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
院子裡,袁香兒站在檐欄邊上劈柴,她雙腳站定,掄起利斧,乾淨利落地將一截木材劈成兩半。
平日裡蹲在檐欄的地板上看她劈柴的那小小的一團不見了,竟然就使得整個院子空落了許多。
她嘆了口氣,認命地繼續劈柴,讓自己多干點事,才不容易多想。
「怎麼一口氣劈這麼多柴?
看你這滿頭的汗。」
路過的雲娘喊住了她,掏出懷中絲帕給她擦汗。
「今天沒下雨,多劈一些,曬乾了好收進柴房裡。」
袁香兒把小臉伸過去,讓師娘幫著自己把滿臉的汗都擦了。
師娘的帕子是天青色的,角落裡繡著一副魚戲蓮葉圖,一條深藍色的小魚遊戲花間,十分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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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兒,小南去哪裡了?
我做了醬大骨,正想叫它來嘗嘗,到處找不見它。」
雲娘問。
袁香兒頓了頓,撿起一截木柴擺在柴墩上,「跑了,回山里去了。」
斧子啪嗒將柴劈成兩半,她又撿起一根擺了上去。
「哎呀,這就跑了嗎?
我還以為會一直留在我們家呢。」
雲娘站在邊上看了一會,想起小姑娘進進出出都帶著那隻小狗子,知道她心裡捨不得,「香兒,你要是喜歡白色的狗子,師娘再去集市上給你買一隻好了,正好和家裡的小黑湊成一對。」
小黑聽見有人提它的名字,撒著腿跑過來,歡快地拼命搖尾巴。
小黑這幾天很開心,自從那隻狼崽子不見了,院子又成了它的天下。
「不用的,謝謝師娘。」
袁香兒勉強衝著師娘笑了笑,一臉的委屈就差沒崛起小嘴了。
渾身銀白,沒有一絲雜色,毛髮又濃又密,摸在手裡柔順冰涼,這樣美貌好吸的狗子去哪裡買?
當初放手放得有多爽快,如今心裡就有多憋屈。
「要是捨不得呢,你就多去山裡找一找,沒準還能找回來。」
雲娘在她身邊找了個木樁坐下,「師娘小的時候,也養過一隻小魚。
他擱淺在了海灘上,被我發現了,帶回家裡養在院子中的水缸里。」
「我很喜歡他,每天進學之前,我都要先趴在水缸邊上和他說一會話,那小魚好像特別有靈氣,每次我去看他,他就會頂開水面上的浮萍,露出他那個圓溜溜的小腦袋來。
有時候,我趁他不注意,就偷偷在他那個腦袋上親一下。
把他嚇得溜回水底去,甩我一臉子的水。」
雲娘白皙的手指支著下頜,回憶起自己的童年往事,歲月似乎特別眷顧她,幾乎在她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蒼老的痕跡。
袁香兒放下斧子,揉著手臂聽住了。
「可是有一天他突然不見了,院子就那么小,我找了許多地方,問了所有家裡的下人,都沒人知道他的去向。」
雲娘把視線投向天邊,青山之外有縹緲雲霞,「那後來呢?
就找不到了嗎?」
袁香兒忍不住問道。
「當然沒有,我怎麼可能讓他就這樣跑了。」
雲娘笑了,「師娘我那時候還年輕,脾氣很大。
找不到他我就去海邊找。
在他當初擱淺的地方,天天衝著大海數落他忘恩負義,不告而別,毫無禮數,無情無義。
終於有一天,海面上又出現了那個圓圓的小腦袋,灰溜溜地看著我。」
「於是我哈哈大笑地把他裝在盆子裡,抱回家去了。」
雲娘站起身,捻著帕子搓了搓袁香兒的腦袋,轉身進屋去了。
「還能這樣的嗎?」
袁香兒聽了故事,心情好了一些。
雲娘養的那隻小魚顯然不止是只普通的魚,或許因為喜歡雲娘,最後又回到她的身邊。
雲娘還只是一個普通人呢。
自己應該也有機會遇到心甘情願留在自己身邊的使徒吧?
而不用喊打喊殺地把他們強制軟禁在身旁。
袁香兒拾起散落一地劈好的柴,整齊地交錯壘在空地上,正彎著腰撿,突然看見一雙小小的鞋子停在面前。
袁香兒抬起頭,看見劈柴的墩子上趴著一隻穿著衣服的長脖子雞。
小小的身體,穿著一件小小的長袍,腳下是一雙小巧的登雲靴,衣領的上方伸出一條長長的雞脖子,正死乞白賴地貼上木樁上等砍頭。
這不是自己小時候,經常出現在家裡的那隻砍頭雞嗎?
「怎麼會是你?」
袁香兒又驚又喜,把那隻雞從墩子上抱起來。
惹得他發出一連串咕咕咕的叫聲。
袁香兒裝了一碟炒香了的松子,擺在那隻遠道而來的小妖精面前,又給他端了一杯茶水。
長脖子雞便端端正正地坐在樹墩前,從袖子裡伸出人類模樣的小手,端起茶杯喝水,啄著碟子裡的松子吃。
「謝……咕咕咕。」
這還是袁香兒第一次聽見他說話。
「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袁香兒笑眯眯地問他。
「他……他們都說……在這裡。」
這是一隻靈智還沒有完全開化的妖精,他還不擅長順暢地用人類的語言表達自己的意思,但卻走了這麼遠的路來尋找自己玩耍。
袁香兒到了闕丘這麼久,連自己的家人都不曾來看望過她,這還是第一次見到老家裡的生靈呢。
「那你就住在我這裡,做我的使徒好不好?」
她帶著期待問道。
那隻正雙手捧著熱乎乎茶杯喝茶的雞呆住了,眼珠子朝不同方向來迴轉了轉,突然咻地一聲消失不見,茶杯從空中掉落下來,在草地上滾了一滾。
袁香兒看著那個掉落在地上的茶杯,不甘心地撿了起來,重新倒了一杯子水,水面靜下來,那小雞還是沒有回來。
袁香兒就著水面看自己的倒影,是因為自己長得沒有師娘那樣美貌,所以不但小狼不願意留在自己身邊,連小雞都不願意的嗎?
視線的餘光里,那隻砍頭雞又悄悄摸回了樹墩邊上,伸兩隻小手將碟子裡的松子扒拉進自己懷裡,然後捂著衣服偷偷摸摸地溜走了。
冬季的田野是黑褐色的,看不見丁點綠。
袁香兒蹲在田埂邊上,用一隻胡蘿蔔勾搭荒草叢中的一隻野兔子,「喂喂,你願意做我的使徒嗎?」
她搖晃著那隻橙紅色的蘿蔔。
不出意外地,那隻野兔驚慌失措地蹬著後腿逃走了。
那只是一隻普普通通的野兔而已。
「連普通的兔子都誘惑不了。
估計是這根蘿蔔不好。」
袁香兒拍拍屁股站起來,自己啃了口胡蘿蔔,嘴裡咔呲咔呲的,明明挺脆也挺甜的嘛。
「我以為只有兔子吃蘿蔔,原來你們人類也吃蘿蔔的嗎?」
一個聲音從頭頂的樹s響起。
樹枝上輕輕巧巧地坐著一位少年,錦繡羅衫擁輕裘,腳蹬金縷靴,一頭黑褐色的長髮用紅繩細細編了,總束在頭頂,垂落下一根油亮的長長髮辮來,像是富貴人家中被照顧得十分精緻的少爺。
但他的頭上卻頂著一對棕褐色的貓耳朵,和袁香兒說話的語氣十分嫻熟。
「你是?」
袁香兒想不起來有認識這樣的小少年。
那位少年按了一下樹枝,靈巧地從數米高的枝丫上翻身下來,輕輕落在地上的時候化為了一隻小小的山貓。
「剛剛才見過面,你居然這麼快就把我忘了?
人類的記性都是這麼差的嗎?」
那隻小貓開口指責。
袁香兒終於想了起來,七年前,自己「剛剛」見過這隻小山貓。
還差點死在他父親的利爪下,幸好師父及時趕到,施展雙魚陣救下了自己。
「原來是你啊,這麼這麼多年一點都沒長大呢,還這么小小的一隻?」
「胡說,我今年三百歲,比你大多了,什麼叫小小的一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