一反應,是喚出全身殖甲,擋在沈用晦跟前。黏液不可避免地糊了他一身,那感覺極不好受,但並沒有產生多麼大的殺傷力。
就在他以為這黏液只是用來嚇唬人的時候,沈用晦突然拉著他疾步後退。只見兩人停留的原地,被黏液粘住的車廂車頂,發出了一陣滋啦滋啦的聲音,帶有刺鼻氣味的黑煙冒出來,金屬頂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癟了下去,最終,車頂被黏液腐蝕出了一個大洞。
就算殖甲的抗腐蝕性能很好,沈用晦也不敢耽擱,馬上叫來隨隊的水系異能者,一個大水球從嚴昭著頭頂淋下去,把他澆了個透。但這舉動並沒有把黏液沖刷乾淨,反倒是接觸黏液的水球,在那瞬間劇烈沸騰起來,化成了陣陣水蒸氣。
「看來,這隻大蛞蝓能分泌兩種黏液,這是第二種,帶攻擊性的。」嚴昭著說著。他並不擔心粘在自己身上的東西,因為殖甲的強度顯然不是地球的普通材料可以比擬的。只是,這麼噁心得東西附著在殖甲外,終歸讓人覺得難受。
「速戰速決吧。」他橫槍飛躍,重新站在車頂上。
大蛞蝓見兩人並未被自己的粘液所傷,憤怒極了,它抬起上半身,兩側透明的爬行翼瘋狂地擾動起來,口器也開始一張一合地翕動,似乎是做著噴吐粘液的準備。
「就是現在。」嚴昭著眼前一亮,舉起槍枝,趁對方口器打開的一瞬間,把鐳射束射了進去。口腔內壁柔軟脆弱,並沒有太多粘液的保護,只有腺體上,附著著薄薄一層。但已經足夠了,爆裂的鐳射束在蛞蝓口中一下子炸開,將口腔內壁澆了個稀爛,破出一個漏風的洞口。
沈用晦抓準時機衝上前去,空間異能準確地捕捉到腺體根部,橫切,撕裂。腺體被扯斷,然後被空間異能絞成了粉色的肉泥。
巨型蛞蝓憤怒地亂叫,但形勢對它而言急轉直下,已經無力回天。嚴昭著和沈用晦連手,把它的身體一點一點撕成了碎塊。
這邊的戰局完成之後,兩人回到開始的車廂,和其他人一起清剿剩餘的蛞蝓。這一回殺起來就輕鬆多了,小蛞蝓的粘液並沒有那麼變態,它們懼怕鐳射槍的攻擊,只要準頭足夠,幾乎可以一槍一串。
半個小時後,戰鬥結束,其餘人坐下來前休息,嚴昭著終於有功夫,開始清理粘在自己身上的粘液。
這種粘液腐蝕性極強,也只有面對外形高強度材料的時候,才會偃旗息鼓。嚴昭著乾脆用空間裡的幾個空箱子,把腐蝕性粘液全都收集起來。它可能會在之後的戰鬥中有些用處,就算戰鬥中用不到,也可以放在實驗室里,讓生物科學家研究一下,看看能否複製它的特性。
幸好,殖甲外殼本身就具有自動清潔功能,把多餘粘液刮掉後,其餘的不多一會兒,就形成白色的表皮脫落下來。沈用晦仍舊不放心,讓水系異能者把他從頭到尾沖刷幾遍,最後擰乾頭髮,嚴昭著覺得這是自己末世以來最乾淨的一次。
「衣服要不要換掉?」沈用晦說。
「嗯?」嚴昭著低頭看了看,「還好,衣服是包裹在殖甲裡面的,不可能接觸到外界。」
「要不還是換了。」
「沒關係……」三個字沒落下來,沈用晦拽著他的手走到暗處,一下子把他的衛衣給剝了下來。
「……」嚴昭著只好張著胳膊任他剝,結果這傢伙連內褲都不打算放過。
他甩開鞋子,壞心眼地把自己的腳放在他的腳背上,趾尖勾了勾他的腳踝,小腿摩挲過去,對他的雙腿交叉在一起,隨著兩人的越靠越近,下身不可避免地貼合在一起。
沈用晦喉嚨滾了滾,「新衣服呢?」
「新衣服呀。」嚴昭著說,「哪有新衣服,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出來時手上還拎著衣服了?」
「別鬧,」沈用晦乾澀地說,「在你空間裡,我知道。」
「什麼空間,我不知道啊。」嚴昭著把兩隻腳都踩在了他的腳背上,為了保持平衡,一隻手勾住他的脖子。
另一隻手指尖從他眉心滑下去,擦過鼻尖和唇峰,擦過隆起的喉結,落在他的襯衫紐扣上,「把你的衣服給我穿。」
「怎,怎麼能……」沈用晦耳根微紅。
「我不管,你把我扒了的,當然也得是你提供衣服給我。」
「那,那我穿什麼?」
「就那套啊。」嚴昭著指指被他扒下來的一身。其實這身衣服是再乾淨不過的,沈用晦過分關心,大題小做了。
「怎麼,你不願意啊?嘖,口口聲聲說喜歡我,結果連替我穿掉沾了髒東西的衣服都不肯。」嚴昭著仿佛愛上了這個句式。
「……我穿。」但沈用晦每次是真的招架不能。
兩個人就這麼換了衣服。沈用晦穿上嚴昭著的衛衣休閒褲,嚴昭著換了沈用晦的迷彩作戰服。兩人身材倒沒多大差別,各自不同的氣質,竟把一模一樣的衣服,各自穿出了不同的感覺。
沈用晦穿迷彩作戰服,是沉穩幹練的感覺,嚴昭著穿上,就是痞里痞氣的老兵油子。
嚴昭著穿簡約款的衛衣長褲,是疏懶散漫的感覺,換到沈用晦身上,竟凝練成一種特殊的成熟內斂,顯得他整個人的氣質大氣脫俗。
嚴昭著拍拍他的胸膛,湊到他耳邊笑道,「我男人,帥的喲。」
兩人就這麼走回去,和原地休息的眾人會和了。
其餘人看他們的眼神有多奇異,自然不必多說。
林念道:「你倆咋把衣服換了?」
齊東晁一把捂住她的嘴,「小孩子家家,不要多問。」
林念奮力掙開:「我都多大了,別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不過,嚴哥,你怎麼這麼快呀?這是正常男人的速度嗎?」
嚴昭著:「……」
看來,被大家誤會成攻方,也並不是一件多好的事。
齊東晁指著林念,一幅痛心疾首狀,「小念你,你……」
「我說的不對嗎?」林念兩扇眼睫毛撲閃撲閃的,「是有點快吭,嚴哥?」
嚴昭著想了想,在早|泄和零號之間選擇做零號,「別問我,你們問他去,反正快也不是我快。」
這下子,眾人的目光更加震驚了。
嚴昭著一拍腦門,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還沉浸在和沈用晦的竊竊私語裡,被這群人給帶偏了,「什麼鬼快不快的,你們都給我滾!」
「不是,」齊東晁指著他,再指指沈用晦,「原來你是……」
「是個蛋啊!閉嘴!」嚴昭著威脅性地摟過他的脖子,「都給我起來,我們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