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06
06.
陸羨魚回頭,正對上少年黢黑的眸子。
季北川眉眼生得極為好看,眉峰凌厲深邃,雙眼漆黑如墨,眼尾輕揚,捎點兒少年的風流恣意。
「要去哪兒?」
他手指勾起她的書包帶,指尖一卷,牢牢握在手裡。
陸羨魚這一瞬是想罵人的,可想到不遠處的謝臨淵,她好脾氣的壓下怒火,紅唇弧度稍揚,對季北川笑道:「你能放開我嗎?」
腦子有坑的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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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心裡補充了句。
面上依舊笑靨明艷,任誰見了不說一句乖巧。
在陸羨魚即將暴走的邊緣,季北川依舊風輕雲淡:「不能。」
「你他——」陸羨魚氣得胸悶,強忍下那個罵人的字眼兒,冷笑,「那你有本事,一輩子不放。」
季北川眉梢揚了揚,「行啊。」
下秒,借著書包帶的方便,手臂搭上陸羨魚的肩:「陸同學…」
夏天.衣料薄,少年手臂溫度灼熱,燙得陸羨魚被他觸及的皮膚忍不住泛起小疙瘩。
除了家裡異性長輩和哥哥,她從來沒和哪個男生這麼近距離接觸。
連謝臨淵都沒有。
陸羨魚有點兒走神,季北川那傲慢欠揍的聲音又響起:「馬上上課了,你又想去哪?」
「……關你屁事。」陸羨魚甩開他的手,「離我遠點兒。」
「怎麼不管我的事?」季北川把粉色的書包帶在指尖繞了一圈又一圈,「我答應了林桀要照顧你,就得督促你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
陸羨魚聽得直翻白眼,不是翹課就是睡覺的人,和她談好好學習?
開什麼國際玩笑。
一場戲拍完,謝臨淵的助理跑過來,給他遞了紙巾和冰凍的礦泉水,謝臨淵溫笑接過。
「謝謝。」
小助理四處張望,目光落在不遠的塑膠跑道上,同是九中藍白校服的少年少女,偏長相出眾,在一眾人中鶴立雞群。
他一眼認出陸羨魚,和謝臨淵道:「謝導,你看那是不是陸導家的小姑娘?」
謝臨淵喝水動作一頓,看過去。
少女穿著九中的藍白校服,茶色長髮乖乖扎在腦後,有幾縷髮絲在光線下微微反光,明眸皓齒,漂亮得緊。
她好像和身邊少年在說話,漂亮的小臉笑容明艷。
謝臨淵聽力挺好,勉強能聽見兩人對話聲,斷斷續續的。
「…一輩子不放……」
「不放。」
小助理撓撓頭,有點兒驚奇道:「謝導,我還沒見過陸家小姑娘笑這麼開心,你說那是不是她——」
謝臨淵鏡片下的眸子沉了沉,他說不清楚是什麼情緒。
就很不爽。
他把礦泉水瓶遞給小助理,轉身出了臨時搭建的攝影棚。
小助理:「?」
倒是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以前可從未見過謝導去找陸家小姑娘的。
謝臨淵過來,叫陸羨魚:「羨羨。」
第一次被謝臨淵主動找,陸羨魚琥珀眼瞳滿是驚喜,連語氣都是歡快的:「臨淵哥!」
謝臨淵輕嗯一聲,目光略帶審視落在季北川身上。
少年身高腿長,長了一張不亞於娛樂圈男星的臉,五官深邃立體,一雙多情的桃花眼慵懶散漫,典型的玩世不恭二世祖。
季北川也不怯弱,直直對上謝臨淵眼睛,唇角上勾:「哥哥好,我是陸羨魚的同桌。」
謝臨淵心尖生出一陣莫名的煩躁,依然溫柔道:「你好。」
他看兩人姿態親昵,眉心蹙了蹙,對陸羨魚招手:「羨羨,過來。」
「好。」陸羨魚快樂應下。
在她要走向謝臨淵,驚覺想起自己的書包帶還被某個討厭鬼捏在手裡。
陸羨魚直接把書包丟下,還對季北川揚了揚手,笑容灼灼:「季同學,麻煩你把書包給我帶回班上。」
掙脫桎梏,陸羨魚像只蹁躚蝴蝶跑到謝臨淵面前,小心翼翼開口:「我可以和你去劇組拍攝地看看嗎?」
謝臨淵以前從不會同意她這些請求。
可今天他主動找她,她想試試,要是他同意了,是不是就代表……
她在他心裡是不同的。
謝臨淵意外沒有反對:「好。」
「那走吧。」陸羨魚強壓下雀躍的心情,跟在謝臨淵身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臨淵哥,你知道上課有多無聊嗎……」
多是她找話題,謝臨淵只是「嗯」、「挺好」、「要好好學習」的回答。
可這樣,陸羨魚還是甘之如飴。
在喜歡的人面前,只要得到他一丁點回應,就能讓她歡喜好久好久。
傍晚橘霞染紅整個天際,紅白相間的塑膠跑道被光影切割,陸羨魚偷摸摸的靠近謝臨淵,讓兩人影子像在牽手。
她偷偷的彎唇笑了下。
「幼稚。」季北川輕嗤一聲,垂眼,手裡的白.粉色書包礙眼得緊。
他舌尖抵住腮幫子,有點兒鬱悶,臭丫頭就這麼丟下他跑了。
果真是重.色輕…同桌。
褲兜里的手機鈴聲響起,是林桀打來的。
「老季,來老區這邊吃飯?」林桀問。
「不——」季北川本要拒絕,垂眸看見手裡的白.粉書包,改了主意,「來。」
林桀:「老地方,等你啊。」
「好。」
掛斷電話,季北川點開高二八班的班級群,在裡面找到陸羨魚。
她的頭像是只美少女戰士,粉粉嫩嫩的。
季北川點了添加好友,給陸羨魚留言:[陸小魚,書包我帶走了,想贖回就來老校區找爸爸。]
消息發過去,季北川才發現陸羨魚三字打成了陸小魚。
陸羨魚和謝臨淵在《小時光》劇組轉了一圈,就覺得無聊,索性霸占了謝臨淵的位置,雙手捧臉,仰頭看向他:「臨淵哥,你要在南城待多久?」
「這部劇殺青。」謝臨淵遞給她一瓶水。
「哦。」
陸羨魚心不在焉擰開瓶蓋兒喝了一口水,目光環視四周,飾演《小時光》女主的舒雅拿著劇本過來。
「阿淵。」舒雅溫柔叫謝臨淵,又和陸羨魚打招呼,「好久不見,羨羨。」
「……不如不見。」
陸羨魚一點兒也不掩飾對舒雅的討厭,背過身不理人。
舒雅捂嘴笑了笑:「羨羨的小孩子脾氣就沒變過。」
「她就一小孩兒,你別放心上。」謝臨淵溫聲道,問舒雅:「你找我什麼事?」
「阿淵,我覺得這個地方,我感情處理不到位,你能幫我講講嗎?」
因為《小時光》是部校園偶像劇,舒雅也穿著九中的藍白校服,她長相清麗溫婉,精心打理過的黑髮散落腰間,看上去和謝臨淵格外登對。
男俊女靚,扎得陸羨魚眼睛疼。
導演給演員講戲是劇組常見的事,謝臨淵一向又是高嚴格要求,他沒有拒絕舒雅的要求,抬腕看表,時間已經是晚上六點五十。
謝臨淵對陸羨魚道:「羨羨,你該回去上課了。」
「可……」陸羨魚握緊手中水瓶,長睫垂下。
她才和他待一會兒啊。
舒雅和謝臨淵討論劇本,見陸羨魚還沒離開,彎唇淺笑:「羨羨是要逃課嗎?」
對上舒雅眼底幸災樂禍,陸羨魚骨子裡被人寵著的公主脾氣又犯了:「關你——」
餘光迎上謝臨淵冷淡眸光,她怕惹他生氣,到嘴邊的字眼咽了回去,乖乖道:「臨淵哥,我走了。」
謝臨淵只淡淡嗯一聲,又和舒雅講戲:「這個地方你該……」
男人嗓音溫柔如水,偏不是對她。
陸羨魚鼻尖酸酸的,捏緊手裡的礦泉水瓶,一把丟掉,轉身跑了。
舒雅看見地上躺著的礦泉水瓶,笑道:「果然還是個小孩子啊。」
謝臨淵笑了笑:「她就是一沒長大的小孩兒。」
「小孩兒?」舒雅笑了笑,「謝導是不知道人小姑娘心思嗎?」
陸羨魚這幾年無論風雪,只要一有空就跟在謝臨淵身後,謝臨淵團隊沒人不認識她,也沒人看不出她對謝臨淵的心思。
謝臨淵抬手輕推了下鼻樑上的眼鏡,語氣溫柔:「她就一長不大的小姑娘,我只把她當妹妹。」
「妹妹啊——」舒雅拖長尾音,瞄見樹後一抹白色,問謝臨淵:「那你要不要考慮下我?」
謝臨淵聲音冷了下去:「舒雅。」
舒雅看見那抹白色消失在人海,拿著劇本扇風,笑彎了腰:「逗你玩的,我才不喜歡你。」
陸羨魚找了個草坪坐下,仰頭看著藍天。
日薄西山,整個天際都被火紅的橘霞染紅。
小孩兒。
妹妹。
小朋友。
在謝臨淵眼裡她只有這些身份。
因為年齡小,他從來不會正視她的喜歡,永遠只是溫溫柔柔的拒絕:「你還小,不懂什麼叫喜歡。」
陸羨魚用手背遮眼,歷經半年的網暴,她情緒很容易極端化,十六歲那年給謝臨淵織的圍巾出現在舒雅脖子上,她都只有不開心。
可今天就這麼一點兒小事。
她居然想哭。
喜歡一個人,真的會因為他的行為舉止,或喜或悲。
陸羨魚聽見晚課鈴聲響起,才不急不緩起身往教室走。
晚課第一節是英語課,要交白天的卷子,陸羨魚坐回椅子上,才猛地想起一件事。
她的書包在季北川那傢伙手裡。
可眼下季北川座位空蕩蕩,連個鬼影都沒有。
陸羨魚見英語課代表已經往這邊走,立馬拿出手機找季北川聯繫方式,看見他的好友請求。
-季北川:[陸小魚,書包我帶走了,想贖回就來老校區找爸爸。]
小魚?
陸羨魚無語通過季北川好友,立馬打字問他在哪兒:[季小川,你爸爸的書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