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隨著懸崖下數聲驚天動地的翻車聲響,侯曼軒也伏在了路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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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渾身的劇痛讓她下了一次地獄。她也沒想到,因為情緒太激動,居然連那麼緊的麻繩也能繃斷。但是,現在身上有多少傷口、是否骨折,她都不在乎。想到母親的死,她就怒火中燒,連身上的傷痛都忘了,勉強撐起身,順著月色照耀的馬路跑向林凝。

  林凝嚇得連連後退,看向大漢,指著侯曼軒顫聲說:「快、快抓住她!」

  侯曼軒看見大漢亮出了一把匕首,正朝著她的方向大步飛奔而來。

  反正也活不了了,她又在山崖邊無路可逃,對方這麼豁出一切想置她於死地,還不如向母親出一口惡氣!她咬咬牙,也向林凝的方向狂奔而去,然後在大漢靠近她之前,抓著林凝的頭髮就往路邊拖。她長期進行體力訓練,哪怕個子沒有林凝高,拖動四十七歲的林凝也是很容易的事。

  「你這兇手!!」侯曼軒雙眼發紅、充滿仇恨地瞪著她,「你害死我爸媽,你還有臉把這些事情講出來!今天你想殺我是吧,我也殺了你!!」

  接著,林凝撕被她狠狠抽三個耳光,又被踹在地上,被抓著頭髮、腦門往水泥路面猛磕。林凝心裂肺地慘叫,揮舞著雙手反抗,但都只是徒勞。

  大概是侯曼軒也開始歇斯底里了,那個大漢靠近以後,步伐反而因為膽怯慢了一些。

  林凝哭喊道:「你在做什麼,抓住侯曼軒啊!這裡不能久留,被人發現我們都完了!」

  大漢這才又上前兩步。侯曼軒掐著林凝的脖子,指著他吼道:「你過來試試,你過來我立刻掐死她!她給了你多少錢?到時誰再給你錢?!她已經殺了很多個人,已經死定了,你幫她殺人,一分錢都拿不了!」

  大漢果然再一次遲疑了。侯曼軒用力勒了一下試圖掙脫的林凝,惡狠狠地說:「我比她有錢!你想要多少錢,我都可以給你!告訴你們,我跟龔子途已經結婚了,他是不會丟下我不管的。你幫她殺我,我老公不會放過你們。你肯定會被抓,肯定會坐牢,無期徒刑!你要陪這個殺人犯一起把牢底坐穿嗎?!」

  林凝被侯曼軒勒得上氣不接下氣,快窒息般吃力地喊著:「你以為侯曼……軒,咳咳,以後會放過你?一旦事情被抖出來,所有人包括你兄弟全部都會被拖累!你別再聽她胡說八道,趕緊把她抓……咳,抓起來啊!」

  這時候,大漢的手機忽然響起。他接通電話,「嗯」了幾聲,然後掛了電話說:「他們抓到龔子途了。」

  林凝笑了:「好,好好。咳,快……」

  這下大漢再不猶豫了,徑直走來,想用匕首要挾侯曼軒鬆手。聽見這個噩耗,侯曼軒一顆心沉了洗去。這下慘了,不僅她深陷危機,連龔子途也會被拖累。但她沒有放棄,轉了幾個圈,都把林凝擋在前面當肉盾,不讓他靠近自己。退了幾步,已經快要無路可退時,林凝忽然提腿朝她腿上的傷口踹了一腳。她低呼一聲,痛苦地半跪下去。

  二十五分鐘後,侯曼軒又重新被綁好、堵上了嘴,丟到附近小屋的地下暗室里。

  這裡伸手不見五指,有一股濃濃的鐵鏽味,地面潮濕泥濘,把她的傷口泡得刺痛。門半掩著,她聽見外面傳來了幾個人七嘴八舌議論聲。她試圖發聲求救,卻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因為剛才繩子被掙脫了,這一回他們把她綁得更嚴了,連雙腿都沒放過。不管是這片象徵死亡的黑暗,還是驚嚇後的平靜,都讓她感到分外恐懼。她顫抖著嗚咽起來。

  不遠處,傳來了男人清嗓子的聲音。

  房裡還有人!

  她更加懼怕了。沒再發出聲音,只是靜靜地聽這個男人的動靜。然後,衣服摩挲地面的聲音靠近,有人貼住了她的胳膊。她先是條件反射地後縮,但很快想到了大漢接的那一通電話,用自己都聽不懂的語言喊著「兔兔」。

  果然,她耳邊傳來了龔子途悄悄說話的聲音:「噓……不要大聲說話,他們人多。」

  在這種時候聽見他的聲音,侯曼軒的眼淚決堤而出。她聽他的,只是吸了吸鼻子,逼自己不要哭出聲,在黑暗中靠臉頰輕蹭著他的肩膀、胸膛,找到了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頸項間。

  雖然因為被捆綁無法擁抱,但龔子途還是低下頭,努力地用臉頰貼著她的頭髮。

  感受到了心上人的體溫,連傷口的痛感都跟著大大減少。不管未來是死是活,這一刻,侯曼軒什麼也不怕了。

  溫存的時間很短暫。不到五分鐘時間,門被推開了,刺眼的電筒光射進來,在兩個人身上晃了幾晃。林凝低頭看著他們倆,說:「恭喜你們,又有了一種新的死法,而且肯定是你們倆很喜歡的。」

  龔子途笑了起來,絲毫不懼怕的樣子:「哦?嬸嬸想讓我們怎麼死呢?」

  林凝臉上還有侯曼軒的五指山,好像那幾巴掌把她的溫柔也打得蕩然無存了。她冷冷地說:「龔子途,你少跟我嬉皮笑臉。要不是你搗亂,這件事早就結束了,不會搞出這麼大動靜,你也不用賠上你這條年輕的小命!」

  「還是先說說要我們怎麼死嘛。」

  林凝晃了晃手裡的鹽罐子:「自己喝下去,還是我們給你們注射,選一個吧。」

  「氰.化鉀?」

  「對。」

  「原來嬸嬸喜歡渡邊淳一,口味有點重哦。不過我喜歡。」龔子途回頭笑眼彎彎地看著侯曼軒,「曼曼,她叫我們倆殉情。這就讓我來做決定了,好吧?」

  侯曼軒完全在狀況外,只能選擇相信他,點了點頭。龔子途隨即對林凝說:「我們喝下去吧。不過你得先放開我。」

  「那不可能。不過你放心,等你們死了以後,我們會幫你們倆把衣服扒光的。幾天後,就會出現你們倆不堪輿婚外戀、私生子的論壓力選擇服毒殉情的新聞了。」

  龔子途一臉為難地說:「嬸嬸……這樣,不太好吧?」

  「怎麼不好了?」

  「等我們死了以後再扒光,可能會露餡呢。因為,男人死了以後,有的地方……是不會充血的。」

  林凝愣了一下,漲紅了臉說:「那就不脫你們的衣服了!」

  龔子途板著臉說:「那不行。人一輩子只能死一次,我要和曼曼做著最親密的行為才願意接受服毒殉情,不然你還是給我們注射吧。」

  侯曼軒在一邊聽得快要暈過去了。到底是抱著什麼心態,龔子途才能把最恐怖和最羞恥的兩件事如此若無其事地說出來?

  林凝皺著眉說:「你確定?」

  龔子途堅定地點了一下頭:「我確定。」

  「敬酒不吃吃罰酒。」林凝冷笑一聲,轉身對身後的手下說道,「你們去拿注射器來。」

  很快,兩名男子拿了注射器過來。看見他們戴著手套把氰.化鉀融入液體中,侯曼軒四肢冰冷,身體劇烈顫抖。她把額頭靠在龔子途的肩膀上,呼吸粗重,甚至無法哭出來。龔子途哄孩子般溫柔地說:「曼曼別怕,很快就過去了。」

  林凝把目光轉移到他們倆身上:「你們還有什麼話,給你們二十秒,趕緊說完。」

  「不用二十秒,五秒就夠了。」龔子途靜靜看著他們身後的影子,卻沒有對侯曼軒說話。

  林凝狐疑地說:「不說了?時間已經……」

  話沒說完,忽然傳來「砰」地一聲巨響!有人把半掩的門撞開,與扣動扳機的聲音同時響起的是另外一行人的呵斥聲:「別動!警察!」

  侯曼軒飛速抬起頭。五名警察衝進房間,其中一名用槍指著林凝,外面還站著一大群把林凝同夥扣押的警察。

  林凝驚恐地、慢慢地舉起雙手。

  原來,侯曼軒下樓不到五分鐘,龔子途就回到房間裡打算和她談一談,但找遍整個家都沒找到她,龔小萱也不知道媽媽去了哪裡。打她的電話,被掛斷以後手機就進入關機狀態。聯繫上一回酒局事件,他知道侯曼軒很可能情況不好。他本來想衝下樓去看她的車,但剛走到電梯口,就改變了主意——他聯繫物業調動了停車場監視錄像來看,果然發現侯曼軒被一個蒙面男子打暈、把車開走。

  他讓物業管理不要聲張,回到家中報了案,讓父母聯繫了公安部分的朋友,讓他們在自己身上裝上了GPS和微型監聽器,然後獨自一人下樓走到侯曼軒之前停車的車位前,又打了一通電話給侯曼軒。果然,他也被另外三個人綁走了。

  所以,從侯曼軒被帶入暗室之前,警察就一直在周圍蹲等歹徒頭目的出現。

  警方把林凝及其同夥帶走以後,醫護人員也把侯曼軒抬上了救護車。龔子途也跟著上了車。她四肢麻了很久才能動彈,頭髮亂蓬蓬的,渾身都是傷口和泥土,害怕地抓住他的手。他蹲下來緊握著她的手,同時用額頭靠著她的額頭:「沒事曼曼,只是虛驚一場,現在我們都安全了。沒事沒事了,不要怕……」

  兩條細細的淚水從侯曼軒的眼角滑落,她把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

  非常幸運的是,侯曼軒雖然受驚了一個晚上,但因為她落地時是屁股先著地,身上只有肌肉拉傷和嚴重的淤青,沒有傷著骨頭。在醫院處理好傷口、躺了一個晚上,第二天龔子途就帶著她出院了。

  第二天,侯曼軒和龔子途被綁架的爆炸新聞傳遍了所有媒體,隨即而來的就是接二連三更加轟動的新聞:

  《原創奇才祝溫倫為弟弟祝偉德做嫁衣》

  《三十四年樂壇神話破滅——祝偉德,鳩占鵲巢的剽竊者!》

  《波折堪比戲劇的演藝世家,祝偉德妻子連環謀殺案的真相》

  《樂壇天后侯曼軒的父親的真實身份竟是他!》

  《淹沒在歲月中的傳奇悲劇夫婦、侯曼軒英年早逝的雙親——祝溫倫與呂映秋》

  ……

  經過警方的拷問,林凝似乎已經放棄了掙扎,把多年來自己的所作所為全盤招供,還曝光出了另一件事:十月初,祝偉德和他合作的新人演員鄭念有過一段婚外情忘年戀,上個月鄭念還打掉祝偉德的孩子。她說祝偉德對鄭念動了真情,想和自己離婚,她能接受丈夫在外面玩,離婚絕對不可以,祝偉德卻像個十八歲小男孩一樣要為愛奮不顧身一次。他倆在家裡因此頻繁吵架。林凝聲稱,這件事讓她對家庭極度沒有安全感,才促使她又一次做出了犯罪行徑。

  侯曼軒被這條新聞驚呆了,本來她以為林凝只是想為自己的罪行開脫,可是當記者們紛紛去採訪鄭念時,但鄭念對此卻閉口不談,反應有點不正常。侯曼軒算一算時間,剛好就是在鄭念和龔子途分手之後沒多久的事,開始有點相信林凝說的話了。但不管是祝偉德還是鄭念都和她沒關係,她也沒跟龔子途提這件事。

  母親坐牢,父親身敗名裂,很顯然,祝珍珍受到的打擊不輕,平時很喜歡曬自拍的她,從事件爆發到結束後16個月,她都只發了一條微博,內容只有六個字:「無助,失望,絕望。」

  被謀殺未遂後,侯曼軒和龔子途一直在協助警方調查案件,直到三天後才好不容易有機會睡上一個好覺。

  今年的第一場雪下得特別早。四天後的早上,侯曼軒在龔子途的臥房裡睜開眼,就看到了窗外有億萬片雪花張開了巨大的帳篷,把半坐城市都塗抹成了純淨的白。她覺得有些冷,正想起身去把地暖打開,卻感到腰間的胳膊把自己緊緊摟住。

  這幾天,龔子途一直沒怎麼說話,那個在林凝面前嬉皮笑臉的仿佛是另一個人。她翻了個身,面向他。前一晚他的通告到十一點才結束,回來只是把外套脫了、刷了個牙就倒在床上睡著了。她看他睡得太沉,沒捨得叫他,幫他卸了妝,用毛巾擦乾淨臉,就幫他蓋上了被子。現在他還穿著前一天的白色高領毛衣,一隻手放在枕頭下,抓亂的劉海散在深藍枕套上,高高的鼻樑把靠著枕頭的半張臉都藏在了陰影中。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她。

  侯曼軒微笑著說:「兔兔,你這樣就像拍硬照一樣。來,露出你的殺手鐧眼神,趕緊電我一把。」說完她學著他過去的樣子,單手撐著後腦勺,雙眼眯起來,懶懶地揚起嘴角。

  原本想逗他開心,但沒想他不但沒笑,眼眶反而紅了。她嚇了一跳,緊張地說:「怎麼了?做噩夢了?」

  「我夢到我從美國飛回來,到處找不到你。然後你打電話給我,我很高興地接了,你告訴我,你又要和別人結婚了。」可能是因為眼眶發紅,他眼中的銳氣消失了,仿佛又回到毫無防備的二十歲。

  他說得很平靜,聲音卻低沉得幾近消沉。她覺得心都絞起來了,只是用力搖搖頭,摩擦得枕頭簌簌作響:「我不會走了。」

  「真的?」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絲孩子氣的期待,「你不會再離開我了?」

  「我會永遠陪著你,再也不會走了。這輩子我當龔子途一個人的妻子。他不要我,我就單身到老。」

  「你騙我……」

  他這個樣子讓她五臟六腑都像翻江倒海一樣的疼,她捧著他的臉,認真地說:「子途,我愛你。你知道的,我一直只愛你。」

  他眨了眨眼,忽然一把將她攬過去:「……曼曼。」

  「怎麼啦?」

  「這些年我過得很不好。」

  她把頭埋在他寬闊的胸膛,點點頭:「我也是。」

  「離開你就像行屍走肉,我覺得自己很沒用。」

  「我也是。」

  「我不想讓你知道,我不想連最後的驕傲都失去了。」

  「我也是。」

  「其實今年六月二十二日在機場看到你的時候,我整個腦袋都空了。後來上了飛機,我就知道,就算不再愛你,我也沒辦法愛上其他人了。」

  「我也是……」想到那天自己在機場哭得稀里嘩啦,她的眼眶也濕了,但想了想又笑了起來,「不,我比你還慘,我連不愛你都做不到。而你還好意思說這些話,回來以後一直對我態度極其惡劣,不是冷冰冰的,就是兇巴巴的。」

  他無奈地笑:「心裡也很痛呢。」

  「所以你為什麼要這麼自虐?我們坐下來好好談一下不就好了?」

  「你說得對。」他緊緊摟住住她,用力到她的骨頭都有些發疼,「就算會再次受傷,我也不會放你走了。」

  一個一米八七的大男生,從回歸以後就一直冷漠的男人,終於在她面前又重新變回了曾經的模樣。她知道,也是直至這一刻,他們的心結徹底解開了。她笑著在他懷裡蹭了蹭:「兔兔,不准你再說這種話。我再也不會傷害你了。我們可是夫妻啊。夫妻就是要患難與共,在一起一生一世的。」

  他點點頭,更加用力地抱住她,又點了點頭:「是。現在曼曼是我的妻子。」

  「不對。誰是你的妻子。」

  龔子途怔住。

  侯曼軒調皮地笑了:「現在想想,連求婚都沒有,我就這麼嫁你啦?不算不算。」

  「你到客廳等等我。」龔子途立刻翻身下床。

  侯曼軒站在客廳通往花園的玻璃門前,被外面冰天雪地的夢幻世界吸引了。雪花是一個個詩歌精靈,隨風迴旋,輕盈而舞,把枯枝幹草也描摹成了白色的十四行詩。她抱著雙臂打了兩個哆嗦,打開一樓的地暖,想重新回到門前去看雪景,卻看見龔子途大步朝自己走來。

  「你去幹嘛啦?」她朝他笑了笑。

  然後,他在她面前單膝跪下來,挺直了上半身,在她面前打開一個戒指盒,然後握著她的手,抬頭認真地看著她:

  「侯曼軒,從出生到現在,你是我唯一想要共度一生的女人。我愛你。我想和你建立家庭,白頭偕老,共度一生……你願意和我繼續結婚下去嗎?」

  室外有無聲飛揚的漫天大雪,讓她想起他們第一次在聖誕樹下親吻的聖誕夜。那一夜,他第一次對她說出了「我愛你」。

  如今聖誕又要來了。距離那一個美麗的夜晚,也已經過了快要五年。

  她發自內心地、燦爛地笑了,然後快速點頭幾次:「我願意。」

  他拿出戒指,為她戴在右手無名指上。她低頭看著他充滿儀式感的嚴肅模樣,不肯漏掉一點細節。等他站起來,她立刻抱住他,一陣快樂地狂吻。他先是被她吻得笑出聲來,但過了一會兒,他覺得有點暈眩,快控制不住了,輕輕推開她說:「等等,你不看看戒指嗎?這個戒指又貴又難做,我費了好多心思才在這麼短時間內弄到的。」

  「我喜歡我喜歡!我喜歡戒指,更喜歡你。」侯曼軒總算低頭愛撫了幾下戒指,卻整個人黏住了他,整個心思都在他身上。

  「哪有女人被求婚以後不看戒指的,你是不是女人啊?」龔子途小聲嘟囔著,但看她這麼喜歡自己,又只能放過她一馬了。

  侯曼軒著裝風格一直是青春休閒路線,對珠寶研究不多。過了很久以後她才知道,她的鑽戒重十九克拉,中間的鑽石有十克拉,成色和做工都是極品,是龔子途得罪了一對好萊塢明星夫妻用天價搶過來的。等她遲鈍意識到這枚戒指的偉大和龔子途早就有求婚的打算時,他卻早就過了那個期待她給出驚喜回饋的階段,只是面無表情地嘆息著老婆的反射弧長度。跟他在一起,她總是那麼容易滿足,哪怕住二十平的小房子裡好像都會很開心,反倒讓他想要給她更多更好的。

  再後來,龔子途變得跟他爸爸越來越像了,把妻子寵上天,但是又有極強的占有欲,連她一個人出門都不會放心,連兒女多抱她一會兒他都會把他們趕走。侯曼軒一直以為,溫柔的兔兔應該是個特別偏心孩子的爸爸,但她猜錯了。他確實和所有的父親一樣愛孩子,但孩子在他心中的分量不如妻子的十分之一。他什麼話都聽她的,卻喜歡欺負孩子。抓著兒子的腳踝倒提他、舉高高亂拋女兒,各種不靠譜的事是他的家常便飯。說好的女兒是父親的前世情人呢?這樣折磨孩子,不是前世的情人,是前女友吧。偏偏孩子們都特別喜歡他,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當媽的又能怎麼辦呢?只能日常提心弔膽地守護家裡的三個大孩子了。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

  求婚成功後的下午,侯曼軒和龔子途一起回到她家裡,教小萱叫爸爸。

  「你是我爸爸?」小萱坐在龔子途的腿上,驚訝又天真地歪了歪腦袋。她還不會讀輕音,所以叫「爸爸」也是兩個四聲,聽上去有點呆呆的,但是又可愛得不得了。

  「嗯,我是萱萱的爸爸哦。」龔子途一手扶著她的背,一手把侯曼軒摟過來,「爸爸和媽媽馬上去買新的房房,等婚禮辦好,萱萱就要跟爸爸媽媽一起住了,開不開心?」

  龔小萱的長睫毛「唰唰」地扇動了很多次:「奶兔兔是我爸爸……」

  侯曼軒笑著說:「是的,奶兔兔是你爸爸。乖乖快叫爸爸呀。」

  「媽媽,你不是說爸爸去了很遠的地方,要等我長成大姑娘,他才會回來嗎?」

  感受到了龔子途橫過來的譴責目光,侯曼軒頭上豎起三條黑線,咳了兩聲說:「那個,爸爸提前回來了。」

  龔小萱的雙頰鼓成了兩個小包子。她搖了搖頭:「我不要叫奶兔兔爸爸,我要嫁給他的。」

  「你可以叫他爸爸,長大再嫁給他。」

  龔小萱把頭歪到了另一邊,慢慢點了幾下:「這樣好像也不錯。」

  侯曼軒為自己過分了解女兒而得意地笑起來。她覺得自己簡直太機智了。但龔子途卻捏了捏她的腰:「曼曼!」這個當媽的,怎麼可以騙孩子,這種問題應該好好地教育她,讓她知道爸爸是媽媽的愛人,她是他們倆愛情的結晶……

  然而,所有想要和妻子辯論的思路,都被一個甜甜的聲音打斷了——

  「爸爸!」

  龔子途先是微微睜大眼,然後笑得沒了眼:「女兒真乖。」他感動得心都化了,在侯曼軒的臉上吻了一下,把她和女兒都擁在懷中:「曼曼,謝謝你。」

  侯曼軒用雙手環住他的腰,完全沉醉在了幸福之中:「真的想謝謝我,就再給我一個孩子吧。」

  「好,今天晚上就……」

  誰知,龔子途話沒說完,龔小萱警惕地坐直了小身子,露出惶恐的眼神:「不要。」

  侯曼軒對她溫和地說:「嗯?寶貝,給你多添個弟弟妹妹不好嗎?會很可愛的哦。」

  然而龔小萱根本不買媽媽的帳:「媽媽是我一個人的,我不要弟弟妹妹,我不要!不要弟弟妹妹啊啊啊……」她仰頭對著天花板爆哭起來,傷心欲絕,仿佛天崩地裂,下一秒就是世界末日,不管爸爸媽媽怎麼安慰都沒有用。

  於是,侯曼軒試圖以理服人:「小萱,你要這麼想哦。雖然多個弟弟妹妹,你要跟別人分享媽媽,但你不是多了一個爸爸嗎?一切都不會變呀。」

  「可是如果不要弟弟妹妹,一切不僅不會變,我還多了一個爸爸呀。」

  「……」侯曼軒撐著腦門,認真思考這孩子的邏輯。

  龔子途摸摸龔小萱的小腦袋:「智商是遺傳爸爸的無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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