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柔弱表小姐 1


  清淨之巔。

  茫茫風雪席捲天地,眼前是萬里霧海波濤洶湧,腳下是千里雲潮無邊無際。

  仙歌立於漫天風雪中,垂眸看向手中忽閃忽閃,散發著微弱光芒的光點,道:「系統?」

  往常對宿主不屑一顧予取予奪的系統此時卻戰戰兢兢:「是。」

  飄渺的聲音散於風雪中,仿佛神明停止了「冰雪」道文的書寫,狂嘯的風雪聲不知不覺的停了下來。

  輕飄飄的一眼,所有「任務」「扮演」「獎勵」「穿梭」等機制全數落於仙歌眼中,一切都被解析,根本法則,掩飾法則的規則,建立在規則之上的獎懲機制。

  仙歌任系統漂浮於半空中,仿佛完全不在乎系統是否會藉機而逃。

  可系統卻在那淵博若天道,深沉若輪迴,仿佛直面大道本源的氣息中戰戰兢兢,不敢有絲毫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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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輕飄飄的聲音傳出:「原來如此。」仿若大道綸音。

  下一刻,系統就聽到了一句驚詫萬分的話:「綁定我。」

  系統:「啊?」

  仙歌的手慢慢的合攏,白皙如玉的手心開合仿佛世界的關閉。

  縱使被譽為千萬年難得一見的道骨,道天之體,也依然會有面臨道途困境的那一天。

  千年道子,萬年道主,她終究也面臨了這一天。

  仙歌感悟著這個由自己的道果化出來的清淨世界,輕輕一笑。

  既然不能圓滿,那就尋圓滿而去。

  求道之人,本就該面對求道路途上的一切困難。

  諸天萬界,化身千萬,體驗不同的人生,或許是一個不錯的感悟機遇。

  在她眼中出現輕微笑容的那一瞬,整個小清淨界的風雪都停了一瞬,隨即猛的變得狂暴,仿佛整個世界都被喚醒,在應和著它的主人。

  隨即,立於風雪中的那人陡然消失,風雪再次淹沒天地,而這獨立於天地之間的小世界也瞬間關閉,徹底隱匿於世間。

  而凌駕於仙道之巔的界主則是再次回歸於閉關室中,陷入長眠,只不過,一道完整的神魂卻隨著隱匿於天地之間的波動而消失於世界中。

  清晨,陽光自九天之上灑落,照亮了那因布置得太過精巧而顯得有些陰沉的蕭府,照亮了精緻秀美的亭台樓閣,繁茂昌盛的古木花束,古拙奇巧的假山流水,以及,蜿蜒曲折的影壁迴廊。

  老管家急切地走在迴廊上,向著內院而去,在他的懷中有一封信,那是來自京中的信。

  穿儀門踏拱橋,不敢有半點耽擱,老管家終於來到了內院,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然後面帶欣喜地見到了一個人,蕭府的大小姐,也是現在蕭家唯一的血脈,蕭書意。

  只見古樸的庭院中坐著一個少女,疏疏落落,單薄的身姿仿佛一束風就能吹走,一身白衣,卻不是愛俏,而是實打實的孝袍。

  聽到腳步聲,少女轉過頭來,露出一張因為面帶病色而顯得格外蒼白消瘦的臉,那張臉白的驚心動魄,白得秀麗絕倫。

  就連老管家在見到她的那一霎那,也不由得一晃神,這時就聽到少女喚道:

  「蕭叔。」

  老管家瞬間回過神來,向少女送上他珍之重之的信封:「小姐,京城來信了。」

  語氣是那麼的高興與雀躍。

  可他心心念念的小姐卻不似他那般的高興與驚喜,她語氣平靜道:「拿來看看吧。」

  管家蕭叔趕緊將信送上。

  他看著那如詩如畫的少女將厚厚的信封拆開,一目十行地看了起來,心中的忐忑與希冀一點點拔高。

  信紙並不多,信封之所以看上去厚是因為密封嚴實。

  老管家打量著這位他從小看到大的少女——更瘦了,更蒼白了,看上去也更可憐了。

  可似乎,又稍稍有些不同……

  不是容貌的不同,而是氣度的不同,那原本幽怨含愁的眼,似乎明亮清淨了些許許,那原本自怨自艾的氣質,似乎沖淡寧和了些許,那原本如柳絮一般隨風飄蕩的身形,似乎如青松一般挺直。

  雖然依然是白衣素雪,依然是消瘦伶仃,卻好似由一株室內靜靜生長的幽蘭,變為了幽谷懸崖重中,臨霧而生的劍蘭。

  老管家更心疼了。

  先後經歷親人離世,小姐到底是長大了!

  但這成長的代價也太大了!

  夫人,老爺,你們怎麼就捨得就這麼離小姐而去!

  清河蕭府,清州有名的大族,世代紮根於清州,低調內斂,深得鄉民愛戴,奈何子嗣不豐,一代人少過一代。

  到了小姐這一代,已經是五服之內一根獨苗了。

  這不僅意味著財富的集中,更意味著無枝可依!

  若小姐是個男丁也就罷了,可小姐偏偏是個女子!

  雖大陳律規定,可立女戶,但那是相對寡婦而言,像小姐這種情況,連被家族侵吞家產的資格都沒有。

  若真是任官府發配……

  老管家打了個寒顫。

  絕對不行!

  他可憐的小姐啊!

  老爺去世一月,他一直在思量著小姐的出路,也是在等著京城永安侯府,小姐的外祖家的回信,現在,總算等到了。

  仙歌,也就是蕭書意,她看完了信,抬起頭來,對一直等待著她反應的老管家道:「舅舅想要接我上京。」

  接小姐上京,也就是說京城永安侯府要對小姐負責了!

  「真是太好了!」老管家喜極而泣。

  明明尚未過知天命之年,他卻像是個老朽之人:「這樣老朽死了也能安心了。」

  仙歌:「蕭伯,不必說此等話。」

  「哎,哎,蕭伯不說。」

  老管家只顧著高興了,卻沒看到,拿著信的少女眼中一閃而逝的幽深光芒。

  京城永安侯府與清州蕭氏幾代之交,清州蕭氏上一代家主,也就是蕭書意的爺爺,更是對永安侯府的老侯爺有救命之恩,兒女輩的婚事也順理成章的訂了下來。

  婚後,永安侯府小姐徐微隨風華正茂的蕭氏郎君返回清州,一呆就是二十年。

  這二十年裡,夫妻恩愛,從無二人,奈何,子嗣成殤。

  連續夭折了三個孩兒,才坐住了一個先天體弱的女兒,之後,更是因生育傷身,再無孩兒。

  徐微更是於三年前重病一場,就此而去。

  已經接過家業的蕭氏家主思念成疾,久病無醫,也於一月前離世。

  離世後,就剩下這麼一個年僅十三歲,身子骨一貫不好的小女孩。

  而老管家更是想不到的是,這個病痛纏身的小女孩,先後經歷了父母離世,悲傷過度,已經悄無聲息的於昨夜去了,現在出現在他面前的,不過是一個前來體驗人生的任務者。

  仙歌在朦朧的清晨,望著樹枝上凝結的霧,無聲無息地問:「蕭書意的心愿是什麼?」

  這是她的任務,也是她能夠使用這具身體的代價,更是她來此地目的。

  系統道:「蕭書意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執念與遺憾,對於她來說,最遺憾的莫過於父母的離世,但這不可更改,其次就是自己的病,所以她希望,自己更夠多活一段時間,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

  這個朦朧的心愿仙歌昨日剛附身的時候就感覺到了,但她還是想要聽到系統的答案。

  現在聽到了相同的答案,她才對系統的能力有了一絲肯定。

  「永安侯府需不需要去?」

  「這看主人的選擇與判斷。」

  本來的「宿主」換成了「主人」,似乎並沒有什麼不妥。

  「是否要老朽收拾行囊?」

  老管家看小姐一直不說話,關切地問道。

  仙歌搖了搖頭:「不急。」

  她將書信收起,在初秋並不寒冷的天氣里,攏了攏身上的披風,然後看向了遙遠的北方。

  在由北至南的官道上,一行馬車正不緊不慢的趕著路。

  相比起水路,陸路自然要顛簸許多。

  在馬車之上,坐著兩個相貌有些相似的年輕公子,看上去像是一對兄弟,似乎正在手談。

  這行人,雖看似低調,卻絕不簡單。

  馬車是由上好的桐木打造,在緊要處裹以銅鐵,而拉車的馬也是身形流暢,矯健有力,雖不是千里馬之資,但也是不凡,護衛馬車的人更是一個個孔武有力,眼神警惕,眼光湛湛有神,一看就非常人。

  而馬車之上看似簡單的用於手談的棋子,也在落下的那一瞬牢牢的釘在棋盤上,一點也不受馬車顛簸的困擾,足可見其珍稀。

  而正在手談的兩位年輕公子,也是不俗。

  坐在棋盤左邊的那一位,目光清和,溫潤如玉,一笑起來春風拂面,正是百年擇容貌優者納之的優雅矜貴。

  而右邊的那一位,縱使相貌沒有那麼出色,也是氣度不俗,冷峻沉穩,一身靛藍長袍英姿勃勃,更是不凡。

  此時,靛藍長袍的年輕公子皺著眉落下一子,那神情之嚴肅,哪怕只是閒來手談一局,亦是不怒自威,就好像臨陣對戰。

  可他對面的公子卻完全沒被對方的表象所矇騙——雖然看上去比較臉嫩,但他確實比對方大一歲。

  所以他直接問道:「你說,我們這位表妹是位什麼樣的人?」

  此時馬車外天光正好,晴光萬里,完美的契合詮釋了何為秋高氣爽。

  這兩人,正是京城永安侯府來人。

  在發函要接蕭書意進京的時候,來接她的人就已經到了半路上。

  藍衣公子,也就是永樂侯府二房的徐英抬眉撇他一眼,道:「到時候就知道了。」

  白衣公子,也就是永安侯府大房繼承人徐琅百無聊賴間輕輕扣著棋子,微微一笑,道:「你真是無趣。」

  徐家爵位繼承人徐琅,因行事穩重而深得長輩看重的二房長子徐英,足可見永安侯府對蕭書意的看重。

  「你輸了。」徐琅乾脆利落地落下了一子,斷絕了徐英的生路。

  路途漫漫,希望到時候讓他接的表妹能有趣一些,不讓他失望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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