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阿香,你還在樹洞裡嗎?
那附近有兩隻好恐怖的大妖怪,我都不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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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香兒的腦海中響起烏圓的聲音。
「我知道,我知道,你別過來,乖乖地退遠一點。」
袁香兒一邊囑咐自己的使徒,一邊緊盯著洞穴外的天空。
不多時,樹洞外傳來另外一種沙沙的聲響,一隻水桶粗的花斑大蟒從洞口處呼啦啦遊動過去。
那隻巨大的蟒蛇盤在樹上,數條長長的脖子在空中搖擺,每一條脖子上都長著一張人類的面孔,張口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古怪聲音。
袁香兒數了一下,覺得那條蛇大概有九個腦袋。
雖然已經和虺螣混熟了,但是袁香兒依舊有點害怕這種蛇類的軟體動物,特別是這隻還這麼粗大和怪異。
她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往那些熊皮豹皮的縫隙里又縮了縮,伸手抱住蓋在自己頭頂上的白色尾巴。
南河回頭看了她一眼,尾巴尖微微擺了擺,沒有掙脫。
一個蛇頭的人面貼近洞穴,那張蒼白的面孔朝著洞穴內左右看了看,洞穴中的袁香兒可以清晰地看見那張面孔上的五官和細微的表情,但他似乎看不見洞穴內明晃晃的天狼。
他細細的眉眼眯了起來,帶著點疑惑滯留在洞外不走。
「到處都找不到呢,奇怪,我似乎聞到了一點天狼的血腥味道。」
之前那個蒼老的聲音從不遠處響起。
九頭蛇在洞口回應他,「老耆,那隻小狼很狡猾,他故意在不少地方都留下了自己的血液,就是為了迷惑我們。
哼,天狼山脈這麼大,大家都在找他一個。
也不知道這隻天狼最後會便宜了誰。」
「我,得到他的一定是我,我要捉到他,把他的皮剝下來,掛在我的洞穴里。
我喜歡那種銀色的皮毛。」
「別說大話了,還是去厭女那裡問一問,看她有沒有發現吧。」
說話的聲音漸漸消失了。
袁香兒悄悄從皮毛中鑽出來,往洞口上爬,想張望一下外部的情形。
南河咬住了她的衣角,輕輕搖了搖頭。
果然,安靜了片刻之後,洞穴外突然再一次出現那顆渾濁的巨大眼睛。
「都說了,不在這裡,你偏偏不信。」
九頭蛇七嘴八舌地抱怨。
「奇怪,總覺得隱約一股燒焦的肉味。」
名為老耆的聲音說道。
「那是山麂的味道,和天狼沒有關係,我來的時候在附近發現一隻山麂的殘軀,有炙烤的痕跡,像是人類的手筆。
可能有一個不知死活的人類闖進來過。」
「人類?
我不喜歡那種生物,他們太臭了。
而且他們生活的地方一點靈氣都沒有。」
一蛇一怪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慢慢遠離。
袁香兒再一次小心爬上洞口,也不敢伸出頭去,只在洞口內張望,叢林間波瀾起伏的樹頂之上,露出一個十餘米高的怪物,他有一個巨大的頭顱和不太成比例的瘦小身體,穿著一件灰布長袍,正兜著袖子分開樹冠緩緩離去。
在他的身邊,一條九個腦袋的巨蛇蜿蜒著身軀並肩齊行。
袁香兒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從兩隻妖魔的語氣來看,天狼山內似乎很多強大的妖魔都要想抓到南河,總而言之這裡確實十分危險。
一直繃緊身體戒備著的天狼甩了甩腦袋,一旦放鬆下來,他撐在地上的前肢就開始微微打顫,身軀忽大忽小地變化著,這是靈力快要枯竭,已經支撐不住巨大體型的象徵。
袁香兒還來不及說話,後背的衣領突然被南河叼住了,一股力道傳來,她眼前一陣天旋地旋,被南河從樹洞中丟了出來。
南河用了一股巧勁,讓袁香兒平平穩穩地落在地面上,但等她抬起頭,頭頂上的洞口卻迅速被陣法封閉,裡面傳了一道悶悶的聲音,「你走。」
真是既傲嬌又彆扭。
被丟出來的袁香兒無奈地嘆了口氣。
害,誰叫是自己養的狼呢,再彆扭也只能自己寵著不是?
她想了想,把雙手攏在嘴邊,拔著嗓子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哎呀!救命!」
然後憋住氣,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果然那個樹洞裡很快伸出了一個小小的白色狼頭,驚慌失措地四處張望。
直到對上了袁香兒的視線,南河才知道自己被騙了,但樹下的那個女孩昂著頭,笑盈盈地向他張開雙臂,「跳下來,我接著你,跟我一起回去。」
「聽話,我又不關著你,等你傷好了,你可以隨時走。」
「你下不下來?
你不下來,我可站在這裡不走了。」
「這個地方好像很危險,萬一突然再來一隻妖怪把我叼走了怎麼辦?
好可怕,畢竟我是這麼弱小的人類。」
袁香兒插科打諢,嘴炮放個不停,像南河這樣話都不捨得多說幾句的小妖精,不可能是她的對手。
果然,那一團毛茸茸的小狼,站在高處斟酌了許久,終於一縱身從樹杈上撲下來,被袁香兒的雙手穩穩地接住了。
……
「阿香,那兩隻大妖離開了。
你趕快回來。」
烏圓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行,我這就出來,路上還有什麼大的妖怪嗎?」
「沒有看見了,越靠近人界,靈力越稀薄,支撐不了大妖活動,他們一般不愛去那裡。」
在烏圓確定了道路安全之後,袁香兒抱著縮小了的南河一路飛奔。
斜陽晚照,橘紅色的陽光鋪在白雪皚皚的雪地面,道路兩側的樹木在迅速地後退。
南河蜷縮在袁香兒的懷抱中,明明很累,渾身散架了一般的疼,但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卻一陣一陣湧上一股名叫高興的感覺。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上一次,他也是這樣被這個人背在身上,一路帶出了危機四伏的森林,帶進了人類的世界。
那時候他的心中充滿著悲哀和絕望。
但這一次他被攏在溫暖的懷抱中,心中有一點酸澀,更多的是桂花糖一般的甜。
南河閉上眼,他貼著那個一路飛奔的身軀,清晰地聽見一聲聲迅速而有力的心跳聲。
那個人帶著他一路跑回了家,推開那扇大門,穿過熟悉的院子,進到她的臥室中,把那個軟軟的墊子拿出來。
南河的身體溫度過低,即使抱在懷裡,依舊微微打著冷顫,需要一個溫暖的地方。
袁香兒想了想,把那個時常晾曬的羽絨墊子直接放在溫熱的炕上,將南河放了進去。
「還冷不冷?」
她蹲在炕沿問。
南河搖了搖頭,其實他冷得厲害,因為受傷失血,長時間緊張地戰鬥,體內的能量大量流逝,儘管他儘量克制,但稀鬆的毛髮尖忍不住地還在微微顫慄。
他把鼻子埋進那個軟軟的墊子裡,只聞到了乾爽的陽光味,並沒有混進來別的什麼亂七八糟的味道,於是他鬆了口氣,終於在溫暖的環境裡,安心地昏睡了過去。
袁香兒蹲在床邊,小心地摸了摸她的狼,離開自己個把月,漂亮的毛髮就沒了,身上左一塊右一塊地禿著,這會縮在墊子裡,可憐兮兮地直打哆嗦。
幸好把他弄了回來。
袁香兒去廚房找雲娘要了一碗熱乎乎的雞湯。
咿呀一聲再度推開房門的時候,炕上的那隻小狼已經變成了人形。
他背對著袁香兒,蜷縮著身體,睡得正香。
白日裡一陣忙亂,袁香兒幾乎沒有看清南河人類的面孔,這樣想想,她似乎一次都還沒有見過南河人形時候,長得是什麼模樣。
袁香兒咬了咬嘴唇,伸出手指,輕輕撩起那一頭散落的長髮,露出了覆蓋在銀髮之下潔白的臉龐來。
這也太犯規了吧。
她在心裡輕輕讚嘆了一聲。
或許妖魔都長得完美而精緻。
不論是阿滕,還是烏圓,他們都有一副明媚動人的容顏。
但是躺在眼前的這個男人,比任何一個都更符合袁香兒的審美,哪怕他面色蒼白,閉著雙眸,袁香兒都不得不承認,在他露出容顏的那一瞬間,自己的心跳快了好幾拍。
從前讀一些艷情話本,書中描繪賢明的君王為美人傾心,夜夜笙歌,荒廢了國事。
或是知書達理的書生,被狐精迷惑,沉迷聲色,拋棄了聖賢禮教。
袁香兒看過了都只不過付之一笑,覺得那只是文學作品的誇張意淫而已。
此刻,她突然有些理解了那些角色,如果有南河這樣容姿的美色擺在眼前,即便是換了她自己,也真的有可能做出君王不早朝的昏庸之事來。
那張肌膚勝雪的面容上,不論是眉毛的流線,鼻樑的側影,輕顫的睫毛,還是那抿在一起的嘴角,都怎麼就那麼地恰好長在了自己的萌點上呢。
如果這是一個人類,那真完全就是自己的理想型了,可惜偏偏只是一隻小狼。
袁香兒惋惜地戳了戳他光潔的肩膀,有些不好意思地扯過床上的被褥,小心避開他身上的燙傷,稍微遮蓋住了他的身體。
南河有些警覺,微微睜開眼,看見是袁香兒的面孔,又徹底放心地閉上了眼睛。
「原來這個墊子是他的啊,難怪你一直不讓我碰。」
跟進來的烏圓,跳在炕沿邊的柜子上,不高興地哼了一聲。
床上之人腦袋上突然就冒出一雙軟乎乎的毛耳朵來,那耳朵在袁香兒的視線里輕輕顫了顫。
「為什麼變成人形了,耳朵和尾巴還經常會冒出來?」
袁香兒有些不明白妖精們的特性。
「他們狼族和我們一樣,耳朵和尾巴都特別敏感,一旦情緒激動,就很容易控制不住地跑出來。
他大概是正在高興吧。」
烏圓很不客氣地揭南河的短,完全沒有提自己平日裡變成人形的時候,根本連耳朵都收不回去的情況。
「原來是這樣呀。」
袁香兒伸手把南河扶起來,餵他喝熱騰騰的雞湯,「你喝一點這個,暖和一下。
東街永濟堂有一種治療燙傷的蛇油軟膏特別有效,我一會出去給你買。」
南河琥珀色的眼眸帶著一點剛睡醒的水霧,伸手來接袁香兒手中的碗。
「多謝……我自己來。」
他的聲音又低又沉,骨節分明的手指微微有些冰涼,不小心觸碰到了袁香兒的手,在那裡留下了明顯的涼意。
哎呀,他變成了這個樣子,好像有些不太方便呀。
袁香兒後知後覺地想著。
她的視線避開了那肌肉緊實的身軀,看到了被褥下露出來的一雙光潔腳踝,突然想起自己曾經握住那個位置,把人家強制翻過來,還大大咧咧地剃掉傷口附近的毛髮,給人包紮上藥。
難怪那個時候,小南掙紮成那副樣子。
袁香兒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自己的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