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48章

  狐狸變成的小男孩肩上纏著繃帶,披著一件外衣,坐在馬車上吸溜溜喝著袁香兒端給他的熱湯,說起了自己這些年的遭遇,「自從阿香你走了以後沒幾年,村里突然來了幾位法師,鬧哄哄地說村裡有許多妖精,要斬妖除魔。

  一開始我們還覺得很有趣,悄悄跑去圍觀。

  結果才知道那法師和吳道婆不一樣,」

  他鼻頭紅紅的,手上臉上都是擦傷和泥土,頭頂上的耳朵微微有些低垂,金黃色的大尾巴毛髮亂糟糟的,看起來十分可憐。

  「當時那個血紅的法陣亮起,當場捉住了很多小夥伴,夥伴們一個個被迫現了原形,被那些人按在院子裡剝掉皮毛,再也活不了了。

  我嚇得慌不擇路四處奔逃,惶惶不可終日。

  後來一個族中的姐姐教了我隱匿妖氣和變幻之術,這才變為人形躲躲藏藏地生活了幾年,我本來變得已經很好了,甚少被人發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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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前日在酒肆聞著酒香,一時嘴饞偷喝了少許,露出了尾巴。

  方才被那位洞玄派的法師一路追趕到這裡。」

  「原來那些小夥伴死了許多。」

  袁香兒想起童年的夥伴,心中傷感,伸手摸摸他的小腦袋,寬慰道,「三郎變厲害了,都學會變化之術了呀。」

  「嗯,我變給阿香看呀。」

  胡三郎頓時又高興起來,一句話說話,嘭的一聲騰起一團煙霧,煙霧消散,化成了一位年輕俊逸的成年男子。

  他變成男人就算了,偏偏不好好地變幻衣服,身上還是披著那件短短的袍子,肩頭束著白色的繃帶,眼角透著一抹紅痕,傾身靠向袁香兒,「香兒你看我變得好不好看?」

  袁香兒突然直觀的理解了人類總掛在口中念叨的狐狸精的意思。

  其實小狐狸變幻的這個男人,並不見半分的嬌柔女氣。

  反而眉目分明,身高腿長,帶著幾分溫潤清雋的氣質。

  可以說是巍巍若玉山之將崩,皎皎如朗月之入懷。

  無須刻意粉飾造作,天然從骨子裡就帶上了一種魅惑人心的氣韻。

  袁香兒伸手抵住他的額頭,「不要,你給我變回來。」

  胡三郎頻起眉心,露出了一點為難的神情,果然是在人群間混跡得久了,他的微表情做得十分到位,沒有半分生硬不自然,就像是一位真正的青年郎君。

  「阿香不喜歡呀,那這樣呢。」

  隨著又一陣煙霧散去,少年郎君變為一位青春正好少女,伸出蓮臂挽住了袁香兒的胳膊,那張面孔清純無辜,身材卻是山巒起伏,蓮臉嫩,體紅香,說不盡的風流婉轉,道不完的楚楚動人。

  袁香兒伸手指在他的額頭彈了了一下,「你這些年到底在哪裡生活的,快給我變回原樣。」

  那位少女雙手捂住被彈痛了的額頭,撅起了嘴巴,腦袋上先是冒出了一對毛茸茸的耳朵,又從身後變出了一條金黃的尾巴,隨後身軀才漸漸變小,恢復成了五六歲的小男孩模樣,一臉委屈地說:「青狐姐姐都說我變得很好,時常讓我去替她唱曲子給那些來教坊的客人聽。

  阿香你為什麼不喜歡?」

  袁香兒好笑地揉了揉他的耳朵,「不要搗亂,你保持原樣就好。」

  南河在車內看著他們兩個久別重逢,有說有笑,默默起身下了馬車,獨自騎上一匹馬隨車前行。

  烏圓一路爬上了他的肩頭,「南哥,南哥,你看那隻小狐狸,也太過分了,一來就粘著阿香不放。」

  他氣鼓鼓地在南河耳邊說話,「哼,果然是一隻狐狸精。」

  車子的窗簾是拉開著,車內歡聲笑語,那隻小狐狸乖乖巧巧地趴在袁香兒身邊的椅墊上,主動把那條金黃色的大尾巴交代袁香兒手上,那尾巴尖的一簇白毛在空中擺來擺去,招搖得很,刺得南河眼睛發疼。

  南河沉默地看了片刻,轉過頭來,抿住嘴不說話。

  烏圓吹鬍子瞪眼,「我們應該聯合起來把他趕走,讓香兒依舊只寵愛我,額不,我是說只寵我們兩個。」

  不論他怎麼煽動,南河始終沒有說話,甚至沒看他一眼,「南哥,你不能總這樣,我爹說了,想要什麼東西,你就必須爭取,你不爭取,那好東西肯定都被別人給搶了。」

  「爭……爭取?」

  南河終於轉了轉眼眸。

  天色很快暗了下來。

  因為袁香兒在半路上和雲玄打了一架,耽擱了不少時間,一行人便錯過了宿頭,不得不露宿荒野。

  下雪的冬季,露宿在野外可不是一件什麼美好的事。

  比起白日,冬季的野外的夜晚氣溫驟降十來度,寒風呼嘯,滴水成冰。

  一行人連同跟隨前來的周家僕役,尋了一個避風之處,燃起幾堆篝火,相互依靠著取暖。

  袁香兒蹲在南河的身邊,「好冷啊,小南你冷不冷。」

  她搓著手吁氣,一條由深至淺漸變的銀白色尾巴落在了她的手上。

  袁香兒愣住了,下意識先摸了兩把。

  又溫暖,又柔順,蓬鬆鬆的。

  啊,好幸福。

  果然還是小南的尾巴摸起來最舒服。

  「我比他好。」

  那個人背對著蹲在她面前,憋出了一句吞吞吐吐的話,似乎整個人都委屈得不行,一雙別在腦後的耳朵紅透了。

  「南河~~」袁香兒心都軟了,忍不住在南河的名字後加了個尾音,「三郎還是小朋友,又受傷了,我們一起照顧他一下嘛。」

  她伸手順著毛茸茸的大尾巴擼了幾把,又在那尾巴根處捏了捏,好笑地看著那銀白的尾巴尖隨著她手裡的動作擺動。

  她捏一下就尾巴尖尖就跳一下,有意思得很。

  仇岳明頂著寒風,披著斗篷向他們所在篝火走了過來。

  他固然意志堅定,但這具身軀畢竟十分柔弱,已經被凍得臉色發白,聲音搭顫。

  他努力穩住自己,對袁香兒道:「阿香,你去車上睡。」

  他們只有兩輛馬車,又小又窄,不是捨不得買好的,只路途遙遠,山路崎嶇,寬大的馬車被卡在半道上行動不得。

  仇岳明就是冷死也不願意和周德運擠一輛車的,當然他也覺得自己不能夠和袁香兒同車而眠,所以打算頂著寒風撐一個晚上。

  「不用的,我和南河擠一起就行。

  您趕快上車去吧。」

  袁香兒懷裡抱一團毛茸茸的皮草,溫暖的火光投射在她笑盈盈的面孔上,「周夫人的體質可不好,你要是病倒在路上,我們還得耽擱不知道多少時日。」

  仇岳明還想堅持,卻看見袁香兒身邊那位一直十分神秘的男子突然化成了一隻毛色銀白的狼,那隻體型極為龐大的野獸伸展自己的尾巴,將袁香兒整個人裹了進去,一雙琥珀色的眼眸,冰冷寒涼,不太高興地看了仇岳明一眼。

  荒山野嶺,狐火蟲鳴,被這樣一隻體型巨大的妖魔瞪了那麼一眼,便是身經百戰的仇岳明心裡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只得退了回去。

  本來抱著被褥正要從車上下來的周德運看到火堆後突然出現的巨大身影,嚇得連滾帶爬上了他的車廂,吧嗒一聲關上了車門,再也不敢露面了。

  天狼的毛髮特別的柔軟和滑順,一點都不扎人,還帶著南河炙熱的體溫,袁香兒整個身體被陷在這樣的溫熱柔軟中,幸福到忘乎所以,她雙手環住最為柔軟的脖頸,把整張臉埋在那裡使勁揉搓,沒口子地誇讚,「哎呀,還是小南好,我家小南真的最好了。」

  夜色漸濃,北風過境,溫暖搖曳的篝火邊,一隻巨大的銀白天狼蜷著身軀安靜地伏在那裡。

  這樣的荒野和夜晚,是他熟悉而安心的所在。

  一位少女依偎在他濃密的毛髮中睡得正香。

  南河側頭看了看少女恬靜的睡顏,感到一陣心滿意足。

  他將自己毛絨絨的尾巴卷上來,輕輕蓋住那人的身軀,不讓任何一絲寒風侵襲。

  小狐狸和烏圓蜷在火堆的另一邊,睡在堆成窩棚的被褥內。

  小狐狸悄悄問他附近的烏圓,「阿香很喜歡的那隻天狼嗎?」

  烏圓不滿意地看了這隻一來就企圖撼動他地位的狐狸精一眼,「哼,阿香她最喜歡的是我。

  最好吃的和最好玩的東西都是先緊著我的。

  我還有一間阿香親手給我做的屋子。

  如果你乖乖聽話,回家以後我就勉強讓你進去玩一玩。」

  天明之後,一夜未眠又損耗了靈力的南河,化為小小一隻天狼,蜷在袁香兒懷裡補眠。

  隨行的那些周家小廝和伴當,遠遠看著前方吊著腿坐在馬背上的那位少女,哆哆嗦嗦不敢靠近。

  雖然主家大爺一直十分推崇這位小娘子,以先生稱之,但袁香兒畢竟只是一位十六七歲的少女,一路走來又十分地隨和好說話。

  大家也就起不了什麼特別的敬畏之心。

  直到昨天夜裡,眼睜睜地看著巨大的妖魔憑空出現,護在她的身邊,只為了給她遮蔽風霜。

  嚇得他們幾個一夜大氣都不敢喘。

  今早起來一瞧,那隻巨大的魔獸不見了,小姑娘懷裡卻多了一隻毛色獨特的小小銀狼。

  這下他們幾人不僅不敢對袁香兒有所輕慢,便是在她身邊待著的那些小貓小狐狸都畢恭畢敬了起來。

  「貓,貓大爺,胡大仙,這是您的午食。」

  一位僕從小心翼翼地將兩盆按袁香兒吩咐剛剛煮好的食物捧到烏圓和胡三郎面前,一絲一毫也不敢怠慢,誰知道這么小小的一隻奶貓不高興起來,會不會像那天夜裡一樣突然變成小山一般的怪物,一口將自己吞了下去呢。

  烏圓屈尊降貴地舔了一口貓食,發現裡面放了不少乾貝和蝦米,於是滿意的拍出一條小魚乾甩在了僕從面前。

  那位僕從也不敢嫌棄,恭恭敬敬雙手捧著賞賜退回夥伴中間,淚流滿面地讓同伴看手中的小魚乾,「大夥看,貓大仙賞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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