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43章

  袁香兒躲在天狼山的一處高地,收回尋蹤式神,悄悄探望,山谷的谷底那裡有一隻五彩斑斕的妖獸,正駐立在那裡閉目養神。

  沒兩天就過年了,南河卻越發頻繁的進入山中狩獵,每次都拖著一身的傷回家。

  袁香兒不太放心,這一次悄悄帶著烏圓跟過來看能不能幫上一點忙。

  她總覺得,小南這麼急切地收集妖丹,是為了能在年後跟著自己去漠北,而拼命地攢儲備糧。

  「看,那是我南哥。」

  立在袁香兒的肩頭烏圓喊了一句。

  「噓,小聲點,別被他發現了。」

  袁香兒發現烏圓雖然看起來單純,實際上社交屬性點滿,不但自發就喊起南河哥,還記得給錦羽帶回伴手禮,連雲娘都分外偏心於他,果然是嘴甜的孩子有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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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們所處的地勢很高,從這裡望下去,壁立千峰,岩巒巍峨,霜雪簇簇,大地是斑駁的黑白兩色。

  一匹銀白色的天狼出現在岩壁上。

  精悍,凌厲,行動如風,緊實的身軀內蘊含著強大的爆發力,帶著一種令人嘆服的美感。

  他在岩石上飛奔,俯衝向自己的獵物,銀白的毛髮輕揚,在身後灑下一路星光。

  袁香兒跟著屏住了呼吸,心跳跟著加快。

  南河從山坡俯衝,縱身一躍,身化一抹銀輝,撲倒那隻五色牛妖。

  牛妖猛然睜開眼睛,昂頭鳴叫,雙目中射出兩束光芒,長長的光束探照著衝破雲霄。

  山谷的天色驟然暗下來,黑壓壓的雷雲在山谷的上空匯聚翻滾,銀色的閃電遊動期間,令人心驚膽戰的粗大霹靂從雲間劈下,接二連三全劈在南河的身上。

  南河的周身電流交織,卻絲毫沒有畏縮之意,他齜著鋒利的牙齒,眼露凶光,在鮮血和雷電中死死咬住牛妖的脖頸不肯鬆口。

  天空的雷雲在他低沉的吼聲中破開一個圓形的缺口,遙現漆黑的蒼穹和天外星辰,星光如隕石暴雨,破開雷電從天而降落入山谷,和那些霸道的雷電交織纏鬥在一起。

  山谷內湧起滾滾濃煙,濃煙中電光閃閃,星力灼灼,五彩的健壯神牛,銀白的兇悍天狼,兩個身影在閃電和星雨間翻滾纏鬥。

  一個是怒目雷神,一個是奪命星宿,一時間雷獸斗木奎,牛妖戰天狼。

  攪弄得地動山搖,驚起林間飛禽走獸四處奔逃。

  烏圓縮低了身體,露出一點點腦袋,「打雷,阿香,這是雷獸,我們妖族都怕雷電。」

  袁香兒看著那在滾滾濃煙中偶爾出現一角的銀色身影,他滿身交織著電光絲毫不懼。

  袁香兒的眼角湧上一陣濕意,心中熱血蒸騰。

  她不是沒有和妖魔戰鬥過,被護在安全的雙魚陣中,布陣畫符,念咒掐訣,有一種掌控著神秘力量遊戲紅塵間的娛樂感。

  可是眼前的戰鬥是拼命,是真正的血戰,或許一次的失敗,丟的就是性命。

  南河奪取妖丹並不容易,很多時候征戰多時,最終還是被強大的獵物掙扎逃脫。

  自從鼎州回來之後,他密集的頻頻入山,幾乎每一次都在夜幕中傷痕累累的回家,問他的話,他可能只會說小傷,沒事,舔舔就好。

  袁香兒心中有所觸動,一直以來蒙在道心上薄薄的一層紙突然破了,這個世界的一切變得更加清晰而真實,讓她收起了自己一直以來在術法修習上輕忽散漫的心。

  她兒起身咬破指尖,莊而重之,凌空書符,在那一瞬間她似乎進入了一種玄妙的狀態。

  這種感覺她曾體在阿螣第一次進入家中時會過一次,那時巨大的蛇妖出現在庭院,她生死關頭摒棄雜念繪製四柱天羅陣,同樣進入到了這種物我兩忘的狀態。

  天地間的靈力源源不絕匯入體內,又沿著周身靈脈從指間流入符文,最終歸於天地,生生不息,循環不止。

  袁香兒一舉書成四張符咒,四張靈氣書就的靈符爍爍生輝,懸凝空中,實而不散。

  袁香兒駢指遙點,靈光灼灼的符文旋轉著降入谷底,占據四柱方位,驟然放大,交織流轉的靈力凝成圓形的避雷陣盤。

  恰恰擋在了戰鬥中的兩隻妖魔上方。

  一道手臂粗細的雷電從空中劈下,被陣盤擋住,化為細小的電流四散遊走。

  密集的落雷交織著恐怖的電網,不斷從空中落下。

  四張符籙同時亮起,避雷的陣的幻影在空中晃了晃。

  袁香兒臨時繪製的避雷陣法只擋住了短短一點時間的雷擊,就在空中潰散。

  就這樣一小會的時機,漫天星光驟然璀璨,沉沉狼嘯從谷底響起。

  滾滾的濃煙還在瀰漫,山谷間驚天動地的響動聲卻逐漸停歇,終究歸於平靜。

  袁香兒還在伸著脖子看谷底的情況,那道銀色的身影破開煙塵出現,幾個起落來到她的身邊,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你們怎麼來了?」

  剛剛結束戰鬥還帶著點沙啞的聲音響起。

  「當然是當心你啦,南哥。」

  烏圓的腦袋從躲避處鑽出來,「瞧你這話問的,其實看見我和阿香,心裡開心壞了吧?」

  「怎麼樣?

  傷得重不重?」

  袁香兒小心摸著南河的腦袋,那裡有一道被電擊燒傷了的疤痕。

  「一點小傷,舔舔就好了。」

  他果然這樣說著,隨後伏低了自己巨大的身體,「上來吧,我們回去,這裡不安全。」

  夜半時分,袁香兒在睡夢中醒來。

  窗外涼蟾高臥,一室月華如洗。

  她揉了揉眼睛,發現一直睡在床頭矮柜上的小小天狼不見了,只留著一個空空的軟墊。

  袁香兒披上衣物,走出屋外,站在冰涼的檐欄上,向著庭院望去。

  天空之中,細細碎碎的月華和星輝像是滿天浮游的螢火,匯聚成娟娟細流在空中遊動,絲絲縷縷地流動進院內的柴房中。

  他怕吵到我,所以又躲到這裡來了。

  袁香兒躡手躡腳地靠近,房門虛掩,化為人形的南河盤膝坐在柴草堆上。

  瑩白的長髮旖旎而下,披散在地面,那人緊鎖著眉頭,額間微微出汗。

  但顯然比起上一次趴在地上動彈不得只能咬著手臂忍耐好上許多。

  袁香兒心中略微鬆了口氣,摸回屋子找了個軟墊,穿上厚實的衣物,悄悄坐在柴房的門外等待。

  直到斗轉星移,天邊微微泛白。

  天空中的異像才漸漸消失。

  「我……本來是怕吵到你休息。」

  帶著點喘息的低沉嗓音從屋內傳來。

  「已經好了嗎?」

  袁香兒轉過身,站起來伸手推開門,笑盈盈地探頭入內,「不要緊的,下一次可以叫醒我,我為你畫一個聚靈陣,守在你身邊,會更安全一些。」

  南河坐在草堆上,因為抬頭看她而微微昂著脖子,他的臉上還掛著汗水,幾縷細細的捲髮粘在白皙的脖頸上,肌膚因為剛剛接受過星力而瑩瑩生輝,雙唇瀲灩,眼眸中盛著一點柔軟的笑意。

  袁香兒覺得的喉嚨有點發乾,她聽見了自己咽口水的聲音。

  她鬼使神差地在南河面前蹲下身,向他伸出雙手,「抱你進屋好嗎?」

  這句話說出口後,袁香兒眨了眨眼,才發覺似乎有些歧義。

  好像和上一次不太一樣,小狼還沒有變成毛糰子,此刻是一個比自己還要高的的俊美男子。

  南河用濕潤的眼睛看了他一眼,似乎帶著點埋怨,隨後認命地將自己的頭靠上了袁香兒的手掌。

  「啊,我不是這個意思。」

  袁香兒覺得自己的腦袋有些僵住了,思維已經無法順利運轉,那個漂亮的男人還用他的臉在自己的掌心蹭了蹭。

  一時間空氣似乎變得像是油脂一般黏黏糊糊的,連呼吸都開始變得有些困難。

  「我是說,你如果累了,可以變小一些。

  我帶你回去休息。」

  她胡亂找補了一句。

  南河抬起身,修長的手臂就撐在袁香兒身側,這樣兩人的距離就靠得有些過於近了。

  他側過頭,低垂眉眼,漂亮的眼眸輕輕晃動,鼻翼沿著袁香兒的脖頸親嗅,溫熱的氣息一路落在那裡的肌膚上。

  像有什麼東西從皮膚上爬了過去,痒痒得直往心尖里鑽,還在她的心頭狠狠撩了一把。

  用這張臉,靠這麼近,還做這種動作,是犯規的!袁香兒在心裡喊道,你現在可不是小狼,又長成副傾城傾國的模樣,再這樣下去我可能要犯錯誤了。

  要命的是那薄薄的雙唇微分,在這種時候還輕輕說了一句話。

  「我……也做你的使徒好不好?」

  「什麼?」

  袁香兒正在暈頭轉向,根本沒聽明白,「南河你剛剛說什麼?」

  南河已經抿住嘴,退了回去,把二人間的距離拉開了。

  「不是,小南,你剛剛說什麼?」

  袁香兒抓住了他的手,心頭髮熱,「你,你是說?

  我沒有聽錯?」

  南河側過臉,垂下眼睫,過了許久,才輕輕說道,「如果你還想要我的話。」

  袁香兒覺得自己的心臟跳動得過於快了,幾乎要從胸口跳出來。

  心底莫名好像多了個潘多拉盒子,正有一雙手準備悄悄將它打開,看一看裡面藏了些什麼了不得的想法。

  只是結使徒契約,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你到底在想些什麼!

  她努力想將自己的注意力集中,此刻應該向南河表達自己的欣喜和高興,給他許諾結契之後會對他一樣尊重和喜愛。

  袁香兒聽見自己口中開始吧啦吧啦說著話,可腦海中總有一個角落在天馬行動的胡亂跑動。

  其實也不是不可以,雖然我們年紀對不上?

  首先還是種族的差異吧,不不,首先是南河的心意,人家只是想和你結個使徒契約,沒準會被你這樣奇怪的心思嚇到。

  到底在想什麼,快把這可怕的想法趕走吧。

  她心不在焉的,果然已經不太想要我了。

  南河難過的低下頭,覺得這輩子都沒這麼的沮喪過。

  ……

  在天南山的某個角落,有一座由各種礦石凝聚成的古怪小屋,外表古怪而堅實,裡面卻擺滿了各式各樣屬於人族的家具用品。

  厭女盤著白生生的小腿,坐在一張小木桌前,不耐煩地敲著桌面,「吃完東西就趕緊滾,以後不許再來我這裡,你們會嚇到她。」

  桌子的一邊坐著老耆,另一邊坐著九頭蛇。

  老耆頭顱巨大,身材瘦小;九頭蛇擁有人類的身軀,衣領處卻伸出九條細細的脖頸,其上各頂著一個腦袋。

  二人不搭理厭女的話,就著桌上的各式點心大吃特吃,耿著脖子灌茶水。

  婁椿端進來一盤新蒸好的肉包子,擺在桌上,笑眯眯地說,「不打緊,我這幾天見多了,也漸漸習慣了。

  客人慢慢吃吧,孩子們送了很多上來,左右也吃不完。」

  九頭蛇的三個腦袋轉回頭,目送著婁椿離開,四個腦袋忙著吃包子,另外兩個腦袋抬起來疑惑地看著厭女。

  老耆咽下口中的食物,「阿厭,你最近怎麼養起了人類?

  這個人類很好吃嗎?」

  「那是我的朋友,你敢碰她半下,我就把你封在繭里抽乾,讓你比現在還老上十倍。」

  老耆連連擺手,「我對人類沒興趣,他們味道不好,還一點靈力都沒有。

  我們是來和你商量怎麼對付那隻天狼的。」

  「最近那隻小狼太猖狂了,接連奪了虎蛟和雷獸的內丹。」

  九頭蛇的一個腦袋開口說話,「這樣下去可不行。

  這裡很快就沒有人會是他的對手,我們應該趁早連起手來,把他找出來幹掉。」

  厭女撇了撇嘴,「我對那隻狼已經失去興趣,他的事你們別來找我。」

  「為什麼?」

  九頭蛇一拍桌子,九個腦袋一起抬起來轉向她,「當初是你說天狼的內丹滋味最好,引誘得我牽腸掛肚這麼久,現在你居然想反悔。」

  「是我說的又怎麼樣?」

  厭女的一隻小腳踩上桌子,「不過一個內丹罷了,我感覺殺了你可能會直接有九個內丹,我有些想試試。」

  九頭蛇一下萎靡了,縮回脖子,「不不不,都是誤會,我只是腦袋多,其實也只有一個內丹的。」

  離開了那間狹窄的屋子,九頭蛇和老耆恢復了巨大的妖身,「厭女就和她的名字一樣,是個討人厭的傢伙。」

  九頭蛇長長的尾巴遊走在雪地間,「不過那個人類做的食物真是好吃,我也想養一隻人類了。

  聽說虺螣的家裡也有人類,每天都給她煮好吃的。」

  「別傻了,人類可不好養,嬌氣得要命。」

  老耆的雙手袖在袖子裡,搖搖晃晃向前走,「冷一點會死去,熱一點也會死,你大聲點沖他們說話,都能把他們嚇死。

  一兩年忘記餵食,回家就只會看見一副乾屍。

  即便小心翼翼的養著,一點都不出錯,他們也連一百年都活不到。」

  「哦,這樣啊,那還是算了吧。」

  九條蛇遺憾地撇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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