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84
84.
附中外人頭攢動,多是送學生來的家長,陸羨魚望了一眼看不見盡頭的長街,和陸慕北說:「小北,你先下車等媽媽,我把車……」
還沒等到她話說完,陸慕北解開安全帶,提溜著書包下車:「媽,我在學校外等你。」
「……」
兒子太聰明也不是什麼好事!
陸羨魚:「好好呆著,不許亂跑。」
陸慕北無語:「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陸羨魚看著已經和她差不多高的兒子,內心升起一陣惆悵,不知不覺間,牙牙學語的那個小蘿蔔頭居然長這麼大了。
再叮囑陸慕北兩句,陸羨魚發動引擎找到停車位,將車停好。
陸慕北才從車上下來,就聽見有人叫他:「阿北,阿北——」
他轉頭,看見穿著鵝黃色連衣裙的小姑娘站在街對面,個子矮矮的,向他招手:「我在這兒。」
陸慕北緊了緊書包肩帶,走過去。
「念念。」
姜念妤比陸慕北大半歲,可身高卻比他矮了將近一個腦袋,她有點兒不滿嘟囔:「你吃的什麼,才一個暑假過去,居然長得比我還高。」
陸慕北勾唇:「你本來就比我矮。」
「等著,上初中了,我一定比你高。」
兩個小孩兒在這邊說著話,姜念妤一回頭看見陸羨魚過來:「阿北,你媽媽來了。」
陸慕北回頭叫了陸羨魚一聲:「媽。」
姜念妤很乖的叫了一聲阿姨,小姑娘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水靈靈的。
陸羨魚自然認出眼前小姑娘是陸慕北打上幼兒園起就喜歡的「念念」,愛憐的摸了摸姜念妤腦袋:「念念,你媽媽呢?」
姜念妤回頭看了看,正好看見賀辭與姜離過來,興奮揮手:「媽媽,賀叔叔——」
在陸慕北上幼兒園時,因為季北川職位調動,舉家搬遷來到明城,陸羨魚常年做慈善,少不得和明城上流圈子的人來往。
賀辭與姜離那點往事,在明城圈子裡也不算什麼秘密,兩人早年間曾是一對,可後來姜小姐嫁給了一位裴姓畫家,畫家卻因病去世,她至此終身未嫁,獨自撫養兩人的女兒,而賀先生也此生不娶,倒成了圈子裡茶餘飯後之談。
有說這位姜小姐手段了得,早年爬床賀先生,後來嫁了人成了寡婦,還勾得賀先生為她在訂婚典禮上悔了和鄔家小姐的婚約,為了她終身不娶。
陸羨魚曾因資助明城一特殊兒童機構,與姜離有過幾次交集,知道這位姜小姐的性子如菊如梅,孤傲卻不假清高。
「姜小姐,裴先生——」陸羨魚含笑打了招呼。
賀辭點頭:「季太太。」
姜離只淺笑:「季太太好。」
三兩寒暄結束,姜念妤蹦蹦跳跳跑到姜離身邊,挽住她手:「媽媽,我們去教室吧。」
陸慕北和姜念妤在初一五班,是今年附中初一的重點班,陸羨魚給兒子交了學費回來,看見和姜念妤坐在一塊的陸慕北,無奈失笑。
還真應了季北川那句話,這媳婦兒是從小養起了。
初一開學第一天下午就是軍訓開幕式,陸慕北因為是以第一名的成績考進附中,被班主任暫命名為初一五班的班長。
姜念妤則是副班長。
兩人叫了幾個同學去領軍訓衣服,又把衣服發給班上同學,男女分批去廁所換衣服。
分來初一五班的學生多是明城權貴圈裡的,姜離與賀辭那點事兒,孩子們聽家長們談論過,姜念妤去廁所換衣服時,聽見幾個女生對她指指點點:「我今天看見了,賀叔叔和她那個不知檢點的媽一起送她來學校的。」
「我聽說姜念妤和第一名陸慕北走得很近欸,果然是像我媽媽說的一樣,和她媽一樣是個狐狸精。」
「你看看她那張臉,還真是和她媽一樣勾人。」
「……」
才上初一的孩子,就知道用最惡毒的語言去辱罵他人。
姜念妤捏緊了寬大的迷彩服短袖,抱著衣服小跑出了廁所。
換好衣服的陸慕北回到教室,看見眼睛通紅像是兔子的姜念妤,問她:「念念,怎麼了?」
姜念妤吸了吸鼻尖,瓮聲說:「沒事。」
陸慕北摸了摸她腦袋:「我再多讓你考贏我一次?」
姜念妤眨眼:「真的?」
陸慕北頷首:「真的。」
這事就這麼揭過,直到一個月後的傍晚,姜念妤去上鋼琴課,被一群女生堵在小巷裡。
姜念妤捏緊了書包肩帶,小步往後退,警惕看著圍著她的一群人:「你、你們要做什麼?」
為首染得一頭紫毛的女生,輕蔑看著她:「你就是姜念妤?那個第二名——」
姜念妤抿了抿唇,小聲嗯了一聲。
女生有點兒不滿她,一腳踹到姜念妤小腿上,她吃痛悶哼一聲:「你們做什麼,我要……」
「要告訴老師啊?」女生們捂嘴笑個不停,「老師會管你嗎?傻.逼——」
小巷看不到盡頭,夕陽染紅了整個天際,橘霞滿天。
第一次,姜念妤覺得無助,咬著唇搖頭:「老師會罰你們的——」
「傻.逼。」
紫毛女啐了一口,跟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姜念妤,一伸手抓住她的頭髮,「聽說你和陸慕北走得很近?我警告你,不許再和他有什麼來往,否則老子弄死你。」
「……」
頭皮的疼痛,讓姜念妤紅了眼睛,眸底積起水霧,她咬唇,倔強道:「我為什麼…要聽你的?」
「不聽我的?」紫毛女抓起她的衣領,把人往牆上砸,「那你他媽就是找死啊——」
姜念妤脊骨撞到堅硬的牆壁,痛得她低低哭出聲。
好痛。
「芸姐,我跟你說過,姜念妤和她媽一樣是個狐狸精。」
姜念妤抬眼,認出說話的女生是她的同班同學路月桃。
她撐著牆,艱難起身,要從書包里掏出手機,被叫「芸姐」的紫毛女一腳踢飛了她的手機:「想通風報信?」
「我記得你是學鋼琴的吧?」紫毛女抬起姜念妤的下巴,使勁兒的掐她,「既然你不願意和陸慕北分開,那總得付出點兒代價。」
「……」
姜念妤忽然害怕起來,她奮力的想要逃跑,「你們…你們放開我——」
那些女生笑著,刺耳,譏諷。
她看見一隻擦得鋥亮的小皮鞋踩在她的右手上,姜念妤拼命搖頭:「不要…不要……」
好痛。
那人覺得還不夠,拎起一邊的磚頭砸了上去,她感覺到指骨被人踩碎,發出咔咔聲,痛得她快要暈厥。
可那些女生沒一個會放過她,有人用手機拍下她的狼狽樣,和身邊人討論道:「我要發到空間去,讓他們看看這個小.婊.子的臭樣兒。」
姜念妤不知道那群人是什麼時候走的,等她再醒來時,天邊黑暗無光,她動了動右手,已經疼得沒有知覺。
不知道是不是那些人慈悲心大發,給她留了一隻左手。
姜念妤借著昏黃的路燈,找到被人扔到一邊的手機,她艱難借力起來,撿起手機,屏幕已經碎裂成蜘蛛網紋。
她看見有好幾個未接來電,全是媽媽的,還有鋼琴老師。
姜念妤給媽媽撥通了電話,嘟嘟幾聲忙音響過以後,她壓低了哭泣聲:「媽媽…」
那一晚成了姜念妤往後十年的噩夢,她忘不了這一晚遭受的苦,也在這一夜,因為指節錯位,救治不及時,她再也沒法彈琴。
這一天之後,欺負姜念妤的那群人被學校給予開除處分,而她因為治療,跟隨母親去了巴黎。
往後十年,除了姜念妤才去法國的前三年,會和陸慕北在微信上聊天。
前幾年的聯繫,陸慕北在姜念妤嘴裡知道一些有關她的身世,她不是她媽媽親生的孩子,在被父母遺棄在路邊,是現在的母親姜離和名義上的父親裴珏一起收養了她,後來父親因病去世,母親大約是忘不了他,至此終身未嫁。
她偶爾會聊起巴黎的人土風情,會和陸慕北寄來她去旅遊的照片,告訴他,她開始用左手寫字了,打算向父親學習拿起畫筆畫畫。
在陸慕北十七歲那年,跳級上了高三,以優異成績被保送望京大學金融系,那一個暑假他去了巴黎找姜念妤。
他從機場出來,一眼就看見站在人群里的姜念妤。
幾年沒見,小姑娘出落得愈發清麗,瓷白肌,如綢的黑髮乖順垂在肩側,眼眸似水,藏了江南的煙雨,霧蒙蒙的。
她向他招手:「阿北——」
聲音清脆好聽。
陸慕北拖著行李箱過去,垂眸看見姜念妤藏在白色手套下的右手,因為那年事故,她的右手骨頭變得畸形,十分難看。
後來無論春夏秋冬,養成了戴手套的習慣。
姜念妤注意到陸慕北看自己的手,小心翼翼藏在身後,笑盈盈的問他:「你怎麼想到來巴黎找我了?」
「來玩。」
十七歲的陸慕北身高已有180+,身高不過一六三的姜念妤站在他身邊像是個小孩兒。
她踮腳拍了拍陸慕北腦袋:「阿北,你說你這些年吃得什麼,居然比姐姐還要高。」
少女掌腹灼熱,陸慕北心臟不受控制的震動了一下,往後退了兩步,無語看她:「姜念妤,你就比我大半歲。」
姜念妤彎起一雙漂亮的眼睛,笑道:「大半歲,也是你姐姐。」
「……」
陸慕北看她,四年前的那場飛來橫禍似乎對姜念妤沒什麼影響,她還是這樣樂觀的性子,像是那件事從沒發生過一樣。
如果忽視她戴了手套的右手。
兩人乘坐車去了陸慕北訂下的酒店,姜念妤下午還有課,和陸慕北約好晚上一起吃飯後,就離開了。
陸慕北洗完澡從浴室出來,看見手機里陸羨魚發來的消息:【媽媽的好大兒,你和我兒媳婦見面了嗎?】陸慕北:【……】
陸慕北:【陸女士,您能正常說話嗎?】
陸羨魚:【這是到了啊?我兒媳婦是不是又變漂亮了?】陸慕北回憶了下剛才見到的姜念妤,少女容顏算不上頂級美人兒,可骨相生得極為好看,五官小巧清麗,黑白分明的眸子也是水靈靈的。
褪去小時候的嬰兒肥,臉部線條利落流暢,下巴尖俏。
確實生得好看。
陸羨魚一個視頻電話打過來,陸慕北無語接通:「媽——」
「哥哥…」陸悅軟軟的聲音響起,胖胖的小臉占據了半個攝像頭,「媽媽說…你去給悅悅找嫂子了……」
「……」
有個時尚前衛的老媽,陸慕北愈發擔憂妹妹幼小的心靈會不會被她茶毒。
陸悅今年虛歲三歲,陸羨魚懷她是在陸慕北中考那年,本以為是吃壞了肚子,哪想是懷孕了,因為是高齡產婦,全家都是處於一級警備狀態,生怕她出了什麼事。
卻不想在陸羨魚懷陸悅八個月時,因為貪吃路邊攤串串,被季北川抓了回去,回去的路上發動,折騰了許久才生下陸悅。
從此以後,他媽就被他爸勒令不許吃任何垃圾食品。
陸羨魚把女兒交給傭人,問陸慕北:「小北,念念好些了嗎?」
她是遭遇過語言暴力的人,知道哪些骯髒的字眼對於一個只有十幾歲的女生來說該有多麼大的傷害,更別提姜念妤遭受的是身體、心靈雙重傷害。
陸慕北:「看起來沒什麼事兒,我晚上會去拜訪一下伯母。」
「好。」陸羨魚交代他兩句,「媽媽看得出來你喜歡念念,你已經十七歲了,是個成熟的大孩子,要知道媳婦兒——」
視頻電話被掛斷。
陸羨魚:?
這孩子不再是她的好大兒了。
陸悅邁著小腿兒跑到陸羨魚面前,沾了奶油的手輕輕打在她臉上:「笨…媽媽……」
陸羨魚抱起女兒,親她小臉:「陸悅悅,誰教你說媽媽笨的?」
陸悅掰著胖乎乎的小指開始數:「爸爸…哥哥……還有外婆……」
陸羨魚:「……」
等她數完,還輕輕拍了下小手:「悅悅也覺得媽媽…很笨……」
「……」
這倆孩子絕壁是和季北川一夥的,天生克她的!
夜幕降臨的巴黎,燈紅酒綠。
姜念妤念的學校是一家私立貴族中學,她今年高二,因為生的漂亮,在班上受不少同學歡迎。
下課鈴聲響起,姜念妤收拾書包出門,坐在她身後的艾登·納爾森追上她:「貝拉,你今天晚上要去老師那裡嗎?」
艾登·納爾森和姜念妤同在一所美術學校學習,平日放學兩人都是一起去上課。
可今日陸慕北來了巴黎,她和他約好了要去吃飯,搖頭拒絕了艾登·納爾森:「我有朋友來,今晚不去上課了。」
艾登·納爾森嘴角耷拉:「那好吧。」
兩人一起往外走,談到最近的比賽,姜念妤是四年前才開始學油畫,天賦算不上多好,但勝在後天努力,在幾次小比賽里也獲得過獎。
走到校門口,艾登·納爾森看見一群女生圍著一個中國少年,少年留著乾淨寸頭,身形挺拔如松,桃花眼微揚,生得一張招女生喜歡的皮囊。
陸慕北皺著眉,自上初中起因為長得一張好皮囊他就很招女孩兒喜歡,可都被他的冷臉拒絕,偏偏這些外國女孩兒生性奔放大膽,哪怕他臉色陰沉如墨,也還圍著他要聯繫方式。
姜念妤認出陸慕北,和艾登·納爾森告別,擠開人群跑到陸慕北面前;「阿北,你來了?」
陸慕北臉色由陰轉晴,禮貌的推開那些女生,接過姜念妤背上的書包:「走吧,去吃飯。」
「好。」
原本圍著陸慕北的女生們,看見他和姜念妤離去的背影,有點兒失望:「那個少年有女朋友了啊?」
路過艾登·納爾森身邊時,姜念妤給陸慕北介紹:「這是我同學艾登·納爾森,這是我的好朋友陸慕北。」
艾登·納爾森警惕的打量眼前的黑髮少年:「你好。」
「你好。」陸慕北語氣很淡,「我是姜念妤的男朋友。」
後面這句話說的中文。
艾登·納爾森沒聽懂,疑惑看向姜念妤:「貝拉,他說什麼?」
姜念妤:「……」
她無語瞪一眼陸慕北,少年睜著一雙無辜的桃花眼看著她,叫她率先敗下陣來。
姜念妤只好對艾登·納爾森解釋:「他說,他是我好朋友。」
招呼也打完了,陸慕北不想和這個人哆說話,手臂搭在姜念妤肩上:「姜念妤,我餓了。」
姜念妤朝艾登·納爾森揮手:「再見——」
陸慕北不爽,捂住她嘴巴:「走了。」
來到附近的餐廳,姜念妤有些無語:「陸慕北,你今晚怎麼回事兒?我同學和你第一次見面,你怎麼就像和人家是死對頭一樣。」
「姜念妤,你不知道?」陸慕北挑眉。
姜念妤把菜單遞給他,「請問阿北,姐姐我該知道什麼?」
陸慕北想到艾登·納爾森看向姜念妤時的眼神,那雙如大海的寶石藍眼睛全是炙熱。
很好的勾起了他的占有欲。
陸慕北握住姜念妤遞來菜單的手,和陸羨魚如出一轍的琥珀色眼眸直勾勾的看著她:「念念,我以為你知道。」
「我……」姜念妤不敢看他的眼睛,支支吾吾,「我該知道什麼?」
「我喜歡你。」
陸慕北來巴黎時,就做好了給姜念妤告白的準備,只是想著好好準備一下,沒想到她被人覬覦,也不想等這麼多,直接直球告白。
姜念妤愣了愣,使勁兒的抽回手:「可我只把你當——」
「當弟弟?」陸慕北傾身靠近她,「就算你把我當弟弟,也註定你未來是我女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魚魚:我兒砸要娶媳婦啦~
年下直球可太香了!
後面會寫一下他們這七年的交集,算是為正文補一下空白,還有情人節、聖誕節、補蜜月、平行特別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