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妖談 6
三月之後,在外遊歷了百多年的仙歌正不急不徐地往荒山的方向趕。
銀色的雀鳥划過天穹,穿過雲層,激得雲層一陣陣激盪,快得不可思議,哪怕不是趕路的狀態,亦是行蹤不定,讓人摸不到蹤跡。
關注sto🎆55.co🌸m,獲取最新章節
若是細看,還能發現,銀白如月光的雀身似乎有了些不同,原本璀璨如流華的雀羽之上赫然染上了一層青色,輕盈如山嵐,飄渺如碧潭。
雲雀,本就得雲之鐘愛,雲遁術得天獨厚,實在再正常不過。
毫無疑問,這在雲間穿行的鳥兒自然是仙歌。
她變作了原形,十分愜意地飛翔在雲端。
幾月前,她突然心血來潮,感知到老家有變,心下一思索就知道劇情終於要展開了。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該來的終究還是會來,若以她乾脆收束行程結束遊歷,直接往老家去。
料想有那個大陣在,她本妖又不在,情況應該壞不到哪裡去?
小小雲雀,穿山海,跨九州,真是好不逍遙。
路過的地盤上的大妖感覺到頭頂有一陣恐怖的妖氣一閃即逝,料想可能是哪位路過的大妖,既然對方沒有來搶地盤的打算,也就沒必要上前找麻煩。
不過,如此恐怖的速度,到底是何方神聖,為何以前從沒聽說過?
在路過蘆洲城的時候,仙歌感覺到一陣不對勁,思索片刻便停下飛遁,落到了城中。
蘆洲城安定和樂,雖地處偏僻卻民風淳樸,仙歌落到了城外覺得不對勁的地方,落到了一顆被雷劈得壞了一半的大樹前,問:「你為何會如此悽慘?」
只見半空中突然顯出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來,一身銀色的羽衣,天然絕色,靈韻無雙。
大樹上浮現出一張人臉,憤恨非常:「銀雀,你是來看笑話的?」
這是仙歌之前交手過的一顆足有千年修為的樹妖,靠吸食地氣修煉,偶爾也會捕獵活物,吸收血氣,用作修煉。
仙歌笑笑:「就算我是來看笑話的又如何?」
你現在打得過我?
「你還沒告訴我是誰讓你變成這副模樣?」
不止道行倒退了五百年,還元氣大傷,連隱匿本體都做不到。
今時不同往日,就連她全勝時期都打不過這隻深不可測的銀雀,更何況現在,所以樹妖縱然憤恨,還是十分知趣地低了頭:「是一個和尚,一個年輕俊俏,讓人一見到就想吸掉元陽的和尚。」
仙歌:「我知道了。」
她直接消失在空氣中,銀色的雀鳥羽翼一震,便飛出了十幾里。
清河灣。
這是一處水運十分便利的灣口,十里八鄉,水網連綿,縱橫交錯。
仙歌落在了眾河交匯的地方,在那裡,一隻身體焦了一半的鱷魚露了出來,雖然它本就是焦黑的,被燒了也看不出來。
「是誰傷得你?」
這鱷魚粗聲粗氣道:「一個細皮嫩肉的和尚,可惜被他躲掉了,沒咬下他的一隻胳膊來,也讓我嘗嘗多年修行佛法的手臂到底是什麼滋味。」
仙歌:「我知道了。」
她再次飛向高空,毫不猶豫地遠去。
荒沙地,沙丘之上,一隻毒蛇冒出頭來。
「我問你,是誰把這裡的眾小妖都渡了去,還把你打得半死?」
「小,小妖不知,知道大概是一個和尚,光頭鋥亮。」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羽衣少女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
陳潭,連雲山,黑水池,九曲河,九蓮山,霧瘴林,烈焰口,凶蠻絕地……
仙歌一路飛,一路探查那些有異樣的地方,毫無疑問,都是妖族勢力大受損傷,而幹這些事情的都是一個和尚。
從眾妖的描述中,仙歌已經知道了這個和尚是誰,正是那個和小雲雀有仇的和尚!
說起來,小雲雀的任務里沒有報仇,只有報恩,這並不代表小雲雀有多寬宏大量,以德報怨,而是她的仇她已經親手報了。
騙她的書生被她挖心而死,折磨她的方士被她撕成碎片,打傷她,讓她差點隕落的和尚也讓她糾纏了二十年,不知道壞了多少事,差點佛心失守。
所以灰飛煙滅許下任務的時候,她的任務里才只有報恩沒有報仇,自始至終,她唯一的遺憾,就是連累了恩人而已。
此時捕捉到這個和尚的行蹤,仙歌不怎麼疑惑,她知道,和尚馬上就會趕到荒山,而好戲,也正要開鑼。
想到此處,仙歌便一震羽翼,絕塵而去。
荒山,自大王離去後,已百來年,眾小妖也逍遙了百來年,而最近發生的一樁禍事卻讓眾小妖六神無主,不知該如何是好。
「大王何時回來啊?」
「那該死的和尚,也不怕大王回來怪罪!」
「狐家三姐妹該怎麼辦啊?」
「狐家三姐妹怎麼了?」
這時就聽到半空中出現了一道輕靈的女聲,一個羽衣少女顯露出了身形。
眾小妖連忙上前狂喜跪拜。
「大王!」
「大王,您終於回來了?」
「大王,您是不知道,您走了知道,我們受了多大的欺負!?」
仙歌不耐煩聽這些小妖嘰嘰喳喳,再次問道:「狐家三姐妹怎麼了?」
機靈的赤狐上前回話道:「胡十五被個三角眼的怪人捉走了,胡三和胡九去救狐,卻被一個和尚擋住了,聽說他們要殺狐取丹,剝皮做衣!」
「大王,你可要救救狐家三姐妹啊,我們荒山上的妖族,好歹是大王您的眷屬,怎麼能白白被人欺負……」
仙歌:「狐家三姐妹在哪裡?」
聽完赤狐的話後,仙歌一瞬間理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後果,無非是小雲雀的遭遇轉移到了狐家三姐妹身上。
她可不會讓她地盤上的妖類受到如此欺辱。
仙歌正準備再問一次狐家三姐妹在哪裡,可就在她有些不耐煩的時候,荒山腳下的城內突然爆發出一陣沖天妖氣。
這下就再也不用問了,仙歌不再理這些嚎喪一樣的妖類,直接身形一暗,消失在荒山。
下一刻,她已經出現在妖氣爆發的所在。
白家的宅院裡。
白生歉疚地看了一眼驟然變成一隻雜毛狐狸的胡十五,拿著那個拇指大小的斑駁的內丹,向著方士獻寶。
「大師,你看,這內丹可堪用?」他的眼中滿是希冀。
化作原型的胡十五望著這一幕,慘然一笑,早知如此,她就不該受此誘惑,不該被白生的「真心」所打動,心神失守,被破了心防,以至於受此劫難。
還連累了兩位姐姐。
在距離胡十五不遠處,兩個妙齡女子目恣欲裂地望著這一幕,想要搶回內丹,卻被一個「光罩」阻止。
而這「光罩」,來自於一串念珠,念珠握在一個和尚手裡,和尚手持念珠,右手持杖,手行佛禮,口中念念有詞,念的正是降妖佛魔的法訣。
狐家三姐妹一窩而生,同修同伴五百年,不止有血脈的牽連,還有同修的默契,她們三個聯手,非同凡響,以至於這和尚和方士聯手都只能想辦法逐個擊破。
現在,正是胡十五中了計,被書生暗算,以至於內丹被奪,生機散盡。
「臭和尚,快讓開,不然姑奶奶剖開你的胸膛,挖你的心!」
「卑鄙的人類,快還我妹妹內丹來。」
「死和尚,你可別不知好歹,今日我妹妹若是有個好歹,我拿這一城的人類給她陪葬!」
胡三和胡九爭先放著狠話,卻毫無用處。
原本閉目念降妖伏魔經的和尚聞言更是猛地睜開了眼睛,目光如電,望向胡三和胡九。
院中,奄奄一息的胡十五連嘰嘰叫的力氣都沒有了,她睜著一雙狐狸眼,眼中滿是絕望。
一身白衣,眉清目秀,顯得俊俏非常的白生望著這一幕,眼中出現些許愧疚:「抱歉,十五娘,柔娘快死了,我必需救她。」
說完,他就拿著內丹,向著不遠處竹床上的女子而去。
竹床上的女子看上去不過及笄之年,一身消瘦伶仃,弱不勝衣,若不是還有呼吸,只怕其他人都要以為這是個死人。
書生拿來內丹,這女子才勉強睜開眼,嘴角微扯,露出一個笑容來。
「柔娘,你不用怕,我一定會救你。」
書生滿是心酸,再一次重複誓言。
說完之後,他就直接將好不容易奪來,來不及用藥材調和的內丹給白衣女子餵下去。
那內丹每靠近白衣女子一分,白衣女子的臉色似乎就好上一些,等內丹進入口中的時候,白衣女子臉色卻瞬間一紅,仿佛要吐出血來。
胡十五頓時感覺到自己與內丹的聯繫被切斷,氣息煞時微弱。
被阻隔在外的兩妖心瞬間涼透了,小妹,小妹……
可在這個時,在這個緊要的關頭,異變再次發生。
原本應該痊癒的白衣女子體外突然長出了長毛,嘴角露出獠牙,頭上長出狐耳,一股屬於狐族的妖氣和另一股妖氣突然爆發。
等等,這妖氣!和尚猛地站起。
什麼人可以直接吞下妖的內丹而不猝死?
什麼人可以使用妖的內丹治病?
人妖本就是不同之屬,直接以妖丹治病,就不怕屬性相衝,爆體而亡?
縱然妖的內丹蘊含妖修煉一生的精華,可這精華,是普通人能夠消受的?
唯有妖,唯有妖才能如此!
院中諸人諸妖目瞪口呆地望著這一幕,除了一直緊緊地盯著白衣女子,關注著她一言一行的三角眼方士。
方士望著這一幕,眼中出現狂喜之色。
終於,終於,成功了!
以半妖之身,吞服妖丹,以妖之血脈煉化精華,以人之血脈排除妖氣,最後得到的,就是一顆完美的,足以讓人類方士使用的,純淨的妖丹。
方士欣喜若狂,和尚來到方士的面前,質問:「這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本該痊癒的人卻化妖?
為什麼本該被降伏的妖魔已經伏誅,又冒出了新的妖魔?
為什麼他身邊有一個半妖,他卻全然不知情?
和尚臉色蒼白,連番降妖,連番在狐家三姐妹手下保住一群人的性命,已讓他精疲力竭,此時他連戰勝方士的實力都沒有。
方士當然不會和他解釋,他一腳踹開和尚,上前去取他完美的作品。
這麼完美的一顆妖丹啊,融合了兩種血脈,足以讓他修為更勝一層的妖丹啊。
可意外再次發生,一隻手突然穿過了他的胸膛,穿破而去,一顆心被抓了出來。
而抓著心的那隻手,是一隻消瘦的手,蒼白伶仃,仿佛病弱多時的手。
這是柔娘的手。
在短短的一瞬間,柔娘就變了一副樣子,妖氣衝天,原本柔美的長相變得猙獰,面附長毛,原本溫柔的眼神變得恨厲,猶如妖鬼,原本纖細的身軀節節拔高,猶如殭屍。
這是一個全新的柔娘,更是一個截然不同的柔娘,書生被嚇得連連後退:「柔,柔娘……」
這時就看到聽到聲音的柔娘轉過頭來,輕輕地抬起手,握著那顆人心,張大嘴,然後咕咚一聲,吞了下去。
「白郎……」
白生聽到了柔娘如此溫柔地喚道。
然後就看到柔娘迅速地跳了過來。
他嚇得差點暈過去,卻不知為何暈不了。
「柔、柔娘,你這是怎麼了?」他的牙齒打著架,勉強逼迫自己開口道,在他的身下,已有滴滴答答的水漬打濕了地面。
「你曾經說過,什麼都願意為我做,是不是?」
「是、不是!」恐懼最終壓倒了理智,白生連連後退,在柔娘的手伸過來的時候,驚慌道。
「那就把心交給我吧。」一隻手穿過他的胸膛,一顆紅色的,還在跳躍的東西落到了柔娘的手上。
白生的意識開始模糊:「這是什麼,為什麼看上去這麼熟悉?還有……我為什麼會這麼冷?」
終於,迴光返照,白生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在死亡前的最後一瞬,他居然如此想到:以前覺得十五娘身為畜類,形態必定猙獰,如何忍受,沒想到,他心愛的,如梨花一般美好的柔娘,居然比十五娘還要猙獰。
方士大概沒想到,他原以為的,受過大能教化,內丹會比較醇和,還帶有道家印記的胡十五會因為懼怕大能,再加上花心浪蕩,根本沒受過大能教化。
以至於內丹在入柔娘口的一瞬間,就激發了柔娘體內的妖血,讓她瞬間暴走妖化,再也不受控。
此時,已經吞了一顆心的柔娘縱然還保留了人的思維,卻已經沒有了人的理智,她手中握著書生的心,望著諸人,那張漸漸恢復美麗的臉上遊走著一圈又一圈血腥的花紋。
這裡的人,他們的心,丹,她全都要!
沖天的妖氣爆發,席捲全城。
和尚臉色慘白,手中佛器黯淡。
就連胡三娘和狐九娘亦是如墜冰窟,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我命休矣。
而就在這個時候,又一個意外出現了。
一隻手突然出現在了柔娘的身後,然後輕輕的一掌,柔娘便不受控制地倒退,一顆內丹,猛地從她口中飛了出來。
一個羽衣少女出現在原地。
正是仙歌。